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他朝两人施礼道:“北王,我家皇后有请女郎一聚。”
宗皇后有请?
钟无双突然想起,那天无意中听到两位贵女曾说起过,宗王有意将央齐公主嫁与他为后。
她们还说,司马宣对天下霸主之位的兴趣,大过于成为天子之婿。
难道,司马宣早就知道宗王有意将央齐公主嫁给他为后,所以所以他才找到自己这个歹命的炮灰,华丽丽地演了那么一出!
钟无双猝然抬头望向司马宣,只想从他的脸上,能揣测出那么一星半点的蛛丝马迹。
然而,司马宣也看了看她,脸上表情未改,只是淡然地冲来人冷冷地点了点头,然后一手将钟无双托上马,随即翻身跨坐在她身后,扬鞭朝宗王宫驰去。
两人一骑,随着那宗国派出的宗师跟剑客,直奔骑到宗王宫前,司马宣这才下马,将钟无双托了下来。
望了望已恢复一脸平静的钟无双,他嘴唇微张,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径自驱马而去。
对于宗皇后要说什么,钟无双已经隐约猜到了几分。
只是,事到如今,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想到这里,钟无双深吸了一口气,迈步随宗国的宗师走去。
入了王宫的内堂,隔着一层帘子,里面隐约坐着一个风姿绰约的妇人。
宗师已经止了步,只冲里面扬声禀道:“女郎已经请来,皇后可要宣见。”
在钟无双看来,这些莫名其妙的礼仪,简直就是脱了裤子。
明明是宗皇后叫人请她来的,现在她来了,宗皇后倒还要装模作样地摆出一副贵人的姿态,考虑要不要见她?!
钟无双只觉得,这些皇室贵妇,也尽是些拿捏作态的俗人。
钟无双心中正不停腹诽,那宗皇后已经在里面轻声说了句:“让她进来罢。”
早有世妇侯在那里,听了宗皇后之言后方一掀帘子,钟无双只得硬着头皮,怀着视死如归的心情,一咬牙,往里走去。
昏暗的内堂上,宗皇后端着架子,注视着钟无双,脸上带着意蕴不明的微笑,一如刚才土台之上的宗王。
钟无双不由在心里惊叹:宗王果然驭妻有术,不过顷刻之间,便教会了这妇人表面的这些客气。
定定地看了宗皇后半晌,那丫自钟无双进来之后,一直便无视她到现在。
又过了一会,钟无双终于承认,自己被这个妇人打败了。
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安,钟无双小声问道:“皇后召见妾,却不知是为了何事?”
宗皇后似笑非笑,并不回答,反而问她:“女郎可知道,本皇后找你是为了何事?”
钟无双惊悚!
她恨恨地在心中呸道:你找我来,还问我是什么事,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鬼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呀?再说了,就算我知道你是为了央齐公主的事,但我能说么?我要说了,你那脸往哪搁呀?你那脸要没地方搁,能饶得了我么?
钟无双努力做出一副思考状,良久,方缓缓摇头,“实在不知皇后为何召妾前来?”
宗皇后静静地看着钟无双,直过了半天,这才叹息道:“世人都知道女郎聪慧节义,便是我家皇上,昨日在大殿之上,犹夸女郎,有国士之才。”
钟无双瞅着她,就是不接她的话茬,非等着她说下去。
果然,过了一会,宗皇后见钟无双连句客气谦虚的话也没有,只得轻叹一声,继续将这独角戏往下唱。
她看似感叹,“女郎出身卑贱,然而却聪慧如此。前些时日,女郎胡城救夫,更让世人刮目相看。世人都知道,女郎的风范可为当世妇人表率。可世人不知道,我央齐公主,竟是如女郎一般,也是个执拗节义之人。”
钟无双垂首只是听着,心里却想着:这宗皇后还真是个能掰的主。
她先是语带轻蔑地说自己身份卑贱,一回头又说她的女儿,央齐公主跟自己一样,是个执拗节义之人。
不过一会工夫,她竟是一会反方,一会正文,身兼正反两方,居然还一点都没让人感觉她这话里,有什么纰漏。
“央齐公主她,”宗皇后见钟无双一径地听着,却不接话,只好无奈地自己捅了一层窗户纸,她幽幽地说道:“她一心想要嫁给北王,无论多国诸侯出面相求,她俱是不肯。眼看她年岁渐大,如今只好由我这做母亲的,出面与女郎商权了。”
与我商权?有没有搞错!
钟无双故作疑惑地看她:“妾身份卑贱,皇后身份如此高贵,皇后与妾商权,似乎”
钟无双此话一出,宗皇后脸上的形神便变了几变。
她这才想起来,以自己的身份,去同一个在此之前只是个姬妾的妇人商权,实在是太跌身价。
何况之前说这个妇人身份卑贱也是自己,未想到却让她反讽了。
神色尴尬的皇后瞄瞄钟无双,讷讷地说道:“我泱泱宗国皇后,怎会做出这等荒谬之事!本皇后的意思,只是想由女郎向北王转句话,这等事,自然是商权后由北王提亲。”
钟无双冷眼看着她,心里大致明白了。
看来宗王原是打定主意要将央齐公主嫁给司马宣的,只是今天司马宣闹这一出,却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天下诸侯都知道,司马宣喜欢的是自己,并当着这天下诸侯的面对自己许了婚约,这让宗王便再是想要将女儿嫁给他,也多了层顾及。
毕竟,此事若由宗王族主动提出,难免失了体面。
若是从天下诸侯中找个前去保媒,若事成还好,未此事不成,则更让天下人笑话。
所以他们想来想去,便反这主意,打到了自己的头上。
钟无双在心中冷笑道:也许,在她们眼里,自己出身卑贱,无论如何也当不了司马宣的正妻,若是对自己许以厚利,陈明利害关系,保证让自己以后有个依靠,或许,以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去鼓动司马宣,自是最好。
如此以来,事成,自然皆大欢
若此事不成,则天下人也绝对不会相信,堂堂天子之后,会放下身段来与身份卑贱的自己商权此事。
钟无双想明白了宗皇后的心思,不由在心里连连冷笑:你丫当我傻呢?司马宣拒婚的意思,已经如此明显了,我若还不知好歹地去他面前叽叽歪歪,岂不是活腻烦了,自己找死!到时你便是许我再多的金银珠宝,小娘我也没那个命去花呀!
宗皇后看着钟无双,以为她在犹豫,不由一笑,安抚她道:“女郎今日虽得北王劫掠为婚,但是,女郎的身份摆在那里,女郎便是再被北王所看重,也注定无法成为他的皇后。如果女郎能说服北王向我宗王室求娶,一旦央齐公主成为北皇后,日后对女郎自然会情同姐妹,百般爱护。女郎以为如何?”
如何?
去你妹的如何!
先别说钟无双不能肯定,以后这央齐公主,是不是真的会如宗皇后现在所说的那般,会对自己百般爱护。
现在有一桩钟无双却能十分肯定,那就是,一旦自己为了一点点的好处敢拂逆司马宣的心意,那厮绝对会第一个捏死自己。
想到这里,钟无双只得硬着头皮,明明知道自己出言拒绝会招至宗皇后怨恨,然而,她却也只能这么做了。
毕竟,就算自己的拒绝再怎么让宗皇后生气,至少她明天就要离开宗国了,因而也不必害怕宗皇后以后不放过自己。
但是司马宣不同。
对于司马宣,钟无双在内心深处,便存了一股敬畏。
第一百零五章 半年之约
钟无双收回目光,对宗皇后一礼,说:“多谢皇后看重,可妾出身卑贱,今日就算得到北王看重,可终归是个妇人,北王的迎娶之事,哪里有妾置啄的余地。舒鏎趔甭再说了,即便妾能与北王说上几句话,那也是人微言轻,起不了什么作用。”
“你——”
宗皇后诧异地看钟无双,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妇人,她竟然拒绝了自己,“你敢违我心意?”
钟无双扯起唇角,淡淡一笑:“妾不敢有违皇后心意,只是此事,却非妾力所能及,妾还请皇后休要怪罪。”
冲她盈盈一福,钟无双不再搭理她,只说:“容妾告退。婷”
说完,转身沿着庑廊向殿外走去。
就在她刚刚跨出宫门的时候,一个盛装华服,头上珠玉垂满,小脸蛋上居然还涂了白粉的贵女,在四个侍婢的筹拥下,低头走了进来。
钟无双远远看见,随即一愣,这才恍然明白亦。
原来那天夜里自己碰上等着见司马宣的贵女,竟然是宗国的央齐公主。
几番碰面,这个央齐公主对自己的敌意,是显而易见的,钟无双可不想在这个当口再招惹到她。
眼看着央齐公主一行走近,她忙闪身立于一旁,垂着头,肃手而立,等心事重重的央齐一过,她便快步离开宗皇后宫。
直到穿过巍峨高耸的宫门,来到后面的阙台时,见到司马宣一早安排在那等候的马车时,钟无双这才松了口气。
摇摇晃晃的马车里,钟无双侧坐在一旁,撩着车帷的一角,望着路边的景色出神。
宗皇后这里走这一遭,终于让她明白,司马宣为何会有如此突兀的举动。
事情果然如她猜测的那般,司马宣他,对天下霸主之位的兴趣,果真要大过于成为天子之婿!
他现在倒好,终是借着自己这个炮灰,成功地摆脱了与宗王室的联姻。可是自己怎么办?自己与南宫柳的婚事怎么办?
南宫柳曾经说过,要自己速回北国,他的媒聘随后就到。
如果不是因为春祭之事,若许,南宫柳的媒聘早就到了北国。
只是现在,可怎么办?
钟无双心里乱成一团,她很想找着司马宣,好好跟他谈谈。
她好想去问问司马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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