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於这位曾经对自己死缠烂打的人,饶达其实印象并不深刻,只隐约记得总是有个大胡子对他下挑战书,说要和他单挑,不战个你死我活誓不罢休。
当时只要有人下战帖,他都准时赴约,但是只有这位梅老大,在他等待了许久後,他的手下大伟才会姗姗来迟来跟他说,他们老大感冒了等等的推托理由。没想到印象中那位身材尚称壮硕,形象粗犷的汉子,是真的身体不好,一想到当时自己对他的评语是多麽的无礼,所以饶达决定来凭吊一下,以慰他在天之灵。香插上,双手合十,拜了拜。
我饶达尊称您一声梅老大!就让一切的恩怨就此一笔勾消吧!你一路好好的走吧!
君君看著爸比的动作,也拜了拜。
饶达向大伟和朱恭鞠躬,朱恭和大伟作了个家属回礼後,牵起了君君走出了灵堂。
大伟和朱恭弯腰後,久久缩不回来,对於饶达的大度量,他们打从心底佩服。朱恭看看时间,差不多要入殓了,遂走进灵堂内部,想在钉棺前,最後再看看老大的遗容。
大胡子还是依旧,墨镜依旧,发型依旧,衣服依旧?「大伟?」
「什麽事?」大伟掀开布幕探头进来。
「你没有为老大更衣吗?」
「更衣?寿衣吗?有阿!我特地去问了哪种寿衣比较好」大伟的最後几个字消失在喉咙中,发不出声音来。
梅老大青白的脸,的的确确是已经断气身亡,全身僵硬的伸直,略微枯乾。硬梆梆的躺在棺木旁。
没有将遗体好好梳发和剃胡,都是为了让梅老大可以带著自己最爱的照型离去,戴上墨镜,是因为老大不知为何眼睛不管怎麽盖都盖不上,只好遮起来,但是衣服是真的换成整齐乾净的寿衣了,「寿衣呢?朱恭不要开玩笑!这不好笑!」大伟问朱恭。
朱恭猛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一进来,老大身上本来就没有穿了!」猛摆手。
「寿衣被偷了吗?」朱恭问大伟,但是隐约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守灵不是守假的,这几天除了饶达来过外,没有其他人再来过,朱恭和大伟也都没有离开过,真离开了也都没多久就回来了。
「我们现在入殓封棺吧!」大伟脸色有点苍白。
「可是时辰还没到!随便入殓封棺会尸变的呀!」朱恭记得很清楚葬仪社明列有关时辰的禁忌,又看看时间,「而且这个时间点不好,非常不好!要午夜十二点了!」。
「!」
原本正常的灯光,突然开始忽明忽暗。
「灯泡坏了!」朱恭想要去拿灯泡来换,却被大伟紧紧抓住,「大伟!你做啥!我要去拿灯泡呀!」被大伟抓的死紧怎麽也挣脱不开。
「我腿软呀!」大伟的膝盖在打架,走不了几步,说什麽也不愿意独自一人呆在老大身边。
「你你这样我怎麽去拿灯泡!我又不是超人!啊!你看!」灯泡宣告寿终正寝,整个灵堂伸手不见五指。
「泰大伟!你快点让我去拿灯泡!黑漆漆的!时间到要怎麽入殓风棺!」趁著大伟的眼睛尚未适应黑暗,朱恭用力一扯,赶紧冲到外面拿灯泡,只听到大伟凄厉的喊著朱恭的名字。
「朱恭呀!朱恭!不要丢下我呀!朱恭呀!朱恭!」
「叫魂呀!我只是去拿灯泡而已,你到底在叫什麽呀!」朱恭一手拿著灯泡,已经来到放梅老大遗体的木板桌上。
「你帮我撑一下,我站上去换个灯泡,快点!」感觉到大伟将桌子稳固,朱恭爬上桌,将坏掉的灯泡卸了下来。
「不过这是哪牌的灯泡,为什麽一天到晚坏呀!还好我聪明,多买了好几个,备用!」朱恭自言自语的换上新的灯泡。
「灯泡换了很多次?」大伟的声音还是颤颤的。
「对呀!几乎每天这个时间都会变这样很怪吧!哈!装好了!怎麽没亮?喔!我刚刚好像有关掉电源,大伟你去切一下灯。」拍拍帮忙扶桌子的大伟,催促大伟去开灯。
『啪!』灯亮了。
「喔!大伟你动作很快」朱恭看到站在开关旁边的大伟,可是大伟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麽恐怖的东西一样,一直指著自己的方向。
「你在指什麽?」
「老老老大朱恭」大伟死白的脸色,正一步一步的後退。
「什麽?饶达?饶达又来了吗?」朱恭四处看看,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不是!朱恭!你的脚边!你的脚边!快点过来!你快点过来!」
「什麽?脚边?」朱恭低头,看见一个人影,「喔!是老大呀!老大!噫!」朱恭的脖子一僵,看著直挺挺半坐著的身影。
「快过来!朱恭!」大伟叫的更紧急。
朱恭跳下桌子,看著半坐起的老大,正低著头,双手垂落。「老大?老大?我是朱恭,你死了吗?」朱恭摇了摇老大的身体,没有温度的触感,让他知道,刚刚搭他桌子的不是大伟,是梅老大。
(四)
「老大」
朱恭吞了吞口水,低下头,伸手想探探老大的鼻息,老大却突然抬头,剧烈的动作,吓到了朱恭,让他跌倒在地,也让大伟鬼叫一声,「老老大?」朱恭一想到刚刚碰到的老大,完全乾燥冰冷的身体,没有呼吸起伏的胸膛,没有气息。朱恭感觉冰水好像倒在他的背脊上,冷的让他打牙颤。
「朱恭!快过来!」大伟声嘶力竭的喊朱恭的名字。
完全没有预警,梅老大抬起手臂,从桌上直直的跳下来,直接落在朱恭的眼前。
「老老大?」梅老大手指伸直,朝地上的朱恭狠狠的刺下去,凌厉的风声,朱恭突然有种天国近了的错觉,『我的小命呀』闭上眼睛受死。
「你在发什麽呆!快点!快走!」感觉到头顶上好像有人在喘气,原来是大伟不顾生命危险,将朱恭从老大的『手』下救了出来,回头看看刚坐著的地方,老大的『手』正戳在土地里,正在试图重新拔出来。
「大伟!好兄弟!你的救命之恩,朱恭没齿难忘!」朱恭抱住大伟,感激涕零。
「别抱了!走!快走!」大伟抓著朱恭,跑出停尸处,身後的老大正不停的努力要将手拔出来。
「你们怎麽了?」
「!」
「饶达!」大伟看著站在灵堂前抱著君平的饶达,「你还来做什麽!不要命了吗?快点,快点跟我们走!」大伟一手抓朱恭,一手攫住饶达,三人一起望外跑。
「等一下!发生了什麽事?大伟?」被抓著跑的饶达,以著不自然的扭曲施力动作被拉著跑,「大伟!放手!」。
甩了甩被扯痛的手腕,饶达不解的看著眼前脸色死白的两个人,「到底发生什麽事情了?你们快说!」
大伟上气不接下气的指著饶达身後的灵堂,「饶饶饶达」
「叫我什麽事吗?」饶达努力要去拼凑出大伟所说的话,但是耳边只有大伟不断的喘气声。
「僵尸」朱恭的惊恐的声音,说出了让饶达无法置信的话,「梅老大梅老大变僵尸了!」
「你们不要开死人的玩笑,这一点都不好笑!」饶达觉得梅老大,虽然生前没值得尊敬的地方,但是死後还是要有起码的尊重,「请你们尊重死者。」
『匡啷!』灵堂传出物品碎裂的声音。
「你不相信,自己去看!自己去看!我们我们可不想变成僵尸!」大伟抓住朱恭,呈现歇斯底里的状态。
「大伟!你冷静点!」饶达试著安抚大伟紧绷的神经,「也许你们老大没死!你们有试著去证实吗?」
朱恭苍白的脸,点了点头;大伟则红著眼眶瞪著饶达:「如果那个真是老大,他会要杀掉我和朱恭吗!」
在追求证据的态度驱使下,饶达将手中的君君交到大伟手中,「帮我保护君君,我必须亲眼看到我才能相信。」
「不见棺材不掉泪!」大伟的态度吓到了君君,君君害怕的想要回到爸比的怀抱,伸出小手不停的叫著爸比。
「你冷静点,不要吓到小孩!」饶达摸摸君君的头,「君君乖,爸比马上回来,你乖等下就带你去看妈咪,好不好?」
君君安静的点了点头。
饶达转身慢慢的朝灵堂靠近。
一片狼籍。
桌上的东西全部被扫落一地,电灯一闪一闪的,让原本昏暗的空间,显的更加诡异。
饶达看不到任何身影,看到有风从灵堂後面窜出来,将布幕吹的老高。
脚下似乎踩到了某种碎片,低头一看,看到原本摆在桌上梅老大的遗照,摔落地面,玻璃碎成一片片。
深吸一口气,饶达将布幕拉开,一个空荡荡的空间,只有一个棺木。
慢慢靠近棺木,但是是空的。
梅老大的尸体呢?饶达看著偌大的空间,不可能有地方可以藏的。
如果真的是僵尸,应该会躲在哪里?饶达心想,一种预感突然爬上心头,他缓缓抬头,眼前的景象让他无法动弹。
梅老大双手放在胸前,贴著正上方的布幕,因为戴著墨镜,无法辨别眼睛是开著还是闭著。
但是没有穿上衣的身体,青白没有血色,没有动静的胸膛,都证明了梅老大的确是死了。
现在浮在上面的只是一具死尸。
突然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角,饶达僵硬的低头,看到了君君。
「爸比?君君想嘘嘘。」君君皱著眉头,像是憋著什麽东西一样。
天花板的死尸似乎对君君的声音有了动静,将双手伸直,从天花板落了下来。
饶达迅速抱起君君,趁著僵尸还没有动作前,他要带君君离开这个地方。
他所学的任何科学知识,现在这里用不到!
「泰大伟!!你怎麽可以放君君一个人」跑出灵堂的饶达,劈头就要骂大伟,却注意到眼前的两个人正被一个穿白衣的人抓著,吊在半空中。
「咕!饶饶达救救命!」大伟挣扎著。
身後的灵堂传出了碰撞声,饶达回头看到梅老大已经『跳』出来了。
前後都有危险,到底到底这世界是怎麽了!为什麽这种事情会发生,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怎麽会发生!
「妈咪?」君君的声音唤回饶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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