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个会吵架的人,在宗之伟看来,吵架是娘们的事,自己一爷们,是白长着一对儿拳头,和一个脑子?偏要用一张嘴鸡零狗碎的说个不停。
好没意思,况且他也记不住。从前吵架是为了什么事啊?宗之伟提着自己的头发抿思苦想,是因为自己写信的时候错别字多,还是写信太频密。但这事不能怪他啊,宗之伟喊冤,时下的年轻人谈恋爱,谁不是短信达情,电话致意。哪象他,兢兢业业的伏在桌上手写,连个电子版都不成。
去十封回两封,两封里有一半封半都是在争吵。
宗之伟沮丧。真心觉得初恋这玩意儿,真是全天下最拧巴的事儿,你碰上的是最爱的人,做出的却全都是她最不喜欢的事儿。
甚至在通常情况下,因为经验为零,为负,他连自己错在哪儿都不知道,就得开口说:“都怪我,都怪我。”
宗之伟两只眼睛湿漉漉满是无辜懵懂的望着林然。
而那边,因为他的不让不回应,林然已经从盛怒变成清泠。
林然慢条斯理剥了只棒棒糖塞进嘴里,轻言细语说:“给你一分钟,让开。”
宗之伟笑,双眼晶亮的盯着林然,亲亲热热说:“然然,你又长高了。”
“我给你寄的包裹你收到没有?里头都是你喜欢的东西。你爱看的书,你爱吃的食物,mp3里录的全是你喜欢的音乐。其实我还想给你买衣服来着,外衣裤子,我还去内衣部转了好几圈。哎哟,”
宗之伟夸张的做了个倒头的动作。
“然然,然然。我先洗个澡再向你赔罪好不好?今天下午有球赛,我这一身简直是脏死了。很臭,会薰着你。”
宗之伟如今约有一米七八,肩宽膀圆,看这势头,竟是还要长。五官俊美,眉目含情,行为举止阳刚气十足。
或许是因为参加了球赛,他额上的汗水一直都不曾干过,濡得一头黑发湿淋淋的,哪怕从进屋到现在已经过了半小时。这么大的一个男生,活象只大狗,又乖又驯顺的站在屋子中央任林然打骂。
她突然就有些许气虚,如果她误会他了怎么办?
见林然咬着下唇,不肯吭声,也不肯松口,宗之伟晓得这就是准了。他一声欢呼,扑过来飞快的在林然脸上亲下,冲进卫生间,水声一响,立刻高歌。
宗之伟五音不全,唱歌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林然生气权当是报复。
他在里头快活的哼完半首曲子,这满心的气啊,都散得无影无踪,这才大声喊;“哎,然然,你帮我把衣服洗了,你好能干哪。然然,去房间拿干净衣服给我啊。然然,然然。”
宗之伟半裸围着条浴巾就冲出来,房间内哪里还有林然半点影子。
不至于吧,他们俩可一直一直都是相敬如宾的。
虽然人人都嘲笑,他这样素着实在是很不带种。但是男人能忍,也是一种境界!
宗之伟咬牙,两三分钟就冲下楼到门口的快餐店扞卫自己的主权。
林然乖巧伶俐的坐在那里,素着脸,砰的一记敲在他头上,淡淡说:“宗之伟,没有下一次。”
这一次他是当真委屈的,宗之伟为自己辩解说:“你离这么远,我要是真想做坏事,定会瞒得滴水不漏,哪会笨到带回这里来。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咱们俩的地儿。是专属你用的。”
呸,林然低头挟菜,说得好象他们俩有什么似的。她就不该心软,半年前在信里糊里糊涂就答应这小子,做女朋友,怎么做啊?除了之前回来过一次,偷偷呆了一天半,陪着这傻小子看了这套房子。余下的,她什么也不曾为他做过,只顾着吵架。做男女朋友之前吵,做了男女朋友之后还是吵。她每天学习这么忙,睡觉关灯之后还得打着手电伏在被窝里给他讲道理说人生。
累,真累。
还不如退回到普通朋友档。
林然于是轻率的说:“宗之伟,我们分手吧。”
自从成为男女朋友,“分手”这两个字宗之伟在信纸上看见一不下上百遍。但亲耳听见这还是第一次。
宗之伟的心脏轻微的一疼,再疼,很快如游丝般细细密密的抽搐起来。
分手,凭什么啊?
且不说这么美的妞,这么多年的渴望,自从那半个月,有人俏臀大波几近半裸的来到他的床头,他却岿然不动,宗之伟就知道,他是真心爱林然。
不是可怜,不是惋惜,不是同命相怜这几种情绪中的任何一种,或是混合。他是真的喜欢,不,是爱这个名叫林然的女孩子。
喜欢他的美丽,果敢,机智,善良,天真。
在她没有答应做他女朋友之前,瞅瞅林然都在回信里给他写些什么啊。历史文学地理人生,通篇大道理,象他这样运动神经绝对发达,把功课优异当做是一项晋身之阶,喜欢与哥们儿宴饮作乐,对如何把关系混得铁磁有着天然敏感优势的人来说,林然的信就是最好的催眠药。
宗之伟总喜欢在入睡后拆开,一边看一边感叹,她的字是多么的娟秀,她的信纸是多么的白多么的香,信件的篇幅真长啊,几乎和她的身高一样————宗之伟气喘,脑子一热,立刻到达某个high点,然后满足的,沉沉睡去。
宗之伟深信,爱是做出来的。
他两眼放光的紧紧看着林然,好象她之前说的不是“分手。”而是娇滴滴一声“之伟,我都依你。”
鼻血三五滴,落在宗之伟的饭碗前。
林然失望极了,低声说:“你变了。”
不再是从前记忆里,那个在她最痛苦的时候,讨论问题条分缕析丝丝入扣在情在理,能够出主意,定大局,聪明睿智的少年郎。
现在的宗之伟,个长了心思变了,变得她不知所谓,无话可说。
虽然她没有恋爱经验,但有一句话也是知道的:长痛不如短痛。
殷鉴不远,回头看看钟泉的下场就知道了。
不合适的族类在一起,付出惨痛代价的,始终是女人。
林然挥手买单,起身要走。
宗之伟忍了这般那般的许久许久,现在是真的发怒。
他一把握住林然的手,使力强压住她气道;“分手,我不同意就不行。坐着,我还没吃完呢。你男人都没走,你慌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33
男人?
林然觉得这两个字真是粗俗极了,如果是别人,断不会说出这种话。但大庭广众间,快餐店里人头如涌,真闹出声,出丑的可是自己。林然只得强压怒火,任由宗之伟使蛮劲把自己的手揉搓到发红。
除了疼,心烦,讨厌,林然倒没啥别的什么感觉。但宗之伟不行了,他呼吸急促,双颊通红,鼻子发出吭哧吭哧的声响,好似一只喷火的龙。
病了还是没钱付帐啊?
林然疑惑,一双妙目看来看去,嘴里问:“要不要买点药吃吃?”
边上等位的,也不知是谁,噗的一声就笑出来。宗之伟奋力挣脱林然的手,气道:“还不快去买单。”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又不是没钱,偏偏镇日想着到她这里来吃霸王餐。从前做朋友的时候如此,成了情侣后依然如此。
林然真的恼了,拎着包包就往外走。
钱她是付了,但是等宗之伟调匀气息跑出来,哪里还有林然的影子。这丫头又没只手机放在身上。宗之伟百寻不着,老宗的电话倒是一个接一个的催。宗之伟如今哪肯搭理老宗,老宗在手机里气道:“小兔崽子,男人结扎了也是可以再放开的。”
这话都难听到这份上,宗之伟不回家也不行啊。难得今天老宗没有在客厅与辣妹上演真人秀。老宗穿着西装斯斯文文端着一杯红酒坐在几十万的沙发上装高端。见到儿子,老宗劈头就问:“你和林然进行到哪一步?”
上床,怀孕,生子?
老宗宽慰儿子说:“怕什么,我是你爹,你亲爹。就算家里没个男人,真搞出事来,咱们家又不是养不起。多花点钱请几个保姆就好。”
小宗不吭声,脸红红的。一副老资很想打人的样子。
老宗震惊的站起来,红酒失手倒了半杯在地毯上,“你们是纯洁的爱?”
宗之伟悲愤至极,连屁股都不拍,转身就走。
老宗结结巴巴在后头喊:“我今天见着林楚了,林楚说他要把手上所持公司股份的一半尽数分给林然。”
这倒是大新闻。
宗之伟出身商家,不是那种无知的黄口小儿,听见这种事还会扮天真装纯洁咧开嘴说:“这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
在宗之伟的计划里,林然是要和他结婚,终身相伴的女人。
宗之伟不声不响,蹬蹬蹬跑到沙发跟前坐着,一仰脖就是一大杯咖啡。
他们父子默契尽有,在彼此眼神里都只看到三个字:不可信。
老宗点了支烟,顺手在烟灰缸里掸掸,缓缓抛出今晚的第二只炸弹。
“林楚在外头有人了,小明星,怀孕至少三个月。据说是个男孩。”
老宗咧嘴笑,粗言快语的:“咱们宗家虽然不是很有钱,但也不会算计媳妇的嫁妆。别人家的事你别掺和,你如果和林然什么事也没有,那正好,你们俩分手一拍两散是最好的。”
老宗瞅着儿子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不得不伸出粗大的手笨拙的哄着。
“这是你第一个喜欢的姑娘,是难了点。可是那姑娘心大,不是你罩得住的。再说了如今林楚打什么主意,谁知道啊?事情真闹出来,林然找你,你是管还是不管?如果要管,你又要做什么?你一学生,难道还能搞垮对方公司,把林楚打一顿,还是说你会找人去落胎?我告诉你儿子,那可是犯法的事,做不得!过完这一年,你就老老实实给我出国读书,将来是要留洋还是要回来继承家业,那都是你的事。我都顺着你,反正我的态度是一早就摆在这里的。我连结扎这种事都做了,难道你还怕我整出别的妖事?但林楚不一样,林楚,”
老宗一时之间不知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