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朝不动了,“两年了,你不累吗?”
戚少商抵上他的额头,“你少惹点儿事就不累了。”
顾惜朝苦笑,“戚少商,你清楚自己是什麽人吗?”
这是戚少商那个军长老爸前天找他时问的第一句话。
“当然,我是军人。”戚少商的回答掷地有声。
好,很好,跟自己的回答一模一样。
顾惜朝伸手推开他,“军人的职责是什麽?”
这是军长问的第二句问话。
戚少商心里带着一丝疑惑,“保家卫国。”
真是合格的军人呢,两人都是合格的军人——又是同样的答案。
顾惜朝接着问,“军人的天职是什麽?”
没错,这是军长的第三个问题。
戚少商的眉头越蹙越紧,“严守纪律,服从命令。”
顾惜朝不说话了,戚少商也看着他。
半晌,顾惜朝缓缓开口,“那就分开吧。”
戚少商忽然就感到一阵疲累,其实这话,顾惜朝不是第一次说。
顾惜朝对这段感情一直都不笃定。戚少商自然明白,顾惜朝的性格别扭,他也不急着让他转变心意。
戚少商是知道自己父亲找过顾惜朝这件事的,军长并没有瞒他。他也知道父亲是不会说什麽过分的话的,他心里也清楚顾惜朝并不是因为这个才要分开。
两人之间,最需要的,是沟通与交流。心有灵犀那一套,是用来哄没长大的男生女生的。
戚少商特意调假,陪顾惜朝一起出来散心。换上便服,拉着箱子——其实旅行是假,借此缓和关系才是真。
谁知道,出来之后竟听到最绝情的一句。
转身,走到冰箱那里,戚少商拿出一罐冰啤。门牙磕上去,下牙用力——“咔”的一声轻响,瓶盖轻易地就咬了下来。
戚少商喝酒,从来不用开瓶器。
顾惜朝看着仰脖朝嗓子眼里灌酒的人,不知怎麽就嘲讽地说了一句,“你就不能不要把瓶盖咬得“咔咔”响?每次都这样,很难看,你知不知道?”
戚少商灌酒的动作一滞,定定地看着顾惜朝,“就因为这个,你要分手?”
顾惜朝轻轻摇头,“不是。”
戚少商走过来,伸出双手,拥住人,“惜朝,我们回去吧。”
顾惜朝自嘲地笑了一下,“一个月见几次,还得找对日子,两个人都休假的日子。然后偷着在外面过一晚,这样的日子,你还想继续?”
戚少商浑身僵了一下,慢慢放开人,“你就这麽看我们之间的感情?”
顾惜朝转过脸去,“分开吧。”
戚少商狠狠咬牙,“你来真的?”
其实他更想咬的,是眼前那个一脸倔强的人。
下
戚少商无端就想起两人初识的场景。
两年前
一次大型军演之后,装甲师和陆航的合作交流渐渐热络起来,强强对话才能克敌制胜。
第一次见面,是在赛场上。
技术经验交流之后,两军秉承着“友谊第一”的精神,玩起了篮球。
陆航的五个人把装甲师杀得是鬼哭狼嚎,戚少商在场边再坐不下去了。在自家门口被打成这样,也太窝囊了。
“老八,你过来。”戚少商冲穆鸠平招手,这家伙平时火气就大,今天一上来就被陆航压住了内线,心浮气躁,下面的打得更是惨不忍睹。
“我换你。”戚少商边说边去场边做准备活动。
“老大,你手臂上还有伤呢。”穆鸠平扯过条毛巾,胡乱擦了把汗。
戚少商摆摆手,“小伤,不碍事。重要的是,可不能让陆航的那帮小子欺负兄弟们。”
穆鸠平的兴致一下子高了起来,“嘿,还是老大有魄力,兄弟挺你!”
戚少商拍拍他的胸脯就上场了。
这次经验交流活动他没份参加,刚出去拉练昨晚才回来的,今天听说有比赛就晃过来看了看。
在场边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那个长得高高瘦瘦的二毛一(少校)是陆航的核心人物。29分15个篮板,开玩笑,这小子一看就是练过的。
有了戚少商的加入,装甲师的场面迅速被带了起来。
穿插,跑动,滑位,助攻……戚少商带领着自己的兄弟在场上冲杀,偶尔抬手擦汗的间隙,看到记分牌上不断交替上升的比分,两者之间的差距在一点一点地减小,忍不住就露出了两个深深的酒窝。再回头又是一夫当关的神勇,队员们的热情算是彻底被激起,比赛也越来越好看。
你投得准是吧?以为自己是流川枫是吧?看我不把你防得死死的,看你还投不投得进!戚少商对那个高瘦的陆航队贴身进逼,却没想到他身法如此灵活,每每总能像条鱼儿一样从他手里逃脱。
当然,也是有成效的,至少拖延了不少时间。
场下的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老大,加油啊,叫他们看看,装甲师可不是好惹的!”老八的声音响亮得有些刺耳。
终场哨前,戚少商看着那个持球的高瘦陆航队员已经被挤到线外,转头再看一眼记分牌,“119:121”,装甲师领先。
酒窝闪得欢快,却不料,线外的那人也是轻轻勾起唇角,手腕轻轻一甩,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弧线,之后稳稳落入篮网。
三分!
“陆航赢!”裁判吹哨。
装甲师的一众兵士惋惜声此起彼伏。
戚少商笑着走向那个得分手,“你好,我叫戚少商。”
那人习惯性地挑了挑眉,握住他递过来的那只汗津津的右手,“顾惜朝。”
第二次见面是在庆功宴上。
还是军演,还是联合作战,不同的是,这次两人从友军转成了对抗。当然,演习而已,结束之后,别管谁胜谁负,都是人民内部矛盾,大家该吃的吃,该喝的喝。
戚少商的连队进行纵深奔袭,回来得有点儿迟。一脚跨进场子的时候,身上还是脏兮兮的作训服,庆功宴却已经是gaochao部分了。
众人比试着进行拉歌对唱。一帮年轻的士兵,手里攥着酒瓶,脸上氤氲着红光,唱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气壮山河。
戚少商一眼就看到了一身常服的顾惜朝,静静地坐在桌边,没喝酒也没唱歌。忍不住就朝他走过去,“顾少校,别来无恙?”
顾惜朝抬头看了他一眼,“戚营长回来得可有点儿晚啊。”
戚少商一pigu坐下来,拿起个没开封的酒瓶“咔嘣”咬了瓶盖就灌,顾惜朝微皱了眉看他。
戚少商灌了一气才停下,随手擦了擦嘴,“少校,喝酒就得这麽喝,咱们是军人。”
顾惜朝还没回答,那边穆鸠平的大嗓门又响了起来,“营长,营长的歌唱得最好听了,不信?好,你们等着……”说着就朝这边跑了过来,“营长,唱一个呗。让陆航的瞧瞧,我们装甲师能文能武呀。”
戚少商笑着起身,“就穿成这样上台?”
穆鸠平推着他,“行啊,就这样上台。”忽然又像想起什麽似的,“哎,我说,你们陆航是不是也出个人啊,别说没给你们机会,我们可从来不欺负人。”
“你,你们……”陆航的冯乱步有些口吃,一紧张就说不清楚。
顾惜朝碰碰他的肩,“我来吧。”
戚少商情不自禁地笑了一笑。
问文工团的干事要了把最普通的民谣(吉他),顾惜朝脱了常服外套,只穿了里面的军绿衬衫,抱着吉他就坐了下去。
戚少商也在台上站好。微微侧了头看他,“唱什麽?”
顾惜朝想了一下,“太闹的歌不合适。”
戚少商点头赞同,还没想好到底唱什麽歌,一串舒缓的音符就流淌出来。
顾惜朝撩拨几下琴弦,“会唱吗?”
戚少商笑着点头。
相视一笑。
琴声继续,歌声随之响起。非常,非常缓慢的曲调。
“我来唱一首歌”
“一首古老的歌”
“我轻轻地唱”
“你慢慢地和”
……
台下的声音渐次低了下去,士兵们停止了喧闹和说笑,安静地看着台上的两人。
直到后来的很多年,戚少商仍然忘不了那一天一—台上一身干净常服的顾惜朝,和一身泥泞作训服的自己,视觉上多麽不合的一对组合,演奏出的,是怎样奇妙而和谐的乐章。
后来啊,戚少商就经常给顾少校打免费电话,用的军线,不是免费电话是什麽?
“你到底有没有事?我要挂了。”顾惜朝的声音显得很不耐烦,也是,他还要带兵呢。
“我们是友军啊,要加强联系。”戚少商的声调有些无赖。
“军线不是给你拿来交流感情的!”顾惜朝想扯电话线。
“咦?我没说是交流感情,我说的是,加强联系。”戚少商故意拖长了话尾。
然后,电话里是顾惜朝用力摔掉听筒的声音,戚少商在这头却笑得腰都弯了下去。
洗手间内,戚少商双手掬起一捧清水,狠狠砸向面部。
好了,回忆结束。
那些闪亮的日子,也回不去了。
耳边回响起的,是顾惜朝的那句,“这样的日子,你还想继续?”
既然已经变质了,那就分开吧。戚少商自嘲地笑,不就是分吗,有什麽大不了?
回到卧室,戚少商还没开口,顾惜朝的手机却适时地响了起来。接起来,几声简短的“是”之后,顾惜朝干脆地结束通话。
“地震灾情,我们要去配合救人,今晚就得回去报到。”
戚少商点头,工作上的事,最重要。
临走之前,也只来得及说一声,“自己小心。”
回到B市的家里,打开电视,戚少商才知道灾情的严重性,看着那些小小年纪就失去亲人的孩子,那样无助的眼神,而自己却在这里为情感苦恼,忍不住自己就鄙视起自己来。起身换上军装,驾车一路奔向部队驻地。
“师长,我请求去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