顾惜朝看着破损的桌沿,没意识到自己的眉头都皱到了一起。
不过,总有人注意到的。
“喂,你那是什麽眼神?从没来过这种地方?”戚少商已经招呼老板娘过来,顺带着把桌上的勺子拿起来用纸巾擦了擦。
“两碗鸭血馄饨,放辣油。”戚少商头也没抬,老板娘响亮地答应着到厨房做饭去了。
顾惜朝接过他递过来的勺子,眉头还是一点儿没松,“我不吃辣。”
戚少商“嗯”了一声,不知道是没听清楚还是不太相信。
馄饨上得够快。热腾腾的大碗刚送上来,戚少商就舀了勺桌上小壶里的辣酱放进去。
顾惜朝是光看着馄饨表面飘着的那层辣油就心有余悸了,看到戚少商那种类似自虐的行为之后,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热火朝天地吃了一阵之后,戚少商总算有空抬头看了对面的人一眼,“唉,我说你怎麽不吃啊?不是饿了吗?”说着也给他舀了一勺辣酱,“啪”地扔到他碗里,“快吃吧,冷了味道就不对了。”
顾惜朝瞠目结舌地看着那勺辣酱慢慢地在汤碗里弥漫,“我不吃辣。”
戚少商抬头,“嗯?是不喜欢吃还是不能吃?你可别跟我说是后一个,你一个大男人,这点儿东西都忍不了,啧……”
顾惜朝还没等他“啧”完,拿起勺子舀起一个馄饨,,一脸慷慨就义前的表情,大口吞了下去。
戚少商本来没想笑,可这人是真不能吃辣,吞下去之后的表情实在精彩——嘴唇立刻红得通透,舌头也被辣得够呛,鼻头也渐渐染红。
这下戚少商是忍不住了,一边笑一边对厨房里头喊道,“老板娘,给我们拿杯凉白开来。”
一杯水一下子喝掉了半杯,顾惜朝这才算缓过劲来。戚少商依旧咂着嘴,“你反应太太了。”
顾惜朝狠狠瞪他,戚少商笑了笑,“呐,别吃得那麽猛,你得一口一口地吞,不能上来就整一个下去,那谁受得了?这家的辣酱可是出了名的。不过你也别说,要是不放辣酱,这味儿还真就不对了。”
吸取了教训,剩下的馄饨顾惜朝吃得是小心翼翼。一碗下肚,觉得胃里有把小火苗在燃烧,不过不难受。
走出门后,寒风迎面吹来,心里却是热乎乎的。
戚少商转头对他笑得像献宝一样,“怎麽样?三块钱就吃得又饱又暖和,够值吧?”
顾惜朝歪了歪头,“谢谢你。”
戚少商笑得爽朗,“小意思。走吧,送你回家。”
“你很勇敢啊。”伤口处理完毕,顾惜朝赞赏地对那个年轻的大学生下评语。
“小意思的,以前有一次我跟八个哥们儿出去打架,那受的伤比这可重多了。”病人丝毫没有被夸奖的兴奋。
顾惜朝隐在口罩后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撇了一下。没出社会的人,还是太嫩了。
两个月后
其实在N市还真是挺不错的,就是吃不到“李家馄饨”有点儿遗憾。
下了白班,顾惜朝慢慢向住处的方向踱去。
戚少商走了有多久?顾惜朝已经记不清,不过现在又到了冬天,外面都飘雪了。今年的冬天似乎特别地冷,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都裹紧了衣服,因为雪不太大,所以没有多少人撑伞。
顾惜朝将大衣的领口向上拉了一下,手上戴着那副羊皮手套。
他自己都说不清自己究竟是怎麽跟戚少商搞到现在这样的——怎麽开始的?在雪地里走了半天,顾惜朝也没想出答案来。能记起来好像就是一碗碗的鸭血馄饨,热气蒸腾的馄饨连汤带水地吃下去,真的是暖得让人心都热起来。
顾惜朝走到小区门外,扫视了一眼那些连排的小店,不经意地发现一家馄饨铺。
下意识地走了进去,顾惜朝找了个座位坐下。
等馄饨上桌,顾惜朝才发现里面是没有辣油的,也没有鸭血。毫不犹豫地舀起一勺辣酱放进去,顾惜朝将其搅匀,随即舀起一个馄饨送入口中——不够味。顾惜朝皱眉,真是,从什麽时候起,自己也变成“无辣不欢”的那一群了?嗯,这个习惯不好,要改。
只吃了一半,顾惜朝就起身付账走人。
双手插在口袋里,顾惜朝的步伐仍然十分缓慢。好像是少了点儿什麽,却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
看着纷扬的雪花,顾惜朝伸手轻轻触碰。这才发现不对——手套丢了。
立刻回头去找,顾惜朝心里难得地急躁。其实他以前也经常丢手套,每次戚少商总是笑笑地在他面前变魔术一样地搞出一副新的来。所以,顾惜朝也懒得回头找,反正丢了的,会有人再买,不是吗?看来,缉毒警的薪水还是很高的。
然而这次终究是不一样的。顾惜朝清楚,如果这次找不到的话,再也不会有新的了。
“小伙子是回来找手套的吧?我都帮你收起来了,哎,年轻人呦,粗心大意惯了……”中年的老板笑嘻嘻地把手套拿出来。
顾惜朝道了谢,走出门去。
外面的雪似乎大了些,顾惜朝加快脚步。其实住的地方不是太暖和,回去了也只是一个人。
还没走到小区里面,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顾惜朝匆匆接起,每天他都要给劳警官打电话,报平安而已。有时候因为工作忙,他会忘记,不过那位劳警官会主动打过来。
“请问是顾惜朝,顾医生吗?”电话里是陌生男人的声音。
顾惜朝心里有丝诧异,号码是劳穴光的号码,打电话的却不是他,“哪位?”
“顾医生,我姓刘,请你仔细听好,保护你的劳警官已经遇害,现在我奉命接替保护你,请你立即赶到一号桥好吗?你的情况十分危险,我们要尽快实施转移计划。”言辞恳切的语调。
下
两个小时前
缉毒组的行动进行得不算顺利,已经蹲守了两个月的时间,虽然线人的情报表明他们最近会有一笔大生意,但却迟迟不见动静。
“老大,会不会他们有所察觉?”穆鸠平打着哈欠,这也不能怪他不够专业,三天没合眼了,谁都不是铁打的。
戚少商摁灭了手中的烟,“不会,如果有问题的话线人不会平安无事。”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x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哎,这帮龟孙子真不是玩意儿,我们都多少天没好好睡觉了?”穆鸠平拖长了尾音。
“行了,你又不是第一天办案,少在那儿装可怜啊。”戚少商捶他一拳,“精神点儿,说不定今晚有大鱼。”
有句话叫什麽来着,功夫不负有心人。两个月的苦到底不是白受的,抓人的时候大家都挺兴奋,总算可以回家睡觉了。
与此同时,劳穴光刚刚下班回家。脱下手套,换过衣服,还没来得及给自己倒杯水,身穿深色夹克的九幽就像幽灵一般出现在他的面前。
“劳警官是吧?”极其和善的语气,九幽笑着问道,不过听语气他根本早就肯定了他的身份。
劳穴光说不出话来,他的太阳穴上顶着把枪,冰冷的枪口紧紧贴着皮肤。
“别怕,我只是来问个问题,顾惜朝在哪儿?”九幽的语气还是那麽和善。
“我不知道。”再害怕,也还是记得起自己的职责。
“不说?好,我们来玩个游戏,看你能撑到什麽时候。”九幽笑着转到他的面前,枪口下移,毫无预警地开枪,伤在肩头。
“唔……”劳穴光闷哼一声。
“现在知道顾惜朝在哪儿了吗?劳警官。”九幽蹲下身体,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人。
“不,不知道。”劳穴光用手捂着伤口,疼痛让他连话都快说不完整。
九幽伸手拿过茶几上的水果刀,在劳穴光的身体上一刀一刀慢慢划着,不是要害部位,只是这样的折磨才是真的考验人。
“真的不知道?”诱惑的声音。
劳穴光要紧牙关,打定主意不再理他。
像是厌倦了一般,九幽停了下来。“你要保护他,一定有他的联系方式吧?”
劳穴光心里一凛,“你想干什麽?”
九幽轻笑一声,伸手进他的裤子口袋,掏出了手机,“啊,只有编号,没有姓名。不过没有关系,我一个一个地打总可以找到的,你说是吧?警官先生。”
劳穴光绝望地看着他。
“喂,请问是顾惜朝,顾医生吗?哦,不好意思,我打错了。”
“喂,请问是顾先生吗?对不起,对不起,我打错了。”
“请问是顾先生吗?不姓顾?哦,抱歉,我打错了。”
……
“请问是顾惜朝,顾医生吗?”找对了,九幽对着瘫软在地上的劳穴光鬼魅一笑,后者的眼神里明显地闪过绝望的痛楚。
挂了电话之后,九幽笑笑地把刀子放到桌上,“想不到你们只是把他送到N市去了,离这里不远嘛。”
“你,你逃不掉的……”劳穴光喘着粗气。
九幽点点头,“我本来就没想逃,不过想让那个英勇的戚警官感受一下我当时的心情而已。放心,我不会杀人,怎麽说也要留条命让你给戚少商带个消息嘛。”
劳穴光眼睁睁看他拿着自己的手机离开,而他却连一点儿阻拦之力都没有。奋力拖着身体到电话机旁,劳穴光给戚少商打电话,希望他现在能开机。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劳穴光心里一喜,“戚警官,刚刚,九幽来过,我,受了伤。他拿走,拿走了,我的手机,现在,现在,去找,找他……”
戚少商心神一阵恍惚,“你记得顾惜朝的号码吗?”
“记得……”劳穴光报出号码,戚少商问他的具体位置,“我来帮你叫救护车。”
劳穴光咳了几声,“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你赶紧,去救人。”
挂了电话,戚少商一遍一遍地拨打那个号码,“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冷漠的女声传来,戚少商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地变冷。
最后,戚少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