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猎户或是经验丰富的采药人,才能一睹她的容貌。”
沈约慢慢地拨开了小葫芦的塞子,语调放得很轻,很不在意,“这花叫做朝暮堇,葫芦里装的,是花心上凝结的露水,传说中,百鸟之王凤凰性子好洁,鸟雀取此露水敬献,往往能博得凤凰大人浅浅一笑。”
我向葫芦深处望了一眼,依稀瞅见水汪汪的一团,花心的露水,能有几滴?那什麽堇又如此难找,聚集这一葫芦怕是非常不易。如今沈约毫不在意,轻描淡写地就把他几日来的辛苦成果送给了我。
从小到大,几次相聚,几次分离,他,他还是第一次送这样重要的东西给我……虽然心里痒痒的想伸手就把葫芦夺过来抱在怀里,但脸上还是绷紧了,谨慎地问:“这东西能做什麽用,朕可不需要招凤凰。”
沈约眨眨眼,“送给陛下的东西一定要有用?”
我险些给他气破肚皮,“也就是说你这几天在山里待著一无所成?朕叫你查的案子呢?尽弄这些有的没的!”
沈约还是一脸淡然的样子,但我注意到一抹暗色滑过他眼底,似乎又在隐瞒著些什麽。
他送这个小葫芦给我,有什麽用意呢?
非到谜底揭晓,我想从他嘴里套出答案来简直就是做梦,我也不抱这个希望。
“如果没有用处,陛下就不愿意要我的东西了,是吗?”沈约目光一紧,接著尾音上扬,眼神也冷下来,“陛下只愿意留下有用处的东西,只愿意在意有用处的人,对吗?”
如出一辙的神态,这就是沈约以前受到伤害时的表情,宛如一只重锤,把我的心敲得粉碎不留渣。
我忙将那葫芦圈进自己怀里,笑道:“爱卿多心了,朕岂是那样不留情面的人。既是爱卿所赠,朕好好留著便是。”
算来我捡回他至今,也没一日像今日一般说出这样的软话──我已经见不得他露出受伤的表情了,这份依赖,这份眷恋,在与日俱增。
我感到无奈的同时,也深深地不安。
见我答应了,而且态度出乎意料的好,沈约的脸上滑过一丝吃惊,转瞬即逝,接著神情一变再变,望著我把葫芦收起来,似是想说什麽。
他忽而狠狠把牙一咬,好像要把自己的念头给活活咬断,然後我听见一句毫无边际的话。
“月上流火,此心不休。”
这回轮到我惊讶了,刚刚反应过来他作了一句惊天动地的表白,立刻面颊发烫,头向右侧,两手下意识交握,把小葫芦攥得紧巴巴的。
我非常憎恨自己这样不庄重的举动,但是身不由己,这时候做主的已经不是我的理智,而是那颗砰砰狂跳的小心脏。就算理智跳出来说了一千遍要克制,就算帝策里一堆一堆的箴言都变成石头砸过来,不,不要说帝策了,哪怕父皇和老师再世恐怕都吓不住我。
蠢蠢欲动的情念,压滞多年的相思,一旦失去控制,冲破堤防,便是洪荒灭世的灾祸。
这不怕死的情,熬不烂,斩不断,冻不僵,烧不穿,我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去阻止它的爆发,它自胸口燃起,像一簇热烈的火焰,又像一波汹涌的浪潮……身为皇帝的我,只能向它臣服。
只能,臣服。
我眼角余光瞥见沈约慢慢挨近,愈发僵直在椅上不敢动,我心里明白接下来会是怎样的结果,却还暗自期待那种结果……终於,风雅清绝的沈大人带著满身的草木清香直接抱住了坐著的我。
这与前几次鼓励安慰性质的拥抱完全不同,我能够从里面嗅到一丝火热而蓬勃的烈焰──这是绝无仅有的独占欲,是风雅清绝或油嘴滑舌的沈约从不曾对我展示的另一面。
察觉到这一点的刹那,我著实僵硬了一段时间,不习惯这样直接的身体接触,自从小时候无意中目睹了父皇与老师的那一幕,我对这样的事情简直可以说是厌恶憎恨到了极点!
我还记得那是平日里老师教习我与沈约的书房,只斜斜安放了一方窄窄的睡榻──那日是黄昏,我和沈约去打枣,一人打了一箩筐小枣,有青的,有红的。
红的脆甜,青的酸涩。
我又想捉弄沈约,捡了最大最红最好吃的一把,用衣角兜住,剩下一箩筐一股脑甩给了沈约。自己抢先一步溜进村里,想捧一把甜甜的小枣孝敬老师。
他一定会露出那种好看的笑容,抱我到膝头坐了,让我枕著他的肩看落日。
我依恋他,我喜欢闻他身上淡淡的白梅花香。
可还没走到近前,我便听见一种很不寻常的声音,这声音很轻,以至於若不仔细捕捉就会察觉不了。我放低了脚步,猫著腰,一点点挪到窗下。
窗户显然是匆忙之间推上的,最下面留著一丝丝缝隙,如果我不是个垂髫小儿估计根本不能够将头探进里面。
我艰难地别著脖子,尽量让一边的眼睛和耳朵取得均匀的角度,甚至还不忘将小枣谨慎地揣在怀里。一丝细细的抽气声传到耳朵里,於此同时我看见老师修长的五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身子弯曲到了一种极致的弧度,宛如天鹅尊贵的颈项,笔直的双腿有一只正无力地侧垂在边沿,另一只高高地驾在了身上那人的肩膀上,随著规律的摆动,两人的黑发密密匝匝扑满了整个窄窄的睡榻。
他身上压著的人吐露了一声极重的呻吟,沈沈地呼唤:“念君……”
那声呼唤熟悉极了,熟悉得好像一想就能明白,熟悉得我只要一想起,就止不住地呕吐。
竟是这样残酷又直接的戏码。
我替我那未曾谋面的母亲,无辜的母亲,憎恨著……我替我自己憎恨著,我甚至还替怀里快要捂热的小枣憎恨著……
老师,你为什麽要对我笑?为什麽要教我念诗?为什麽要教我知礼?为什麽要让我去定国安邦?
这一切的一切究竟是为什麽?
不知不觉,已是满脸泪光,我趴在墙角下,怀中的小枣迸散一地,我静静地望著它们,它们却已经身不由己地停不下脚步。
这些最大最红最美味的枣儿啊!
我像个木头人一样跟著直溜溜滚动的枣儿顺著墙根往远处爬,刮破了衣衫,两手里全是污泥。枣儿顺著坡滚动,我有些渐渐跟不上了,没头没脑地追著,一头撞上一件物什儿。
哦,这不是物什儿,物什儿没有这麽温暖。
一双肉呼呼的小手刮刮我的脸颊,手的主人歪著脑袋脆脆地问:“筠筠,你怎麽哭了?”
☆、39(也算H)
“筠筠,你怎麽哭了?”经年光阴霎时如尘埃般散去,一缕清风吹散烟尘,有个人站在风里这样问我。
他的手,怎麽能这样温柔呢,他的唇,怎麽能这样柔软呢?他的吻,怎麽能这样叫人沈醉呢?
昔年雪里,他背靠梅树,衣衫胜雪,墨发如丝,手边一盘碧盈盈的葡萄,瞬间回望,眼波四溢,扎根在我心里。
西郊再逢,他发髻高挽,面容清绝,手在门边,如幕眼帘见了我微微开合,不惊不讶,无喜无悲,谁承想在那里时候,就已沦陷。
兰操曾对我说,世间没有偶然,所有的相遇都是命中注定。
我用手碰了碰脸上,真的有泪。
沈约把我的手拨开,将我怀里捂著的小葫芦取下,放到桌边,然後用自己的唇来描绘眼泪的轨迹。
湿润的,咸涩的,冰凉的,温热的,我紧紧地闭著眼,挡不住眼泪汹涌。
为什麽会哭呢?也许是羞恼,也许是後悔,也许仅仅是,惋惜罢了。
“筠筠……”沈约抚摸我的头发,再度开口低唤。我睁眼,一片泪水的迷蒙之中只见到隐约眉目,我的……沈约啊!
终於忍不住伸出手来,像梦里百转千回的那样动作,细细描摹沈约脸上的棱角,他一直垂目看我,此时罕有温顺地合上眼,翘翘的眼睫毛在我的手掌心扑腾,像一只不安分的蝶。
我的心跳跟著这只蝶的节奏,心尖尖一突一突──我喜欢他,始终如一。无论我怎样嘴硬心狠,丝毫不能改变事实。
我就是可悲地喜欢了他,无计可施。死心地垂了手,面对沈约投注在身上的视线,耳朵尖跟点著了一把火似的──有些认命性质地扭过头,感觉到沈约扣在我腰上的手蓦然一紧。
烧著的耳朵尖被谁轻轻地吻了一下。非但不能缓解热度,反而让我觉得更烫,这回连脖子都烧著了。
不由地把身子再向里缩了缩,鼻梁简直贴到了墙壁。沈约低低笑了声,一把拉我出来,麻利顺溜得像是勾出藏在田螺壳里的小嫩肉。
唇齿一凉,再一热,有什麽可恶的东西放肆地卸掉了我的防线。我半张著嘴,舌头在里头无措地躲藏,他翻天覆地地追,我慌里慌张地躲,一口气上不得下不来,憋得我眼泪又往下掉。示弱地扯扯他的衣袖,他终於肯放过我,然而只是缓了小小的一口气,又蛮横地欺过来。
我只觉得周身发软,魂魄发飘,意识都升到了半空中,理智早就不晓得在哪个角落里打瞌睡。若不是沈约搂著我,恐怕我整个人就没形象地瘫倒了。
生生叫他一个吻欺负成这样子。我不甘心,也要叫他吃吃苦头,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冲著他的腰眼狠狠地揪下去,他略微吃痛,回敬性质地在我脖子上啃了一大口……
我早该知道不能轻易惹上沈约,他的报复是我所承受不了的──只听一阵“撕拉”声,他干脆果决地扯散了我的衣袍,春日微醺,我穿得也轻薄,外袍连同里衣一到散开,还开得很彻底,没给我留半点脸面。
“你干什麽!”我慌了,一面遮掩一面质问他。
他用行动回答了我──直接堵上了我的嘴,两手一使力,我立马双脚离地,眼前天旋地转,竟被他一甩手给扛起来了!
“喂!放我下来!”我使劲捶他的肩头,却不敢闹腾得太大声──喜官就在不远处,若给他听见我还要不要脸了!
沈约却像得了什麽赦令一样,“哗”得把我按倒在桌上,他动作太快以致於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双腿就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