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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分别的借口其实有点生硬,吴邪开始以为齐羽还是对他心怀芥蒂,后来又觉得不是。事实上,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对于一个陌生人,齐羽都友好得有点过头了,就算之前的互相帮助是一场巧合,那么老宅失火,自身被袭击,这些事都足以唤起一个正常人的危机感,可恰恰相反,对于这次事故的细节,齐羽的态度不只是不追究,甚至趋向于逃避。
不过此刻吴邪已经没有心思去想得更深,他现在还沉浸在一种名为失而复得的喜悦中。一个月前在大雪崩中失去音信的人,现在就走在他身边。过马路的时候,手突然被前面那人裹进掌心,小小地握了一下,吴邪一惊,以为出了状况,下意识地四下张望,直到闷油瓶投来疑问的眼神,他才反应过来,这大概就是个小动作,没什么意义,小到闷油瓶自己都没意识到,不觉莞尔。
这个人真的回来了,就像做梦一样。
回到宾馆,吴邪去服务台订房,却被告知只有B座还有单间,B座距离他现在住的A座隔了九曲十八弯的三条走廊,吴邪顿时有点犹豫,最后他决定退掉自己的单间换个双标,却被人横臂一拦。那人只扫了一眼,就把房卡一推,对服务台说了句“不用了”,拉着吴邪上楼。
进了电梯吴邪才回过神来:“小哥?”
“没有时间了,我们明天就走。”
吴邪一愣:“去哪儿?”
“回家,我们不能留在这里,会引起协会注意。”
“你跟我回家?”吴邪心里一喜。
闷油瓶摇头:“我还有其他事情。”
叮咚一声,电梯门开启。
门外是两个外国驴友,礼貌地让开过道。然而过了五秒,电梯内的二人却毫无反应,似乎并没有出来的意思。外国友人不明所以,耸肩,先后进入,电梯闭合的一瞬,一只手猛地把住门缝,吓得老外一个颤栗,差点手一抖按了警铃。
随即,那只手的主人,眼神淡漠的男人率先开口:“吴邪,到了。”
叫做吴邪的年轻人看了他一眼,不发一语的出了电梯,男人随后跟上。他们的身后,两个老外面面相觑。
吴邪不是没想过这种情况,这人的性格他自认还算了解,会这么决定一点也不奇怪,只是重逢的欣喜还未平息,这一盆冷水浇得未免太急切了些,他一时间调整不过情绪,以至于看起来就像是在赌气。这个闷油瓶子鬼门关走了一圈回来显然一点长进都没有,依然无时无刻不在盘算着怎么甩开他,还以为两个人挑明了感情,相处模式也会有什么进展的自己真是天真无邪啊,他怎么就忘了,这个人的思维模式从来不在一般人的轨道上,最要不得任何想当然。是以房门一关,吴邪首先用力地深呼吸一次,让氧气充盈胸肺,以协助他发表接下来的长篇大论,然而没等开口,他就被人从身后搂住。
脖颈处的呼吸,肩膀上的重力,周身的体温,那人胸腔贴在自己背上清晰的起伏,连心跳都无声的传递,吴邪的斗志就在这些因素弥漫下被点滴腐蚀。
一分钟流逝,吴老板长叹一声,抬手覆住那人手背。现在,他微微回头就能咬掉那人耳朵,不过他没有那么利的牙口,也没那个胃口,所以只是赌气似的吹了口气,那人好像僵了一下,侧过头来,却没放开他。
四目对视。
“你不想在这里看见我,对不对?”吴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别那么残念,如果不是被逼无奈,他实在不想像个小媳妇似的说这种话。而这个闷油瓶子,他最好慎重回答,耳朵还在眼前,他敢点头,他就敢咬,NO。1有什么了不起,大不了同归于尽——吴小三爷今天勇气十足,还就跟这闷油瓶子叫上板了。
那人微微叹息,让吴邪转过身,语气还是平淡,但是对这人来说,几乎已经算得上好声好气:“你回去吧,不要再接触那座疗养院,里面的东西太危险了”
果然,吴邪再次确认,那座老宅里果然有什么东西,只是被闷油瓶这组人马率先破坏掉了,所以他才一路顺畅无阻,如果不是他摸进了档案室,这个人很可能还不现身,就在暗处看着他无功而返,而指挥黑眼镜引开自己的人,应该也是他。
“既然如此,为什么又来见我了?”
一直躲着,或者直接上车不就好了。
“不放心。”
吴邪无话可说。
又是这样,一句话,几个字,就让他再也生不起一点气。
因为不放心,所以叫黑眼镜亲自带他离开危机四伏的疗养院;因为不放心,所以自己留下来见他。
可即使这么不放心,却依然坚持要他走。
“你能不能至少告诉我一件事,”吴邪问,“我,和协会,还有齐羽,到底有什么关系?”闷油瓶既然能潜入疗养院,肯定是对这一片的归属都做了调查,他对齐羽的存在应该不陌生。
果然,闷油瓶微微意外:“为什么会提到齐羽?”
吴邪思索了片刻,还是把录像带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而后者似乎对此并不知情。
“据我所知,这件事和齐羽已经没有关系了,他很早就从这个圈子里脱身了。”闷油瓶的说法跟黑眼镜差不多,不过接下来的内容,还是让吴邪有点意外。
“齐羽曾经是‘样本’,我在协会见过他。”闷油瓶继续说。
“齐羽是‘倾听者’?”吴邪皱眉,难道这个人对他所表现出的一切不知情真的都是装的?
“曾经,”闷油瓶停顿了一下,“我也只在很多年前见过他一次,可是那时候他……不太好,实验和他的神经系统起了不良反应,最后判定‘样本’崩溃,实验完全失败了。”
吴邪呆住,他万万没想过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也就是说,齐羽脑内受过强烈的刺激?可是现在的齐羽非常正常,而且还是一名优秀的医务人员,并没有任何异样。
“他现在已经没有辨识或使用‘天语’的能力,应该是放弃了‘倾听者’天赋,借此逃离了协会的控制。”
“放弃?这种能力是可以放弃的?”这个说法吴邪还是第一次听到。
闷油瓶摇头:“很冒险,即使成功,也会产生记忆错乱,或者其他后遗症。不过看他的样子,像是彻底抹除了记忆。齐家以前就对这方面很有研究,所以不排除这个可能。”
也就是说,现在的齐羽是一张白纸,他所表现出的茫然,并不是伪装,而对于疗养院的恐惧,和对话题的逃避,则是潜伏在内心深处的本能。吴邪想起黑眼镜说过齐羽是自己不想和这件事有关系,大抵指的就是这个了。
“可我的录像带为什么会写上他的名字?”
“我不知道,我没有在协会见过任何与你相关的资料。”闷油瓶说完,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像想到什么,面色有些难看。吴邪看不下去,追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却丢下一句“这件事你不要管”,便不再回答了。吴邪在一边干瞪眼,奈何一点办法也没有。
重逢后的第一通谈话显然并不愉快,初见的惊喜迅速被眼前的麻烦冲淡,两个人各怀心事,晚饭后也没什么交流。
因为是单人间,床铺的大小甚至不比家里,睡两个一米八的大男人恐怕够呛。趁着闷油瓶在洗手间,吴邪迅速滚上床,丈量了一下宽度,皱眉,他又侧过身,才算勉勉强强让出了一个人侧躺的宽度,吴邪吸了口气,把自己像纸片一样贴在墙上,才控出一个人平躺的位置……得,他又不是壁虎,这是何苦呢。
闷油瓶洗完澡出来,看到的正好是这一幕。
吴邪赶紧跳起来:“小哥,我还是去换一间双标吧,这床实在太小了。”
闷油瓶一边擦头发在床边坐下:“不用,你睡。”
吴邪知道这人本质上其实相当宅,都洗完澡了再要他换地方简直难如登天,自己是说不动他。又见那人发梢的水还在一个劲儿的滴,终于看不下去地接过毛巾,就叫他坐好,自己接过毛巾仔细擦拭,那闷油瓶子倒也老实,真就一动不动,任他在头顶上忙活。吴邪把人擦得半干,又拿了吹风机,趴在他身后认认真真地吹着,指尖翻动着被烘得温暖的发丝,思绪止不住又飘扬起来。
这闷油瓶子显然是打定主意要送他走,他得想个办法打消他这个念头。这件事摆明了和他有关,搞不好和三叔也脱不了干系,他不可能置身事外,如果这是闷油瓶的坚持,那他也只能按照自己的步伐继续查下去,可是自己又没有别的线索,恐怕还得从齐羽身上……
“吴邪。”闷油瓶突然叫他。
吴邪低头一看,“噗”地笑了出来。
光顾着想事情,忽视了手头儿,一不小心就吹过头了,平日里柔软服帖的发丝被他吹成一头乱毛,蓬松而新潮,连他那素来沉默的主人都在抗议了,小老板心头顿时涌起恶作剧的快感,忍笑道:“抱歉小哥,马上就弄好了。”他动手去抚平支楞的发丝,下一秒手掌却被按住。
吴邪一愣。
不是生气了吧?他侧头去看闷油瓶的表情。
下一秒,猛地天旋地转,吴邪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力量冲击,视线被强制移到了天花板,短暂的晕眩后,眼前被人影覆盖,闷油瓶手臂撑在他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吴邪一僵,忍不住吞了下口水。什么情况?凶性大发?
那人俯身,吴邪以为他是要吻过来,紧张的侧过脸。然而近在咫尺,那人却没有进一步动作,额头摩挲,干燥温暖的发丝摩挲着他眼角,睫毛颤动间几乎分不清彼此,比拥抱更温暖,比亲吻更亲昵。吴邪任他蹭着,只觉得自己像被一只猛兽压着撒娇,忍不住也放松下来。
“小哥?”
“别去冒险。”那人的叹息中透着些罕有的疲惫,声音几乎是贴着他的嘴唇,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