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玉推他一把,正要再说,外头闯进几个婆子来,说在园子里,西角门处,发觉了老爷的一只鞋。
安太太身子晃了晃,险些当场晕了过去,好在身后大丫鬟撑住她,方不至于倒仰过去,口中喃喃道:“只有鞋么?”
婆子哭丧着脸回道:“只见着鞋,却不见老爷的人。再有,昨晚西南门的钥匙老爷亲自取走了,想是老爷从西南门出去了?也未可知。”
安太太重重一掌拍在炕桌上,彭地一声,众下人都被吓得垂首敛袖,大气不敢出。
“你们一个个都是死人哪!”安太太带着哭腔喝了出来:“老爷就这样出去了,你们竟通没一个知道?”
众人慌张得不成了样子,李大地下跪着,空想出许多主意来,也不敢冒然开口,便便眼睛盯住洪冉和香玉,意思让二人劝说劝说。
洪冉哪里看得出来?他自己还一头脑急汗呢!昨天从小道一直绕过城门,脚印进了城便不太轻易能看出来了。好容易追着走了几条巷子,终究还是失了踪迹。
当下洪冉没了办法,只是天色微微放亮,又已经来到城里,有安便劝说他到安府来,有什么事,也好与安大人商量着行。
因此洪冉来到这里,不想来了就没见着安义卓人,还看了这一出好戏。
香玉倒还冷静,看见李大的眼色,便上来对安太太道:“太太,如何急也不是办法。安老爷这事不同一般,还该报监察御史,并报皇上才好!”
李大也在地下磕头如捣蒜:“太太,洪家姨娘话说得是正理!”
安太太此时手软脚软,哪里还管得这些子事?当下便呜咽着哭道:“姨娘说得自然是,只是如今家里失了主事的,叫我一个妇人如何出面?”
正当此时,门帘儿一掀,外头二个丫鬟拥进个小姐来,边走边泣,扑到安太太怀里。
原来是这家的三小姐。
安太太哭得说不出话儿来,抱着三小姐直叫我的儿。三小姐陪着哭了片刻,却缓缓收了声,反劝安太太道:“太太,如今事已至此,少不得请太太做主。不过依女儿愚见,上报一事还该暂缓。如今只将门开了,再捡几个家里信得过精练的护院出去,先在城里寻一圈,城门处也着人打听着去。若老爷没有出城,那必在城里,咱们不如悄没声息地,城里找上一找。也许就此找到了,也省下许多口舌。若真找不到,再上报不迟。”
安太太一听这话有理,只是她此时也失了主心骨,便又看向香玉。
香玉又看洪冉,二人心中皆是一惊。安家太太如此软弱,倒调养出好一个明理知事的女儿。也怪难以往二位小姐嫁得好了。
确实,朝廷命官失踪乃是大事,不上报是万万不可。可若本是小事,上报后反因小失了大。
如今尚不知安老爷到底为何半晚出去,也许不过小事一桩。若一时将人寻到,又或是可能他自己回来了。那上头别的不问,必要先问个在位失职。好好的连自己都看不住,还怎么守得住这个职位?皇上又怎么放心将事交于你办?
李大听了也觉得有理,于地上叩首:“三小姐说得极是,就这样行吧!”
安太太怒气冲冲,又啐他一口:“人说什么你都有理,白做了这里的大管事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何罪?
李大不敢回话,只赶紧叫人送上花名册来,要与太太斟酌着,选人去寻老爷。
不料忽听得外头一阵吵闹,又有脚步声匆匆而来,接着便是有人高声大气地叫:“快请太太!泓王府的世子爷来了!”
安太太此时已是一个头八个大,才老爷不见了,怎么又来了位贵客?泓世子爷?!好端端的他怎么来了?
安太太眼前浮出四个字来:祸不单行!
不过人既然来了,不接着也不行呀!当下安太太强打起精神来,扶着丫鬟出来迎接,洪冉少不得也要跟出来,香玉倒趁机躲在屋内,与三小姐互相打量了几眼。
果然小厮们报得没错,顷刻之间,一个身着玉色长衫,高大英伟的男子,翩翩然。走进这小院里来。
安太太打眼一看:此人清瘦脸庞,朗目修眉,悬鼻薄唇,仙骨珊珊,清华贵重,望去只觉得仪表天然,确是不凡。
是泓王府的世子爷,岑殷没错!
“世子大驾光临。。。”安太太行了个大礼,此里正要说些虚词来敷衍,岑殷冷冷将手一挥,打断了她的话。
接着看了一眼洪冉,因两家也是打过交道,有些交情的,倒也认出他是谁来,便微微点了点头。
洪冉早行礼下去,口中称世子爷不止。
岑殷扫过安太太一眼,两道利剑似的浓眉,不易叫人察觉地轻轻挑起,眉下一对幽眸似冰锥般冷酷深邃,口中淡淡吐出一句话来:“府上安老爷,如今人何在?”
安太太如被击中命门,一下脸如死灰说不出话来,屋里三小姐听见这话也急了,却也不得出去,只得守在窗下,且听后话如何。
等了半天,安太太被岑殷的目光逼得无法,只得垂首低语道:“回世子爷的话,不知道世子爷要来,我家老爷他,他昨儿有事,出城去了,至今,尚未归来。”
洪冉心里咯噔一声,不觉抬眼看了安太太一下,心想您撒谎的本事可不怎么样。
岑殷哦了一声,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却不肯进屋里去,只傲然而立在院内,双目一瞬不瞬凝着在安太太面上,看得对方面红耳赤起来。
半晌,岑殷眼睛眯缝起来,突兀地开口道:“那可就奇怪了!既然安老爷不在城里,那我今日在城南如意庵看见的,又是谁呢?”
说着他便向后偏了偏头,叮当和铜锤很快出现在众人眼前,顺带着还有,他们正推搡着向前的一位,衣着不整,披头散发,垂头丧气,脚上鞋也没了一只的男子。
安太太先没看出来,后来男子将头抬了,她方才叫出声来:“老爷?!怎么是你?”
安老爷被叮当一把推到岑殷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安太太简直如在恶梦中一般了,这一早上可叫她够受的!先是老爷不见了,后来又来了个世子,现在世子来了,竟又把老爷带了回来,却是那付倒霉的鬼模样!
终于她到了极限,再也熬不下去了,两眼一翻向后倒去。一时间只听得众奴才丫鬟们群起尖叫起来,安太太一口气上不来,拗过去了。
安老爷只管浑身哆嗦地跪在岑殷面前,看也不敢多看地上的太太一眼。岑殷冰冷的眼神略作示意,众丫鬟们便哭喊着上来,将安太太扶回了书房。
香玉和三小姐忙接了进去,将安太太放在了一张春凳上。趁三小姐服侍安太太的时候,香玉则偷偷走到窗下,推开半扇窗格,向外窥视。
岑殷还是面如冰霜一般,盯住地上了安义卓,后者如抖得跟筛糠似的,却连求饶二字也不敢出口。
“你好大的胆子!”终于岑殷开口了,可说出来的话却如火药一样呛人,安义卓哭丧着脸,被逼无奈地回道:
“世子爷!下官才在路上已经说了,下官也是无可奈何!这事办得不好,下官却也是尽了力了!“
岑殷不听则已,一听对方这话,漆黑的眼瞳陡地一紧,如墨的眸子里瞬间像是有冰棱射出:“尽力?你当真是尽力了!若刚才没有我在,你预备要对尹家那姑娘怎么样?!”
这话别人听了尚且忍得,唯有洪冉,听到尹家姑娘四个字,头发都倒竖起来了!
什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尹丫头怎么又跟安老爷搅上了?现在她人呢?!
岑殷眼角余光一直在留意洪冉,看到他行将发飚,便甩了个眼神过来,洪冉一愣,大概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强将一腔怒火忍耐了下去,脸色却变成了十分难看的青黑色。
安义卓地下不住颤抖,口中一连声地道:“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岑殷眼角微微一跳,眼底流过一丝幽深的暗影:“你不敢?我看你很有几个胆子!一个朝廷命官,皇上倚重于你,将山东这地界交于你,你竟狗胆包天,伙同外头妖僧,行这拐骗妇女的勾当!我且问问你,该当何罪名?!”
安义卓吓得伏在地上,倒气不出,口中求饶不止:“世子爷饶命!世子爷饶命!下官才在刚才呈于世子爷的文书上都一一呈情了!下官也是无可奈何!原我也不肯,可郑大人的二公子,亲自上门来逼着下官,下官也是。。。”说着话儿,便在地上磕头,只听得咚咚响过,额头上就有血流出来了。
叮当和铜锤听见郑大人三个字,不觉抬眼互视一眼,又看岑殷,后者眼神却变得愈加深邃,看着地上安义卓,沉吟起来。
叮当心里转过个念头,悄悄走到岑殷身后,凑近他耳朵说了句什么,岑殷微微点头,正要开口,不想洪冉却突然发作起来。
“才听你们提到尹掌柜的?到底她现在人在何处?受伤没有?”才他已经忍耐了半天,现在实在是忍无可忍了,说什么别的废话他一概不想听,只有曜灵才是他唯一关心的。
岑殷转过眼来,看着满脸疲惫的洪冉,薄唇下意识地抿紧。洪冉的心猛地加快了频率,二人默然对视,空气中好似有电光火色闪过,众人几乎都听见了滋滋的空鸣声。
叮当沉下脸来,不服气地反问洪冉:“你是她什么人?这么紧张做什么?”
洪冉依旧只看岑殷,冷冷回道:“她是我带出京的,自然由我负责她的生死安危。”
叮当故意咯咯笑了起来:“既然如此,那为何今儿早起,从安大人手中救下她来的,又是世子爷呢?”
洪冉头上青筋直爆,眼底充血,却无言以对。
他总不能说自己忙了一夜,却是白忙吧?
岑殷于此时开口,却不是对洪冉,而是对安义卓的:“才我命你写的,可都是实情?”说话间,眉宇间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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