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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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恨歌-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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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约却像得了什麽赦令一样,“哗”得把我按倒在桌上,他动作太快以致於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双腿就被他分开了。
  “你……你……你……”我越说越小声,脸颊却越来越烫,更恐怖的是,居然无法推开他。似乎一接触到他的那双眼睛,全身的力气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个人,我曾欠他那麽多,他如今就是要我的性命,我也要照给不误的。
  何况他只是……t
  内心深处有一个羞耻的声音细细地说,别犹豫了,你想要的!你想念沈约这麽多年,你以为是什麽原因?是的,你愿意,你愿意接纳他,来吧,就像十七岁那年一样,到後来你难道不是乐在其中吗?
  这声音越来越洪亮,铜锣一样在我脑海里面敲打,我昏昏沈沈地躺在桌上,两只眼睛虽然是睁开的,但只见到一片朦胧。
  “筠筠,抱紧我……别怕……”沈约将我的手环到了他的脖子上面,我知道接下来等待我的会是什麽,因为在十七岁的时候,我疼得天翻地覆……
  那个时候很单纯啊,沈约搂著我的腰,白净的面庞上尽是紧张的汗珠,瞅瞅我,又低下头,睫毛不安地抖动……我也十分不好受,虽然我一喊疼,他就立刻停下动作,但那样丝毫不能减轻痛楚。如此这般反反复复,两个人都是一身淋漓大汗,我更是痛得死去活来。
  最後是沈约先结束了那场酷刑,之後我再没有让他碰过我。
  可是,现在他已不记得了──不记得了。
  我和他年少锺情的岁月,那些青涩的,懵懂的天真。我用雪团砸他的脸,他把雪抓下来傻呵呵地笑。沈约小时候真可爱,圆滚滚的身子时常走不动路,我在前面跑,他在後面追,喘著粗气,叉著腰,不停地喊:“筠筠,你慢点!”
  经过的农妇对我们无奈地叹气,有时候抱怨上一两句,“先生的那个娃怎麽一点也不安生……这麽小就会欺负哥哥了!”
  我听了,只会笑得更加放肆。
  林间月下,曾有多少回见证了我和他的欢声笑语?t
  那样憨憨傻傻,笨笨又胖胖的沈约,怎麽会有吸引道学高人的气质?这是小时候的我怎样也想不明白的问题。但是,有一天,一位修行的老道士瞅见了正在湖边摸鱼的沈约,笑著问了他几个问题,就搂著他的肩膀去找先生了。
  我才知道,沈约要走了,他要离开我去学道了……我以後再也见不著他了。
  我装作镇定淡漠的样子,没有挽留他,直到他背著一个小小的包袱皮来跟我道别,我的内心才有些地动山摇的前兆。
  他是真的真的要走了……我没机会欺负他了,我没机会指使他上树打枣下河摸鱼了。
  沈约的眼圈红红的,他攥紧包袱皮,他对我说:“筠筠,你等我。”
  我硬撑著回他:“等你干嘛?”
  沈约昂著头,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也不眨地看著我,“长大了,我总要与你一起的。”
  他又絮絮叨叨地说:“其实,我也不想走的……但是,师父他说他可以教我修仙,唔,就是很厉害的那种修仙法,我要是学会了,就能保护你了。我,我还可以帮你找到你娘……”
  “谁要你来帮我?”我狠狠地一跺脚,“我娘我自己会找,我也是个男孩子,难道还不会保护自己吗?你这个笨蛋!”
  沈约默默地听著,没有说话,忽然往身上摸出把剪子,“哢嚓”一声剪掉我的一绺头发。我气得一蹦三尺高,“你搞什麽?”
  他呲牙笑了,“书上写过,结发做相思,我不太懂什麽意思,老师说,只要两个人把头发栓在一起,就一辈子都分不开了──老师又说,相思很痛苦,肯定是不好的,所以就由我一个人来。”
  他说的话我有泰半听不明白,但好像是晓得这一绺头发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於是我大方地说:“那就送你了吧。”
  沈约把那绺发丝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揣进怀里,眼睛亮亮地瞅著我,“筠筠,你会等著我吗?”
  我直觉地无法拒绝他,鬼使神差地承诺了:“嗯,我等著你。”
  谁也没有想到这一等就是十年。
  十年里发生过许多事情……首先是老师离开了,我听村口的老村长说,战火绵延到了中原,帝都眼看著就要失陷了。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帝都,那是什麽地方,跟我有关系吗?
  但是,我的老师他显然是坐不住了,他关心我的父皇……哼,他当然得关心!
  “阿筠,你留在这里,这里是最安全的,无论发生什麽事情,千万不要出去!”临走前,老师这样嘱咐我,他看起来十分不安,神色倒还是镇定的,“不要叫别人知道你的身份,如果有可能,隐瞒一辈子!”
  老师摸了摸我的发旋,神情有些飘渺,“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千古艰难唯一帝。”
  我住在那个偏僻的村子里面,偶尔听见人们议论一些战事的消息,大概晓得,金兵曾一度攻陷帝都,但不知怎的,又莫名其妙地退兵了,再来就是父皇又重新主持了大局,老师却失去了踪迹。
  这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我仅仅在等待而已。
  终於有一天,我等到那个人,然而,已经十年踪迹十年心了。
  有的时候我宁愿沈约一去不回头,也好过被他的师妹指著鼻子骂,兰操是个文雅的女孩子──大司监教出来的徒弟没有一个差的。但就是这样文雅的女孩子,冷冰冰地,嫌恶地看著我,好像我是个肮脏的饭团,以一种不堪的姿态死死地黏在了沈约的衣领上。
  她轻蔑地指责我,只不过是一块阻止沈约跨上云端的绊脚石。
  “只差一步,师兄只差一步就可以聚齐三花,飞升成仙──我们修道之人,殒身不恤所追求的,不就是这一天吗?”她的目光化作利剑刺穿了我的身体,“可是你,把这一切全都毁掉了!你毁掉的是我的师兄!如果你还有哪怕一点点良心,你还念著我师兄当年的一点点好处,你都应该忘记他!他找不到你,也就不会自毁修行,他找不到你,他就死心了……”




☆、40

  我很庆幸兰操没有像骂街的泼妇一样扑上来揪我的领子,拽我的头发,划我的脸,她自始而终都是冷淡而克制地发泄她的怒火。
  她的话里没有一丝脏字,却字字句句戳得我体无完肤。在她面前,我像个羞愧的罪人,被绑缚刑场途中还要挨上路人的口水,臭鸡蛋,和烂菜叶子……不,我感觉我比那些臭鸡蛋和烂菜叶子还不如。
  是我引诱了他。
  他如果不碰我──没有我们那一次酷刑般的下午,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是我让他回不了头,是我逼他留下来。我晓得,沈约对修道并非没有眷恋,否则他也不会有飞升的机会。
  怪只怪,他先认得了我。
  如今这一切都烟消云散……他不会再记得,结发做相思的是他,离离从此辞的是他,恩爱不相疑的是他,何如盛年去的也是他。
  沈约仅仅是具空壳罢了,里面盛的是大梦初醒的迷茫灵魂,是我自己一厢情愿,把他当成了寄托相思与悔恨的替代品──我的沈约回不来了!
  可悲的是,我虽然清醒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每当面对他的眼睛,我就会变得不能控制自己……我紧紧地缠住他的腰,痛楚与欢乐像交叠不休的浪头,渐渐令我不能自持,我拼著本能合抱著他的脖子。起码在这一刻──起码在我接纳他的这一短暂的时刻,让我相信,这是他……
  在那一波快感的最高峰,沈约用牙齿细细地咬住了我的耳垂,接著他沈沈地说:“筠筠……我不会离开你。”
  他怎麽知道?这正是我隐藏在最深处最脆弱的恐惧!
  我後悔了,我害怕他知道真相後又一次离开我……我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先是老师,再是父皇,然後是阿墨,最後,我绝不希望最後是他!
  我怀著这样强烈的渴望与祈愿,疼痛到了极点,欢乐也到了极点,同时疲惫也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最後昏昏沈沈地倒在沈约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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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唧──唧──”t
  这是什麽声音?好像有什麽东西在耳边扑扇翅膀,好像有什麽凉凉的东西钻进来了,我的脸颊被什麽东西“笃”地啄了一下……尖尖的,滑滑的,凉凉的,像涂了层蜡。
  掀开被子一睁眼,阿绿圆溜溜黑漆漆的眼睛正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审视我──这让我莫名其妙地再一次有了一种捉奸在床的感觉。
  给沈约玩了命地折腾一下,全身都快散架了,与此同时这只不懂得审时度势的笨鸟站在脸旁边盯著我猛瞧,任谁也不会有什麽好心情吧。不耐烦地挥了一下手,指望把它赶走,谁料到这鸟只是往旁边腾挪躲闪了一阵,不多久又飞回来了,严肃而认真地瞅著我。
  这样可怕的样子──好像在它的眼底隐藏著什麽未说出来的话。
  我全身的寒毛“嗖”得一下立起来,有什麽地方不对劲……一定是有什麽不合常理的东西在我脑海里忽闪而过。酸痛疲惫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挺身半坐起来,强迫自己回溯过去的思路。
  头痛──想到那场疯狂的欢爱,我就有种古怪的感觉。我明明不是那样荒唐的人,怎会任沈约予取予求?
  沈约在隐瞒著什麽,这是我早就知道的。
  但我从未想过他到底瞒了我什麽,以前我以为只不过是於常案的真相,可是现在……我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叫我“筠筠”,不止一次。
  这是失忆的沈约绝无可能知晓的名字。
  我的目光突然落在桌上的小葫芦上,阿绿“喳喳”地叫起来,自床边像箭一样冲到葫芦嘴上站著。
  葫芦没有塞上,阿绿把小小的脑袋凑过去瞅瞅,又抬起头来看一看我,它到底想要对我说什麽呢?
  我忍著痛楚翻身下床,尽量不惊动任何人,悄悄地去摸小葫芦。
  葫芦里面是空的──所谓什麽朝暮堇的露水没有了。
  阿绿一拍翅膀,我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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