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谨慎地开口,眼睛却里跳动著急切的目光:“什麽办法?”
我指了指他领口围著的红色丝巾,“你把那个送给我。”
“真的?”他迟疑片刻,有些犹豫地解下来,递给我。
我抓过来,方方正正的红色领巾在手中一抖,幻化出明亮如火焰一般的光彩,而後我带著战利品掉头就跑,嘴里欢呼道:“啊哈哈──兵不厌诈,谢小三子,你中计啦!”
一开始的目的只不过是单纯地想耍耍他,挫挫这些世家子弟的气焰。没有想到,却与他最为投机,渐渐发展成了同榻抵足的至交。
“陛下,你可记得,从那以後,我再没有戴过领巾。”阿墨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很快便微笑道,“未央湖上的风啊……真叫人又爱又恨。”
作家的话:
不好意思,因为网络问题,断更了好几天,我尽量补足分量!
☆、26
我手里捏著一卷羊皮纸,靠在轿子里闭目养神。
喜官骑马跟在轿子旁边,贴著轿帘同我低声说话:“陛下,这样能行吗?”
我咬咬牙,“别叫我陛下,要叫公子,听见没有。既然是我们诚心诚意地请人家出山,那就不能怠慢,总要做足了姿态。”
实在也不能怪我这样,要怪只怪张衡他没写清楚,那卷该死的羊皮纸上只有寥寥数语──长安西北郊,灵殊观。
灵殊观虽说是个偏僻的道观,可是观中大大小小的道士加起来得有三十多号人呢,再加上在里面寄居的其他人,要从这麽多人里面搜刮出一个“命定之人”来,简直是非常有难度的。更别提关於那个人的相貌体征一无所知,是男是女,是高是矮,是胖是瘦,说句气话,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後来把张衡又拎过来查问了一遍,谁料那老头子胡子笑得一翘一翘地,慢吞吞地说:“这命定之人麽,只有陛下才能辨别。老臣不敢妄断。”
这才有我和喜官一行人隐瞒身份去道观里头烧香。著实无奈,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无量天尊,施主远道而来,所为何事?”刚到门口,就被一个扫地的小道士拦住了。
喜官下马道:“我家公子来观中静思,快叫你们道长出来相迎。”
我从轿子里出来,寒风迎面,禁不住轻咳了几下。
这时候门里面突然传来说话声,“听这位施主咳声,很像是命不久矣。”
这是谁家杀千刀的千里耳老道士,说话这麽欠?也不怕天尊面前损了阴德!
“大胆!”喜官气得立马就要拔剑,我按住他的剑柄,回头冲门里笑道:“神医扁鹊尚且需要望闻问切,道长何以下此断言?”
“有点意思,我不习惯同有意思的人隔著门说话,末之,请他们进来。”
被称作“墨汁”并且长得也跟墨汁的颜色神似的小道士收起扫把,弯腰请我们进门。
进去是一个敞亮的院子,正对一面山墙,上书:“求之,遇之,逃之,思之,忘之。”
果然有意思。tt
绕过山墙,老道长就在正厅里面的蒲团上等著我们,观其行止,倒是响当当的仙风道骨,慈眉善目。殊不知口德原来与长相真是没有关系的。
我上前一步,一边在心里磨牙霍霍,一边和煦地笑道:“区区还未知道长法号,请赐教。”
这位道长回我一个淡笑,眉间染上些许无奈:“贫道法号真一,方才对施主狂言妄语的人非是贫道,而是贫道的师弟。”
这下出丑了,我正思谋著如何扳回一局,那真一道长双掌合十道:“师弟顽劣,最爱与人斗嘴,贫道这就带施主去寻他。”
“哈哈,何必来寻?难得遇见有意思的人,倒履相迎又何妨?”方才咒我早死的声音传了过来,继而从东边厢房跃进来一个疯颠颠的道人。
长袍灰不溜秋,东一只破洞,西一块泥点,发髻蓬乱,脸也好像一百年没洗过了,胡子更是四处打结。这──这哪像一个道士,活脱脱个糟老头子。
灵殊观果然都是灵殊人物,真是……真是不可小觑啊。
“这位正是贫道的师弟,法号嘉一。”真一有些抱歉地给我引见他的这位师弟。
我冷笑道:“嘉一法师医术过人,听我的咳声便可晓得我的寿命无几?果真如此,那真是连皇宫大内里的御医都自愧不如。”
“非也非也,要论医术,没人能比得上我师兄的乖徒儿……连我这几下子,都是跟著他学来的。”嘉一十分正经地回答我。
师叔跟著师侄学医?骗谁啊,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真一却看出了我的心思,因而笑道:“闻道有先後,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天下有德有才者皆可为师,不计长幼序。贫道那徒儿确实了得,师弟跟他学医术,也无不可。”
细想之下,他这些话很有道理,我微微点头,表示受教。
这时候嘉一拈著打结的胡子,满不在乎道:“师兄,说这麽多干嘛,我看这位小哥苍白瘦弱,命格浅薄,静思是假,八成是慕名求医来了。”
等一下,苍白──瘦弱?还命格浅薄?我在心里默念佛号,极力压制回去以後找人抄了这家道观的冲动。
“你放肆!”喜官上前一步,目中射出凛冽寒光,“再这样诋毁我家公子,少不得要叫你受些苦头了!”
嘉一“嗖”一声躲到他师兄背後,笑嘻嘻地冲喜官说:“这位小哥身体倒是康健得很,可惜遇事太过冲动,性子又执著,小心以後钻了牛角尖儿害人害己。”
“师弟!”真一道长的面色不善,责备性地甩开嘉一的胳膊,“施主远道而来,不得无礼!”
“唉──世人皆误,说出实话来,反而要招来灾祸!我还是回去喝酒,喝酒去吧!”嘉一不以为意地笑著,竟然看也不再看我们就从原路返回去了。
是他吗?我们所有人的救星。不是他,一定不是他!
喜官攥住腰间的佩剑,看来与我的意见是相同的。若把这人请回去当了钦天监的掌管,我迟早被他气死,还谈什麽昌盛国运。
“无量天尊──贫道的师弟从小妄言胡语,幸而心眼倒是不坏的,贫道在这里代他向公子赔罪了。”真一向我深深作揖,我哪里受得起这个大礼,再说还要有求於人家,再多不甘心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道长说笑了,这实在不算什麽。不瞒道长,我现下确实有一事相求。”
喜官闻言惊诧地看著我,估计肯定在想,我怎麽这样快就和盘托出了。
真一但笑不语,我故意做出一脸沈痛表情道:“嘉一法师料事如神,我身染重病,命不久矣,本想来此静思,向上苍祈求怜悯,未料听闻贵宝地有医术过人的道士,能否请求让他为我诊治一番,无论结果如何,再无遗憾。”
喜官眨眨眼睛,我知道他想说,陛下您怎麽又变主意了?
我略略挤了挤眼角,计划赶不上变化。
作家的话:
咳咳,在我把男主光荣地晾晒了N天之後,沈大公子终於要出场了,期待的姑娘们,撒花吧!
☆、27
真一果然有些动容,道:“贫道自是没有意见,只是我这位徒弟并非我亲传身授,乃是一位故人相托寄住在此,他性子寡淡,尚不知肯不肯为施主行医。”
我道:“道长只需引见,无论他是否愿意,我都毫无怨言。”
现在的情形,能多见观中的一个人就多见一个人,见风使舵,找各种理由拜见,我总能找到“命定之人”。
“既然如此,施主请随我来。”
我和喜官随著老道长绕过山墙,踏上一条小径,小径的尽头,是一栋茅草屋。真一指著那茅草屋对我说:“徒儿向来不与其他人同住,少言寡语,平日里只有我那个师弟常常过去,跟他讨教医理。我有时在早课上询问他几句,他的见解竟是渊博深刻的,贫道惭愧,一世求道,可能还未必及得上他。”
我淡笑:“道长能说出这番话来,胸襟二字,最为难得。可知您为何是师父,他为何只能是徒弟了。”
“无量天尊。”真一低头念道,说话时已经走过小径,直来到茅草屋的跟前。他轻轻敲门,道,“忘之,有位施主特来向你求医,开门罢。”
我常常想,如果世上还有後悔药的话,我会不会祈求那一日那扇门不要向我打开。
门里立刻传来脚步声,随即“吱呀”一声,门开了。
里头站著一个素白衣袍的年轻道士,发髻高挽,面容清绝。
在这样突兀的对视下,我立刻浑身发抖,像胸口上压了块大石头般,气喘如牛,却仍然有窒息的感觉。我喉中一甜,捂住嘴巴佝偻著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却暗自庆幸能够不用面对那双眼睛。
“施主体弱,快进来吧。”门里的道士皱皱眉,往旁边挪开了一点。
“无妨。”我脚步虚浮,手按门框,勉强扬起头来对他不出声地笑笑,“咳咳──只是,旧疾而已。”
喜官刚要跟上来扶我,他已经伸手支撑住我的手肘,冲喜官道:“请在门外等候,我自会替施主诊病。”
喜官张口结舌,愣愣盯著他,竟是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反倒是真一笑道:“且安心等著吧,忘之若答应替人诊病,必是尽心尽力的。”
他们在我身後还说了些什麽,可是我已经听不清楚,脑子里嗡嗡的,那些见风使舵的话,那些事先准备好的著意试探,一切停摆,一片空白。
这是间狭小的房子,陈设简单古朴,南面临窗,窗边有桌子,桌上压了枚镇纸,镇纸下一幅墨迹未干的画。小小的卧榻摆在墙根,显然只容一人酣睡,他就扶著我坐到了那里。
我有无数个问题想问他……为了掩饰只能不停地咳嗽,他用手揽住我,轻轻敲打我脑後的穴道,我渐渐觉得血脉畅通起来,咳声也缓和了。
无法再一言不发,一句话没来得及思考就冲口而出──不,或者说,这句话自从我见到他就一直在口中打转。
“你叫忘之?”我轻声问。
“我入观时,师父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