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扬州城,人人都知道,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死亡!但是,现在没有人惧怕这一点!死,有时候并不可怕!
清军二十万大军,终于兵临城下,分四股人马,严守了扬州城东西南北四门!先前,扬州的百姓们,虽然早知道这一天会到来,但是真的看到这一天时,看到城外严阵以待的二十万人马里,竟然大部分全是汉人时,还是把埋藏在心中的愤怒再次爆发了!
汉人,来攻扬州城的,竟然几乎全是跟自己同祖同族的汉人!全是甘做满族走狗的汉人!
二万的围成军分布四处城墙,人数上未免有些太寡,然而,扬州城的城墙上,却是熙熙攘攘的挤满了人!有年过古稀的老人,有身材娇弱的妇女,有尚在襁褓的婴孩……无数的汉民,遍布城墙,对着城外驻扎在前的清廷绿营军指责怒骂!骂他们忘祖忘宗!骂他们恬不知耻!骂他们卖身求荣!……
一老翁抱着幼孙,指着身侧的家媳,对着城下仰天悲呼,泪流满面,“百年前,你们的爷爷,祖爷爷,就是这样,被你们身后那些鞑子,在城破之时残忍屠戮,你们爷爷,祖爷爷的儿子,孙子,惨遭杀害!他们的妻子,儿媳,被你们身后那些鞑子,轮番浸淫!百年后的今天,你们竟然要再次拿起屠刀,做那些鞑子的帮凶!让他们再次屠杀奸淫你们的亲人!你们?还有没有人性!你们,还是不是人啊!”
老翁呼声悲镪惨寰,使得原本在他之侧的几个汉民也是跟着大哭起来!直哭的人心酸断肠……哭得城外无数绿营军,惭愧羞愤的恨不得找条地坑钻进去,再不愿出来见人!
城墙,是兵行大危之地!随时都有可能丢掉性命,然而却是没有一个人害怕!骂累了,换一批下去,自有早在等候的汉民补充上去!等待攀上城墙的队伍,哪处里不是从城门处排上几条大街?这一刻,城内的秩序竟是前所未有的好!
因为人人都知道,城破之时,就是满城皆糟屠戮之时,因此所有汉民都有了城破人亡的心思!这时候不骂,这辈子,就再没有机会了……
这一出,自然是大大出乎李广福的意料,这样的局面,对于守城来讲,自然是不妙到非常,满墙皆是老弱,万一清军攻城,那城墙何人来守?但是这一刻,他却是无力劝解什么,因为本就是仓促扩充的军队,哪里有很好的纪律性可言?让卫城队赶老弱下墙?谁听的进耳!满墙皆是他们的长辈妻幼……即便是原本的三千军人,此时面对全城几十万人愤怒的目光,也是丝毫不敢提及请你下墙一说……
一道愤怒的目光不可怕,但是百道,千道,万道汇聚起来,尤其其中有你的爷爷、奶奶、父亲、母亲、兄弟、妻子时……这一句话,却是再没人能讲出口。
“完了!真的彻底完了!原本二万民壮,至少可以多守几日,但是现在满墙皆是老弱,还拿什么守城?”李广福站在城墙下,看着一望无际准备登墙的无数汉民,满腹的心酸!但,这一刻,他却是有种前所未有的欣喜,扬州一城亡,扬州几十万百姓死!丝毫不可怕!若是能让扬州百姓的死,换来城外几十万汉军的觉醒,换来整个中华大地数万万汉人的觉醒,那即便全城尽死,也值得了!
然而,让李广福意外的是,清军竟然没有趁机攻城,而只是一直简单的守着……这一守,就守了十多天!
“他们玩的什么花样?”李广福疑惑的看着城外,大惑不解。
“他们是想引诱我新汉远在杭州、舟山的大军入瓮!”南昌府,张泽亮瞪着眼睛道。
与扬州情况类似的,是南昌!一样的二十万清军围成,一样的骂城!这其中,唯一一点的不同就是,南昌府原本驻军就有五千,而反清后,卫城队却仅是扩建到了一万。这一点,南昌的兵权掌控者张泽亮就厉害的多了!
面对汉民的骂城,张泽亮首先表示的是,清军攻城,在第一线搏杀,最先战死的,肯定是自己和那些卫城队的士兵,所有张泽亮就向南昌父老请求,这第一骂,就让给卫城队好不好……
这个,如此一来,南昌汉民们自然不好再跟自己的儿子,丈夫等争抢……所以清军兵临城下的第一时间里,南昌城城墙上站的仍是军队!而在卫城队被受命佯骂了一天了,张泽亮发觉城外的清军丝毫没有攻城的意思,当时他便心下一亮,揣测起了对方的心思。以对方二十万的兵力,还有随行的十多们神威大将军炮,己方却只有一万卫城队,连刀剑武器都不齐,他们为什么不攻城?如果硬攻,南昌城破不过是弹指间的功夫罢了!……想来想去,张泽亮最后终是确定,清军围城,不过是诱饵,为了引诱新汉政权的海洋势力上岸罢了……于是,第二天,张泽亮便爽快的让开了城头之处,任由在下面排队等待的南昌父老登城大骂!
“以我南昌百万汉人性命!若能换来整个汉族数万万人的觉醒!死亦在所不惜!”张泽亮看着城外的清军,放声大笑!
第五章 大帝贤圣
扬州城北门外镶黄旗大营,颐龄端坐帅帐内,眉头紧皱成了一个川字。
围城不攻,以引诱新汉的援军,这计策,正是颐龄所出。当然,此计算不上太高,应为占着绝对的优势而不攻,恐怕所有人都看得出这是清军在等新汉远在杭州和舟山的大军来入瓮。然而,即便看得出,但他颐龄就不相信,高帆会不来!
那个第一次相见时,小半头黑白间杂发色的男子,在这短短两三年的时间,却是给了他太多的意外,太多的震撼!先是大批的火枪、跟着是私藏的火炮,再之一统海中洲、直到迅速挑起整个汉族的民族聚拢心,成立新汉政权……这,无一不值得颐龄佩服!
但,颐龄毕竟是个满人!而且是满清历代外戚皇族权贵,因此两人从一开始,就是绝对的对立!对于高帆现在搞出的大乱,颐龄在接到率镶黄旗精锐辅助钦差琦赫和两江提督叶道容镇压叛逆时,就定下了这引蛇出洞之计。
新汉的庞大海军力量,是朝廷短时间内不能敌的,这一点,颐龄早就见识过,更不用提北仑海岸一战时,对方展现出的三十多艘炮舰的实力了。所以直接率军去杭州平叛,只能是图忙一场,收不到什么效果。而围扬州、南昌以待敌人来援,则不同了,简单的说,这就是攻敌之必救!就算明知道这是个陷阱,谅他高帆也不得不救!
然而,到现在,颐龄才知道自己错了,这第一错,就是汉人的心思,他掌控不了!只围城而不攻,任由前阵的绿营汉军任由城墙上的汉民责骂十多天,对于士气的打击,还真是不一般的大!寻常攻防战,(奇*书*网…整*理*提*供)两军对骂并不鲜见,然这一次,扬州城外整个绿营十五万汉军,却是没有一人有那勇气回骂过去,更是被骂的仿佛连留在军营都成了天大的难题,这……十多天来,逃兵,不止出现了一次!若不是绿营身后有五万镶黄旗军队督军,连杀了数千逃兵,把这种势头止了下去,恐怕此时的绿营,早就尽数潜逃了!但,此一招,却也使的前方的汉军对于满军更加明显的憎恶起来。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原本汉族祖先说过的一句话,此时的颐龄却是深有感触。若是再不攻城,任由这种势头进展下去,恐怕这仗,又要一如浙江兵变一样了……
第二错,就是当今清帝道光帝,在几天里一连追发了三道尽快踏平南昌、扬州、浙江叛乱的圣旨!而且圣旨中更是着重强调了此役要尽可能多杀一些汉人来震慑天下!其言称,汉人,生来都是具有奴性的,不经常杀一杀,他们不知道怕!不经常杀一杀,他们就不知道谁是主人了!有了这些圣旨,原本对自己还算恭敬的琦赫,也开始敢对自己施以脸色来。
昏君!佞臣!颐龄的川字皱的更加紧凑,心中恶狠狠的咒骂道!大好的清廷江山,就是这样败坏在了这批人手上!眼前的局势,还敢杀么?道光尽屠满殿汉臣,已是使得全国各处的封疆汉臣大起异心,俱都有了摇摆之势,若是此时再敢乱屠一城,那满清天下,则指日可亡已!
“先朝圣祖皇帝何等贤明,奈何子孙却是……哎,就是圣祖皇帝,也不过只看到了百年历史!如今的形势!”大帐内的颐龄,此时嘘声长叹,不知该如何是好!
清圣祖,即康熙帝!身为几世显赫外戚,钮祜禄一氏曾在顺治、雍正、嘉定三朝出了三代国后,即便当今的道光帝,其原配夫人,也是出自钮祜禄一氏,端的显赫无比!而身为钮祜禄氏里的当权贵人,颐龄自然得知了一些旁人无法得知的秘闻。这些秘闻,就是来自皇宫。
满清初入关之时,所遭受的抵抗可谓是激烈到不能再激烈,如果没有康熙大帝,那么满洲人的朝堂,能否延续至今,绝对会是个疑问。康熙大帝的贤圣,首先就在于诛鳌拜!
满人奴役汉人的战略思想,首先就是剃发易服,这一点,在很大程度上打击了汉人的民族自尊心,消磨掉汉人传统的文明优越感,使得他们在心底生出了尊严被满人狠狠的抛弃在地面之上践踏至残的感觉,进而才能生出汉人不如满人的心思,转为恭顺开来!当然,剃发易服不是康熙提起的,其主刀者乃是多尔衮、鳌拜等权臣!这一系的满人,个个都是沾染了满身的汉人血腥,在当时的汉族人中,恨不得生食其肉的多如过江之卿!康熙大帝的圣明,就在于杀鳌拜,给了汉人一个宣泄点,抚平了那已经被激发到爆发临近点的仇火……关于这个,颐龄对于康熙大帝是佩服的五体投地,掌控一个民族,在先调出一些肉头出来做屠夫,顶恶名之后,再在紧要关头收拾掉这屠夫,如此恰到好处的火候,除康熙大帝,再无外人可以使来!嗯,虽然那肉头不是康熙选的,但火候一事,却再无外人能控了!
其次,康熙大帝的贤明,在于闭关锁国和阻止科技进步!这一点,不仅不是愚昧无知,反而更是彰显了康熙大帝的绝世英明!满清初年清军被明军的火药武器弄得灰头土脸,还被打死了努尔哈赤,最后也是靠吴三桂等人的炮兵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