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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在院中又走了几遭,每到房门处便细细打量一番,继而一声带着失望的轻叹。待房门查尽,来在树下轻声自语道:「暗记犹在,姐姐遣来的莫非不是本门中人么?竟然未至!」安鸿闻言,知来者或是巧云之妹,不由一阵欣喜。正欲跃下相见,忽有所警,心内自忖道:「昨日店中久候无人,如今这女子却雪中送炭般出现。满城大索,她却可乘车来去自如,甚是可疑。情势不明,或恐有诈」,遂依旧不动。树下女子摇头又叹了一遍,正欲离去,忽然街面上传来一阵锣声,锣声停时,一军汉高声叫道:「安鸿狗贼!你同谋史天非已被张枢密擒下!午时三刻若不见你,便将史贼在枢密府邸前凌迟处死,为曲将军殉葬!」话音甫落,又有另一军汉声起,内容却是如出一辙。锣声人语,此起彼伏,满城皆闻。树下女子闻声掩口,诧中带怒道:「这这莫非真是反了!」跺了跺脚,俯身捏了裙角便往店中跑去。
安鸿闻史天非受己牵累而被擒,心急如焚。待女子跑走,忽心生一计,遂离了树冠,飞身来在脂粉店瓦面上。探头向下观瞧,见那女子一边吩咐「回府」一边急匆匆上了停在门口的马车,于是在屋顶上高伏低窜,一路追随。待街上两队鸣锣兵士相交而过,皆背对马车时,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掠而下,转换体内真气,悄没声地钻进车底、紧紧贴住。
车轮滚滚,不多时便来在张浚庄院车马门前,停也未停,长驱而入。马车在庭院中兜兜转转,在一个月亮门处放下那女子,转停在了马厩边的车房。安鸿待车夫离去,从车底闪出,寻了个高处四处张望。只见庄院中军士巡哨虽是比昨日来时增加许多,却终究不如街上那般滴水不漏,又值红日初升,日夜两班交替,更添了些混乱。安鸿不知史天非被擒后究竟身在何处,只得认准方向,往昨日二人住的客房摸去。将那一排客房查探个遍,却连人影也没见半个。正彷徨无措,忽听不远处一排房中传来微弱呻吟,忙潜行而去。来在左手第一间房前,破纸窥视,只见屋内一人被五花大绑吊在梁上,衣衫多碎、皮肉间血痕宛然,虽是鲜血满面,却依稀可认出是昨夜脂粉店那位掌柜。
安鸿大惊,看看四下无人,穿门入屋,将掌柜解下。掌柜迷离中认出是安鸿,急张口欲呼,却只是嗬嗬。安鸿定睛,见那掌柜口中满是鲜血,舌头已无,不禁骇然将掌柜搂在怀中问道:「掌柜,何人为此?」语出方悟掌柜难言。那掌柜本已气若游丝,适才做呼喝状又耗去许多精力,眼见便要支撑不住。待安鸿将自己搂住,忽鼓起余力睁大双眼,伸指在口中沾些鲜血,狠命在安鸿胸口衣襟上画了几划,哑笑了二三声,已然气绝。安鸿被他画的茫然,正蹙眉纳闷间,隐有兵甲之声传入耳中。
安鸿放下掌柜尸身,就着适才窗纸破孔向外张望,见一队甲士前后护拥着张浚及亲随小刀自远而来。一队人到得这排房正中那间之外,张浚挥手令甲士道:「退去远处,非呼莫至!我有话要问人犯。」待甲士尊令退去,又转对小刀轻声嘱咐了一番什么,方才带了他进房。
安鸿轻轻启了后窗,蹑足向中间那屋潜去。潜至半途,闻史天非大笑连声,心下稍安。轻身敛息到得窗下,耳闻张浚道:「贼子,竟敢冒吴经略使命前来,劫杀朝廷命官!那安贼现在何处,还不从实招来!」安鸿依旧法点破窗纸,见屋中张浚满面正气站在门前,小刀紧紧随在他身后,似是随时欲扑向史天非,取他性命。
史天非被粗绳绑在房间正中一椅上,闻张浚言微有愣怔,继而大笑不答。张浚气愤,向前数步,左右开弓给了史天非几个耳光,怒道:「你这恼人的武贼!如此口紧!便待午时三刻,本官送你个千刀万剐么!」
张浚前行,小刀未动。安鸿在窗外觑的真切,一个纵身破窗而入,轻巧巧将三根指头扣在张浚喉头,厉声道:「休得动弹,小心伤了性命!」
张浚吃安鸿一惊,腿抖如筛糠,整个人软塌塌的倚在他身上,胡须乱颤,小意道:「安壮士,小心啊!本本官性命要紧!你放了本官,本官便饶过你劫杀曲端之罪!」
不待安鸿说话,史天非已在后答道:「笑话!安公子侠义磊落,岂会加害曲将军?定是你这没胆狗官使人害死了曲将军,却构陷于他!援军之事你昨夜便一直百般推脱,今日得了这个借口,更是坚不派发的了!可怜我西军将士在前线浴血,未死于金人刀下,却丧在你这等狗官之手!」
安鸿本欲劫了张浚,带史天非一同逃出城去。待听了史天非说话,恍然想起二人来此间所为至关紧要之事。左思右想无两全之法,遂将牙一咬,松了张浚喉上之手,抱拳恭谨道:「若是张枢密依前约遣军马往援吴经略,曲端将军之事,安某愿一肩承担!此事史天非毫不知情,还望张枢密明鉴!」
张浚脱开安鸿控制,亦失了安鸿身子依靠,勉强转过身听他说完,双腿一软,摇晃着便要摔倒。安鸿见状,急抢前要扶,正弯腰伸手间,门口的小刀狂喝一声,纵身而起,一掌击来。安鸿不欲接战,提气轻身向后躲避。谁知身后毫无征兆的传来一波刚猛掌力,结结实实打在后心之上,登时眼前一黑,口中鲜血狂喷,身子径直往前冲飞,撞在一掌击空的小刀身上,将他撞得倒飞出去、砸碎门扇、晕倒在地,自己却直直落下,尚未及挣扎起身,又一股截然不同的阴柔掌力自旁侧打来。安鸿忍痛,挣扎着一个地滚躲开,却还是被掌力擦过左肩。滚动中翻腕出剑,在身后划了个扇面阻断掌风,强撑着站直身体,只觉得经脉多损、真气难聚,肩头骨裂、运臂不能。
史天非身上绳索早已脱落在地,回掌收势笑问道:「安兄,这一掌滋味如何?可还算过得去么?」张浚在旁傲立,面上惊惧消失不见,冷冷道:「好俊的身手!竟能在我二人联手施为之下逃得性命!」安鸿又惊又怒,却觉伤重难言,只艰难问史天非道:「为何?」
史天非哈哈大笑,不屑道:「不想武功高绝的安公子却只得一个蠢字!你且好好走那黄泉路去,待见了阎王,自己问个分明吧!」言罢,便欲举掌上前结果安鸿性命。张浚在旁伸手将他拦住,捻须道:「安鸿,我敬你武艺,就让你死个明白!孟门之事,雨夜庙中你已知了,我乃孟门左护门使。如今金人入蜀之日不远,我孟门复国在望,怎容你等宵小之辈从中作梗?折翎在诸葛砦不得援助,只凭我孟门在砦中的老幼妇孺抵抗金兵,必败无疑。」说到此处,将手一指史天非道:「史法王在明教中地位尊崇,肯在吴玠身边服低做小只是为了得机刺之。富平前后吴玠自成一军,死之无用。和尚原上众军不属,吴玠一死则军心皆乱,得蜀地易如反掌,谁知偏偏被你坏了大事。」
安鸿暗自运功调息,深深看了一眼史天非,拖延道:「安某眼拙,竟误以菜魔余孽为友!如此说来,和尚原上挑拨军士生乱、夜袭吴经略军营的那人该是你明教之人。你为何反取了他首级?」
史天非嘲弄一笑,答道:「事败,已是该死!何况他首级助我更得吴玠信任,乃是对明教有功,死后定然受摩尼光明神指引,上登极乐!取之有何不可?既然张左使说让你死个明白,那我便话与你知。是我沿途留了暗记,引舞蝶公主来在雨夜庙中;亦是我在篝火中下了散功之药,将你放倒。若不是那老儿带着王三突然出现,你早已化作孤魂野鬼了!」说着哈哈笑着向前几步,躬身神秘道:「隔墙为那康随解穴,是用上了我明教独门手法的,却不能让你知晓。那句' 安鸿劫杀曲端' ,无论情绪语气皆被他学了个十足,我心甚慰!」
安鸿闻言摇头道:「那夜庙中你被燕赛儿采补,若不是师弟杀了她救你,你已」
史天非哈哈一笑,打断道:「你可记得燕赛儿喂我的丹药?那丹药便是助我紧锁真元,可尽意与她享受男欢女爱之用的!我助孟门良多,收些利息有何不可?若不是那愣小子捣乱,我定要将那淫娃干的服服帖帖!」
安鸿洒然一笑道:「真是难为你良苦用心!」再不理史天非,转对张浚厉声道:「我嫂嫂巧云有遗命,令孟门中人随我大哥抗金。你既是孟门中人,自当受孟门公主驱使,出力抗金。如今你手握兵马大权,却只是一味与菜魔合谋、引金人入蜀,竟不觉此乃违抗公主之令,犯下门规么?」
张浚微微一笑,负手悠然道:「公主?什么公主?史法王说你蠢笨,果不其然!老门主离世,我在孟门之中便是万人之上!那三个女娃娃懂得些什么?如今我张浚在大宋朝中官居高位,手中又有兵权,肯引金人、复蜀中为一国,已是念老门主昔日之德。真可得国,我张浚便是开国之君!若事有不谐,我自在大宋朝中高官厚禄,亦不失为明智之举。安公子放心,这援军还是要派的!」话到此处,忽猛地一拳打在站在自己身前、面色随己言数变的史天非背上。史天非措不及防,幸好体内阳刚内力与张浚阴柔内力隐隐相克,虽伤却不重,忙回身运力,与张浚交手。安鸿在一旁见二人鹬蚌相争,忙自顾自修复受损经脉,可那边史天非功力本就在张浚之下,此时身上带伤,更加不是对手,不几合便被张浚击中心口,重伤呕血。史天非踉跄退了几步,终支撑不住身子,噗通一声倒在地上,微弱道:「我明教定不会放过你!」张浚掸了掸身上尘土,指了指安鸿道:「明教一心引金人入中原,若是知我两面观望,才是定不会放过我!如今是他杀了你,我为你报仇,明教感激我还来不及。说不定,也会封我个法王做做!」言罢,一掌击在史天非天灵盖上。
安鸿见史天非天灵尽碎,命丧当场,但自查真气却只回复了两三成,伤损经脉依旧刺痛,不由暗暗心急。张浚打死史天非,转头对安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