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二月底开始,雨就下下停停,象是提前来打预防一样。天气转暖,罗夫河的水位就在不断上涨,下了几天雨,水位上涨更快,但还没有超过警戒线。
到了三月中旬,大雨来了,断断续续下了七天。罗夫河的水位直线上涨,已与警戒线持平,随时都有可能冲毁堤坝,造成洪流肆虐的惨像。
海诚裹着防雨披风快步走来,一脸急切,冲萧梓璘施礼道:“殿下,现在的水位随时都有可能超过警戒线,为什么殿下不让开闸泄洪?那治河之法……”
“海大人,这雨都停一个时辰了,你怎么还穿防雨披风?”萧梓璘转过身冲海诚一笑,没等海诚看清他的脸,他又转回去,同几名侍卫闲话。
“下官忘记换了。”海诚脱下防雨披风,又道:“殿下不让开闸泄洪可是……”
这些天,海诚很辛苦,要处理罗州府衙的公务,要做好河道巡查使,还要以罗州为例实施汶锦的治河之法。他忙碌了这么多天,罗夫河的水位也与警戒线持平了。他想见识疏导通道泄洪的能力,论证一下是不是可以全河道实施。
可萧梓璘不让开闸泄洪,也不说为什么,可真够让他提心兼窝心的。
“哎!你为什么不让开闸泄洪?”六皇子也来问这个问题。
“去年,罗州府修固堤坝,耗费了不少人力物力。现在的水位刚与警戒线持平,正是考验海大人这堤坝质量的关键时刻。若此时急着开闸泄洪,会不会有人怀疑罗州府耗银不少修建的堤坝只是摆设呀?这样想必会给海大人带来诸多非议。若水位再涨,开闸泄洪不是一句话的事吗?何必现在就着急?”
“有道理、有道理,那就等着吧!不用着急了。”六皇子可是最会省心的人。
海诚也认为萧梓璘说得有几分道理,可是他等不起。水位就在警戒线上下摇晃,摇得他心烦意乱,一把汗捏着一直不敢松手,心也放不到肚子里。
萧梓璘转过身,微笑道:“海大人现在两手准备,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不管是堵还是泄,至少目前来看,罗州府及下辖郡县暂时不会再遭受洪流祸患。只要水位不超警戒线,就利用河道自然泄洪,不是最稳妥的方法吗?”
“殿下说得对,殿下虑事周全,下官谨记殿下教诲。”海诚这才看清了临阳王的相貌,觉得有点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萧梓璘。
同在京城出生、长大,见面的机会不少,偶然间或许就会有一面之缘。可他离开京城迄今七年了,因以前官阶低,不必回京述职,他就一直没回去过。
他离京时,萧梓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他没什么印象。可他对萧梓璘现在这张脸有些印象,可并不深刻,他又见人太多,现在确实想不起来了。
萧梓璘见海诚低头沉思,他眼底略过嘲弄的笑意,“忙碌的时间不短,海大人也该回府歇息几天了。若令爱的治河之法可行,海大人也该准备巡查河道了。”
“下官已有计划,多谢殿下提醒。”
海诚回到府里,先睡了一觉,又让人准备酒菜,同几位幕僚饮酒闲谈,为自己解乏压惊。一顿饭还没吃完,天又下起了雨,他的心又提到了上嗓。
他正更衣准备出去,就有人来报信,说城外雨大,河水暴涨,水位已经超过了警戒线。海诚顾不上多问,匆匆穿好衣服,就带人出城去了。
他赶到的时候,萧梓璘已下令开闸泄洪了。
雨又接连下了三天,疏导通道就开了三天,罗夫河的水位已低于警戒线两尺了。泄洪通道修建得不错,洪水通过时排山倒海,只摧毁了一处设施。
三天之后,雨停了,海诚下令失修被摧毁的一处通道,又来驿站报喜。
范成白也来了,听海诚一说,少不了一番恭贺,还说要上书皇上为他请功。
“海大人,跟你商量个事儿呗!”六皇子很亲昵地碰了碰海诚的胳膊。
海诚赶紧施礼道:“请钱王殿下教诲,下官洗耳恭听。”
“那本王就不跟你客气了。”六皇子扫了萧梓璘和范成白一眼,才道:“临阳王和范大人都拟了折子,要向工部说明罗州府治河的经验,还要向皇上给你和令爱请功。这份功劳着实不小,赏赐自然不会少,本王就想问你们父女二人好意思独占功劳吗?还有,疏导通道占了你们家五百亩地,要赔你们家一万两银子呀!”
“下官惶恐,下官愚钝,请殿下明示。”海诚擦了擦前额的细汗,又说:“位于罗州城东三十里的庄子是贱内祖传的私产,大概有一千多亩良田。因贱内庄子里泄洪措施建得好,这个庄子一直旱涝保收。此次小女制定治河之法,也结合了庄子的实际情况,跟贱内取经不少。罗州城东部建疏导通道利用了庄子原有的设施,占了庄子五百亩土地,一亩核价十两,也是正常价,加倍也是……”
六皇子啐了海诚一口,冷哼道:“跟本王装糊涂是吧?本王是这个意思吗?”
海诚不是笨人,
不是笨人,可让六皇子一绕,还是迷糊了。六皇子质问他们父女是否好意思独占功劳,他们父女没想占功,是范成白和萧梓璘要给他们请功。六皇子又提到官府加倍赔偿周氏一事,这也是提前商定好的,明明白白,他没有徇私。
“海诚呀海诚,你真是不聪明,唉!非逼本王跟你明说。人家临阳王负责督办华南省治河,就算人家跟你忙活只是为了积累经验,不占你的功劳。人家范大人是新任的河道道元,治河是他的职责所在,不能居功,你也不能……”
“你也不能忘了钱王殿下呀!”萧梓璘和范成白异口同声说出这句话,又互看一眼,摊手摇头。海诚不笨,可他不知道六皇子是又贪功又贪财的人。
海诚恍然大悟,萧梓璘和范成白都是做实事不争功的人,六皇子跟他们可不一样。好在六皇子心眼不小,直接跟他明说,总比他不开窍,暗里给他穿小鞋强。
“下官愚钝、下官愚钝。”海诚抹去额头上了的冷汗,心中暗叹,这六皇子可真是个小人,也是个真小人,这功抢得不含蓄、不高明,这才把他绕住了。
六皇子冲海诚挑了挑眼角,说:“你光承认自己愚钝不行,还要说怎么治疗你的愚钝。临阳王和范大人都在场,让他们也听听,别说我自恃身份要挟你、欺负你。还有,你夫人拿到那补偿的一万两银子就不觉得扎手?她好意思独吞?”
海诚愣了片刻,说:“下官回府就写奏折,向皇上禀明治河之法是小女受钱王殿下提点才想出来的。以疏导为主的治河之法饱受争议,又是钱王殿下力排重议,鼓励下官拿罗州府一试。治河之法能得以推行,为民解忧,都是钱王殿下的一片苦心。有朝一日罗夫河水患根治,钱王殿下功不可没,下官请皇上嘉奖殿下。”
“海大人客气了,看海大人这么有诚意,本王就不推功了,哈哈,恭敬不如从命。”六皇子抢功不避嫌,根本不在乎萧梓璘和范成白有色的目光。
“好说好说。”海诚不敢再跟六皇子客气,就怕他顺杆爬。
六皇子嘬了口茶,说:“自今日起,不管人前人后,你都要说以疏导为主的治河之法是我让你推行的,就连开闸放水你也是听我号令的。你夫人独吞一万两银子虽说很贪婪,本王就不跟她计较了,皇上赏赐下来,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海诚看了萧梓璘一眼,才点头答应,“知道知道,下官谨遵钱王殿下提点。”
这六皇子不只抢他的功,连临阳王的功劳都敢抢,还丝毫不避讳。临阳王都不跟他一般见识,做为官阶不高的臣子,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计较呢?
功劳被抢,谁也不甘心、不高兴,可六皇子身份尊贵,也是不能得罪的人。
萧梓璘看了看窗外西斜了日影,笑道:“海大人,你要记住钱王殿下的话。”
“多谢临阳王殿下提醒,臣谨记在心。”
“好,卫生,通知厨房置办酒菜,本王和范大人要为钱王殿下和海大人庆功。”
卫生接到萧梓璘眼色暗示,会意点头,应声施礼,出去传话了。
酒菜刚摆好,几人分宾主入席,刚要吃喝,就听到门外传来吵闹之声,而且越来越近。到了这座贵人居住的院子,也没人阻拦,一路畅通就进来了。
“海诚,你这个损人利己的小人,你公报私仇、卑鄙无耻,你给我出来。”
听出叫骂者是苏泰,海诚很吃惊,赶紧入下筷子迎出去。驿站里住了两位王爷,还有御前红人范大人,苏泰找到这里指名道姓骂他,不让他难堪难受吗?
“苏兄,有话好好说,两位王爷和范大人都在房里,你与我吵闹,切不可冲撞了他们。”海诚迎到了中间的客厅,才挡住了气势汹汹的苏泰。
海诚和苏泰本来私交不错,因苏宏仁闹出那档子事,海诚极力克制,表面两人关系如旧。可今天苏泰进门就骂,丝毫不留脸面,令海诚迷糊,也很恼怒。
苏泰气昏了头,都不管不顾了,“我跟你有什么好说?你……”
“苏大人,有什么话屋里说。”萧梓璘亲自出来迎接了。
“参见临阳王殿下。”苏泰见萧梓璘对他很客气,心里舒服了一些,狠狠瞪了海诚一眼,给萧梓璘行跪拜大礼,“求临阳王殿下为历州府数万子民做主。”
“起来,屋里说。”萧梓璘冲苏泰抬了抬走,就进屋了。
苏泰冲海诚重重甩了甩衣袖,跟着进去了。海诚叹了口气,也慢腾腾进屋。
进屋之后,苏泰再次下跪,求萧梓璘、六皇子和范成白为历州府子民做主。
听他一说,众人才知道他是为罗州府开闸泄洪的事而来。历州府在罗州府下游,山脉不高,地势平缓,所辖七县四郡受罗夫河水患影响不大,往年灾情最轻。
可今年罗州府通过疏导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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