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大殿,正当安常笑想要离开的时候,一声痛苦的哽咽,引起了她的注意。
还是那身逶迤拖地长裙,失去金冠束发的陈后,披着一头长长的秀发,站在一副壁画前,面色惨白的喃喃自语道:
“皇后失序,惑于巫祝,不可以承天命。其上玺绶,罢退居长门宫!”
在她面前,那第三幅壁画上描摹着孝文帝昭告天下,废除陈阿娇黄皇后名号的诏书,那黄白御书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子,深深的刻在了陈后的心上!
“罢退长门宫!”还在反复念着的陈后,突然仰天大笑起来,这笑声中充满无奈和痛苦,两行辛酸的泪水,划过她娇美的小脸:
“好一个罢退长门宫!彻哥哥,本宫在这里苦苦守候了这么久,难道说却都是你一手造成的吗?这到底是为什么?!”
这一声积聚了千年怨气的呐喊冲天直上,使得整个宫殿都在颤抖不止,不少细小的碎石从墓顶和四周滚落了下来,情况顿时不妙!
此时,安常笑更是感觉到了宫殿周围顿时被一股强大的怨气所包围,更有随时可能冲进来的趋势。
眺目远望,那绕城一周的护城河内,原本寂静无波的穷究剧毒,在这一阵震动后,变得不再平静,汹涌的河水不断冲击着低矮的河堤,随时都有可能倒灌进宫殿!
此时,大殿内的陈后又一次的哀嚎不止,震动继续着,护城河内的黑水也在咆哮着想要跳出河道的禁锢。
安常笑见如果再不制止陈后,就算是找到江小月和陈可,也没有办法将她们在一片坍塌的废墟和销金融骨的穷究剧毒中,安全的带出去。
为了给邢子墨争取一点时间,安常笑来到了还在痛苦不已的陈后面前,开口说道:
“既然你想知道为什么,那何不继续看后面的那副壁画?”
从千年痴愿中醒悟过来的陈后,一双美丽的大眼再也没了任何神采,颓废的跌坐在冰冷的白玉地砖上,呐呐的说道:
“彻哥哥都已经狠心废除本宫的皇后之位,那看与不看,对本宫来说,都没有什么分别了。”
那股冲天的幽怨,使得城外护城河内的穷究剧毒更加的汹涌,甚至有一些已经越过河堤,流到了宫门外,将那两排一人来高的守陵铜兽给片刻间,化为一滩铁水!见状,安常笑知道如果不及时化解掉陈后阴灵的怨气,恐怕不用一个时辰,整个宫殿都会连人带鬼都会葬送在这穷究剧毒之下!
心念一动,安常笑抬手将笼罩在自己周围的护身结界给撤了下去,来到垂头丧气的陈后身旁,盘腿和她一起坐了下来。
见白衣女子就这么一脸恬淡的坐在了自己的身旁,陈后面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难道,就不怕我杀了你?!”
安常笑一张小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对上陈后的一双眼,开口说道:
“如果你想要杀我,当我解开结界的时候,你大可以就动手了,也不用等到我坐在你身边,才说这些话。”
闻言,陈后微微一愣。
自小就被太后外婆,长公主母亲给荣宠至极的陈阿娇,享受的是被众人高高捧在手心的呵护和娇惯,那里会有人像这样和她平起平坐,再毫无顾忌的说出这番话?
察觉出陈后心性的改变,安常笑接着趁热打铁的说道:“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既然你被废除了皇后名号,但为什么衣着、用度甚至是陵宫规制,都与大汉皇后例同无二?”
陈后看了看自己那镶嵌明黄的华丽衣裙,再环视了一眼这规模宏大的宫殿,眼中幽怨之色顿减,一道欣喜飞扬的神采浮现在了那双大眼中:
“难道说,彻哥哥并没有忘记本宫?”
看着眼前曾经贵为一国之母的陈后,自此一生守候千年,都为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安常笑顿时觉得她既可怜又可悲。
陈后从地上欣然跃起,来到了第四副壁画前,只见那上面只有一个修建宏伟的宫门,却再也没了任何景物。
“这”陈后看着那空无一物的壁画,也不明其理,顿时陷入了疑惑中。
安常笑见那壁画的右下角一处指甲盖大小的地方,或许是因为年久氧化,那面上的一层壁画脱落了下来,露出一丁点绚丽的色彩。
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的安常笑,微微点头,张开左手,放出一股纯阳真气,附着在那壁画上。
金光闪耀片刻后,原本隐藏在下面的那层壁画,赫然出现在了她们的面前!
这,竟然是副夹层壁画!
自古以来,但凡要记载一些重大或者极为隐晦的事情时,画匠才会用这种手法,将一些信息隐藏在这下面。
自小在宫闱长大的陈后,自然知晓这种事情。
瞬间明白过来的陈后,一脸激动的朝着显现出来的壁画,看了过去。
只见,那巍峨的宫门外,一个身着月白暗纹长衫、龙纹蛟鱼靴,面容俊秀却气度不凡的青年男子,正手拿着一个彩色玩偶,若有所思的看着那深深庭院内,似乎在追忆着什么,久久不能自拔。
“是彻哥哥,还有那个布娃娃,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激动的陈后颤抖着手,轻轻的抚过了男子俊秀的面容,两行欣喜的热泪瞬间流淌了下来。
“彻哥哥,难道你一直都在陪伴着阿娇,是么?”陈后面色宁静的靠在了壁画上,对着画中的男子,情深呐呐的说道。
那淤集千年的怨气顿时烟消云散,护城河中汹涌的穷究剧毒也渐渐归为平静。
随着气海中的那颗小珠子再次出现,那道神秘大门在解开心结的陈后面前,再次打开。
安常笑目送着滞留人间千年之久的陈后阴灵,终于能得到安息,心中除了叹息和宽慰外,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一只脚已经跨进大门的陈后,一回头,对着安常笑露出一道感激的微笑,开口说道:
“你要找的人,其中的一个女孩,就在那里。”
第二十二章 偷盗圣物
话音未落,只见墓室正中,一个由四块白玉鎏金地砖组成的暗台,正在陈后的一挥手下,慢慢的升了上来。
一个还在昏迷中的圆脸少女,正侧躺在上面!
“小月!”见到被四绝女尸给强虏走的江小月脸色惨白的晕倒在了暗台上,心急的安常笑忙上前查看。
只见江小月的手腕处被利器割开了一道长长的伤口,正朝着外不断的喷涌着殷红的鲜血,那鲜血顺着身下的鎏金凹槽,流遍了整个暗台。
此刻,江小月身下原本如洁白羊脂一般的地砖,已经浸满了鲜血,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变紫、发黑。
几种不同颜色,却又层次分明的红色,组成了一朵似乎绽放的无比艳丽和诡异的玫瑰!
见状,安常笑来不及再仔细瞧那浸满鲜血的地砖,上前将不知道昏迷多久的江小月给半扶了起来,将她手臂、身上和心脉等几处大脉给封住后,再将一股氤氲的纯阳真气输送至她的筋脉。
手腕内侧,那道长长的伤口,在安常笑的及时救治下,渐渐止住了血。
看着江小月那惨白无比的小脸,还有那满地的鲜血,安常笑一张小脸上,满是骇人的寒意。
察觉到那白衣少女的怒气,陈后略带踌躇,内心挣扎了片刻后,这才开口说道:“这女孩,不是本宫所伤。”
“如果不是你,那到底是谁?!”
“这,”陈后的脸上,显露出了一丝极其为难的神色,快速扫视了一遍四周后,这才开口道:
“这千年来,每过百年的时间,就会有不少的女孩凭空出现在本宫的寝殿内,然后就莫名的昏迷,接着她的身上就会突然出现各种伤口流血不止,直到死亡为止!”
一说到这里,陈后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惊惶之色。
“哦?那四绝女尸又是怎么回事儿?”安常笑眉头微蹙,开口问道:“为什么她会在进入你的寝殿中厚,就突然变为了一句干尸?!”
“这,本宫也不知道。”陈后一张小脸上,也露出疑惑的神情:“当时,本宫正在给彻哥哥吟唱《长门赋》,却不料只觉得背后有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接着发觉你们站在了身后,其余的,本宫也就一无所知了。”
此时的陈后,已经在安常笑的帮助下,看到了孝文帝刻意隐藏在夹层壁画下的帝王之爱,也让她纠葛千年的怨结得到释怀。
所以,安常笑料定,陈后不会再这上面对她欺瞒,也不会做下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事。
况且,如果陈后还心存歹念的话,那道神秘的大门也不会将她接纳其中,进入轮回了。
“难道说,这里除了你,还会有别的阴灵存在?!”一道莫名的担忧,顿时袭上了安常笑的心头。
内殿里,那凶悍无比,甚至能轻易将伊晨护身结界给轻易破解的四绝女尸,居然会在陈后、安常笑和邢子墨的眼皮子低下,被人给吸干了全身的血液、甚至是那残留的魂魄,而他们几乎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发觉。
安常笑望着那绵远幽深的宫殿,一双眼眸中,露出无比担忧的神色。
此时,心愿已了的陈后,迈着轻盈的步子,拖着坠地长裙,如同那第二幅壁画上所描绘一般,再次步入了一道庄严、肃穆的大门内。
只不过,这道大门,是象征着生命与轮回,是陈后一个崭新世界的开始。
那道神秘的轮回大门,在陈后步入后,又慢慢的合拢,消失在了那颗小珠子里,隐入安常笑的气海后,再次消失不见。
就在安常笑一边抱着昏迷不醒的江小月,一边邢子墨和陈可两人担忧的时候,却没发觉到,自己身下的那浸满了鲜血的暗台,在慢慢发生着变化。
那由沾满了鲜血的鎏金玉砖所组成的玫瑰,居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散发出一阵淡淡的黑红灵力,在不断的吞噬着江小月和安常笑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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