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家三姨娘,这么一大早登门不知有何事?”安太太含笑,任对方将自己看了够,方才问道。
香玉低下头去,语气切切地道:“太太还有什么不知道的?我们船队在外,有了难处,没办法,只得寻安老爷庇佑了!”
说着话儿,香玉眼圈儿就红了。
安太太微微点了点头,先安慰香玉道:“出门在外,自然难比在家,自有许多不便之处。来人,将姨娘的茶水换上热的来,再看厨房里有什么新鲜的茶果子,端些上来。”
丫鬟们领命下去,屋里顿时无人,香玉知道,这是时候了,忙从怀里掏出那张五百两的银票,小声求道:“这里一点小意思,给太太打点所用。”
安太太一愣,看清上头数目,不觉微微叹了口气,也不说收,也不说不收,轻声细语道:“姨娘你这是做什么?我们两家什么样的交情?当年若不是太太帮忙,哪得我家二位小姐风光大嫁?如今你家船队路过此地,能用得上我们安家,正是我们报恩之时,又何必这样客气?”
香玉忙用宽大的袖子将那张票子罩住,暗中推向安太太放在桌上的手里,口中肯切道:“太太言重了!这不过些许小物,若老爷相助,自要上下打点,到时怎么好折了老爷太太自家?若真说送礼,这点子东西只怕安老爷如今还看不在眼内呢!”
安太太似是无可奈何,只得缓缓将那票子袖于手中,只是收得有些勉强,脸也挣红了。
香玉心想也不知这太太是头回收礼不是?倒装得真像!
安太太问道:“只不知到底船队遇到了什么麻烦?说出来,我也好通报老爷去。”
香玉便将前事说了,一直说到求安寺里不见了曜灵,洪冉又追着也不知所踪,安太太越听脸色越白,最后竟有些头晕似的,身子晃了几下,坐不住般,用手撑住了,方才稳了下来。
香玉心里发急,心想这安太太到底怎么了?怎么听见求安寺跟见了鬼似的?当下心里突突直跳,也不知自己这趟跑得对不对?
其实她来这里,是顶了雷的。安太太与洪太太交情尚好,却与她这个姨娘无特别交集,若太太知道自己在外这样生事,回去只怕更没有好脸给自己看了。
不过到了眼下这个关口,香玉也管不了那许多了。
半晌,安太太总算定下神来,正好外头丫鬟进来送茶,她招手叫人过来,低低吩咐一句:“去外书房看看,老爷起了没有?若起来,就说洪家来人了,请他过来一趟。”
丫鬟领命而去,香玉听安太太这样说,半悬的心又放回了肚子里。
安太太勉强堆上笑来,请香玉用茶,香玉这才觉出些饿来,昨儿晚饭就不曾好好吃,今儿早上更没心思用早点,这会子看见桌上堆着香气馝馞,芬郁清馨的各式点心,由不得就轻轻咽了下口水。
安太太忙夹起块荷香莲子酥,对香玉道:“这是我厨下拿手的,请姨娘试试!”
香玉也不待多让,一块莲子酥一杯热茶下去之后,她脸上方有了些红晕,说话时手也不再发抖了。
不料她这里才略微好些,就见安太太的丫鬟从外头进来,脸色却是比刚才大为不好,一路连跑带奔,快步进门时还差点叫门槛绊了一交,险些扑倒在香玉脚前。
安太太不满了,眉头蹙起斥道:“看你成什么张致?还有个规矩样儿吗?这里还有客人在呢!”
丫鬟被骂得回不得口,却还是急冲冲地快步走到安太太身后,口中喘着气地叫道:“太太不好了!老爷,老爷他,人不见了!”
“什么?!”
安太太,连带香玉听见这丫鬟的话,都被惊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安太太心里只觉突突跳得厉害,也顾不上香玉在了,忙问那丫鬟:“到底怎么回事?你将话说清楚了!”
丫鬟哭丧着脸,说话声音里带着哭腔:“才我去外书房,不想看见里头有客,一时就没敢进去。正巧看见跟老爷的小厮常顺过来,就让他进去替我传个话给老爷。不想常顺脸色跟见了鬼似的,反问我老爷在哪儿?外书房里的客也是等了近二个时辰了,就没看见老爷人在哪里。”rs
第一百四十四章 谎言
安太太大怒,手指门口喝道:“给我把常顺叫来!这话说得成个什么道理?昨儿老爷歇在外书房的,怎么倒问起我的人,老爷在哪里?
丫鬟看安太太气得手抖,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也淌了出来:“太太息怒,才我也是这样问常顺的。不料他答我,老爷开始是歇在外书房里,可后半夜不知怎么的,老爷开了门出来,还不叫一个人跟着,跟他们只说去了园子里,太太房里,叫不必多话,还叫人拿了角门的钥匙,说不必惊动上夜的,省得麻烦。”
安太太重重跌坐在炕上,这才觉出事情的严重性来。
香玉开始听得一头雾水,后来却慢慢省出味儿来。
安老爷半夜起来,跟外书房的人说去了太太屋里,太太却不曾见人,只当老爷是歇在外书房的。
如今两下里一碰面,谎言揭穿了。
安老爷到底,半夜去了哪里?
安太太手捏着帕子捂在胸口,半天出不得一声,还是香玉在旁看不下去,提醒了一句:“太太,安老爷一个大活人,应该出不了大事。左右园子里大门都看得严实,只在这园子里,还怕老爷丢了不成?叫起家人来,将这园子好好搜上一回,只怕就有了。”
安太太脸上红一块白一块,无可奈何只得点头,包着一汪眼泪叫人:“来人,跟我去外书房,再将园子里上夜的都叫来,还有四个管事的,也都一并叫来!”
香玉心下好不扫兴,本为求人而来,不想人自己倒先不见了。自己的事只怕也黄了。想到这里香玉愈发担心起来,大半天过去了,洪冉那小子也不知到底去了哪里?
安府外书房,洪冉等了近二个时辰,心里的气越来越控制不住了。外头左一杯右一杯只管送上茶来,喝得他是腹涨气也涨,到了最后,他终于熬不住了。
“有安,你再去看看,安老爷来了没有?只这样糊弄人,成个什么道理!”洪冉有意将声音吼得极大,外头有安听见了,便看安家小厮。
“我说哥哥,你们安老爷到底去了哪里?若说不在,咱们也好更寻出路不是?只管这样叫人等着,成个什么事呢?”有安便对安家小厮道。
小厮面有难色,正回不得话时,外头丫鬟们急匆匆地跑进来,说太太到了,叫外头人回避。
小厮们吓得逃避不迭,有安也忙退出外间去,洪冉则出门相迎。
安太太神色慌张地走进院来,抬眼先看见了洪冉,先只疑惑这人是谁,不料身后跟着的香玉却脱口大叫了一声:“你这贼囚!”
洪冉看见她也愣住了:“姨娘,你怎么也来了?!”
香玉看见人了,心里顿时安定下来,担心没了,却涌上一股子怨气来:“你还好意思说!大半晚你都去哪儿了?有安呢!叫他出来见我!”
安太太咳嗽一声,香玉这才想起,哦,这儿是安府,安老爷正下落不明呢!
洪冉忙对安太太行了个礼,安太太叹气摆手:“行了,进去说话!”
洪冉跟在安太太身后进书房去了,香玉却留在室外,硬将有安叫了过来,细细盘问了一番。
却说安太太,将家里管事的,并上夜的都叫了来,乌丫丫站了一地,一个个提心吊胆,不知道为何事,又都面面相觑。
“李大,”安太太沉下脸叫上管事的来:“昨晚角门都是谁上晚?指出来我看!”
李大因晚上回去,一大早才被人叫进府来,先不知何事,只看太太脸色大为不好,心里当是有人聚众赌博之类,也不当回大事,便上前来指了四个婆子道:“这四人昨天当差。”
安太太见了,手里紧捏住罗帕,声颤音抖地叫道:“来人!将这四人绑了,外头传板子!”
李大呆住了,四个婆子更是脸如灰纸,当下便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太太饶命!”叫得一条声儿地响。
李大正要上前问何事发作,想了想,悄悄退了出来,拉住外头小厮问道:“大清早的,太太什么事这样动气?”
那小厮正是外书房里上夜的,见李大问,只好小心低语:“老爷昨儿半夜出去了,如今人不知在哪里,你说太太急不急?”
“什么?!”李大一听这事,心肝肺都被惊裂了:“这还了得?!好好的怎么老爷就不见了?”
小厮正要再说,里头安太太叫了:“李大呢!”
李大吓得屁滚尿流地滚了进去,这回知道原委了,愈发比刚才害怕得了不得。
香玉听见有安的汇报,这会子也趁机跟在李大后头,进来了。
安太太眼眶红红的,说话声音都不连贯了,直指着李大斥道:“他们上夜的都说没见过老爷,你怎么说?这就是你用出来的好人?我信得过才将家交给你管,如今怎么样?”
李大跪于地上,磕头不止,又连声道:“奴才这就派人去寻,这就。。。”
安太太猛啐一口到其面门:“这还用你说?才我过来已命人满园里寻去了!等你到现在,还能成个什么事?”
李大吓得啉声,不敢多言,心里直为自己捏了把冷汗。
老爷不见了?这事可非同小可,若寻不回来,自己的小命不保,一园子的下人只管也没有活路了。
丫鬟们也都被吓得脸上失了血色,更有胆小的,便捂着嘴,小声地哭了出来。
正忙成一团时,香玉却偷偷走到洪冉身后,悄悄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到的?”
洪冉皱起眉头,偏开头回道:“你不全知道了?有安那个长舌头的,怕会不告诉你?”
香玉推他一把,正要再说,外头闯进几个婆子来,说在园子里,西角门处,发觉了老爷的一只鞋。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