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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着这样的焦灼赶到水豆腐房里时,水豆腐倒像只剩一口气儿的模样,玉衡十分震惊,震惊里头还不忘分出些愤怒,便迁徙到三只被封口的雪豹头上。
如此,寝房里头便变成这幅境况,玉袖默默蹲在床畔,默默揉着脑袋,一面看雪豹被灰熊揍着,一面听玉衡同只剩一口气儿的水豆腐歉然道:“委实对不住,这本是我的事,受伤的也该是我,却拖累了你,我心里很是过不去。”
只剩一口气儿的水豆腐半眯着眼,晃脑瓜晃得很起劲。
玉衡继续叹气道:“前几日我高烧烧糊涂了,说了些重话于你,我原本不是想说那些话,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
晃脑瓜晃晕的水豆腐将半只眼用纱布包着,只能将另一只睁得圆不溜秋的,挤出些水来:“那你原本要说什么话?”
玉衡努力想了想,真心诚意回答:“我以为自己不能顾看好袖袖,当哥哥当的忒失败,不能顾看手底下的人,当头头也当的忒失败,作为宗门里的干事,却令得你们回回跷课跷得这样成功便宜,也委实失败,嗯,我为仙便是一件失败的事。”
水豆腐的眼色黯了黯,慢慢道:“也没怎么失败。”看向玉袖:“对不对?”
不懂事的白团团猛然点头。
玉衡主意到她头上的几个大包,讶然道:“袖袖,你头上几个包是教哪个混账搓弄来的?”
她讶了讶。
水豆腐也讶了讶。
他指了指被封口挨揍的雪豹:“他们仨搓弄出来的?”
不懂事的白团团依然猛地点头。
他朝灰熊递了个眼色,于是乎,灰熊揍得也愈发起劲。
回头再将表情回归歉然:“然即便你们以为我不失败,到底拖累了你,你若要什么,我定然拿来补偿你,便是西王母的蟠桃,我也去替你求来。”
水豆腐又亮了亮眼眸:“什么都行?”
他仔细琢磨,点头保证:“除却要坐上玉皇大帝的那个座位,其余什么都行。”
水豆腐低了脑瓜,轻声细语道:“我不要玉皇大帝的那个座位,只想换个身份,不做你手下行不行。”
他笑道:“不做手下,那你当我孙子,还是儿子?”
水豆腐皱巴着扁扁的嘴,使劲摇头。
他讶然道:“那是想同我做昆玉金友?”
水豆腐依旧摇着拨浪鼓般的脑瓜。
他变了变脸色道:“没气焰的猴儿还想称大王,难不成你想做我老子。”
水豆腐终于怒了,怒得耳根刷成一面血红的大理石墙,一边怒着,一边小心翼翼问:“能不能做娘子。”
最终,玉衡在不懂事的白团团的拍手声中,訇然从床畔摔了下去,揍雪豹的熊掌声也停得甚合时机,想来也十分震惊。
水豆腐竟抱着这般的心思跟着他,他从来没有瞧出来过,也从来没设想过要怎样回应水豆腐的这个心思,他素昔只将这只云狐崽子当手下一般看待,顶多也只当半个有亲戚关系的小孩子,多分些心关怀关怀罢了。可如今水豆腐将这层纸窗捅破,且破得不留余地,闹得整个灵宗都晓得了这桩事,他只略觉无奈。
然水豆腐却霉运当头,将息没多少日子,便被少渊帝甩出的一根鞭子,抽得红光满面,皮开肉绽。玉衡这条爹不管,娘不甩,天高皇帝远的白龙倒没受罚,小日子过得甚是舒乐,流言蜚语满天飞的学宗里头,还有不少男仙主动送上门来巴结他,但他却一个不理,愈发朝粉头里扎堆划水,风流公子的名号渐渐被他坐实,且发扬光大再难收拾。
水豆腐甚是委屈,甚不能接受自己做了玉衡收纳更多姑娘的筏子,当了青白晦气的垫背。他想起玉袖同他道的金言玉语,便将沮丧拾缀,丢入川河,奋起直追玉衡,势要将他身边的姑娘赶走,成为他后宫里头唯一的嫔妃。即便玉衡逃去了华严,他也支出十八般离家出走的功夫,使尽浑身解数,从爹娘长姐的爪子底下逃出来,追到华严,与他再续前缘。
对这般坚韧的水豆腐,玉衡于前半段略觉疲惫头疼,他在脂粉堆里滚,不过是装装样子。他晓得粉头能淘渌坏身子,便将清心咒时时刻在脑子里做一盏明灯提示自己。姑娘们以为的良宵一刻,皆是他使诈幻出来哄哄她们的。他以为自己将名声败坏到这个地位,水豆腐再不能有心思缠着他,也不会再受少渊爷爷的惩治,以后会成为一个爽朗的少年,前途一片光明。
他在心里主动将风流公子的做派定义为是为了水豆腐着想的正义做派,他没意识到,但凡脑子里总想着为一个人好,这个人便是自己的心上人。
直待他了解这句话的真谛,却是要去华严的时候。他便皱着眉头,向他的少染姑姑讨教,如何教一个人死心塌地的跟着自己天涯海角,海角天涯的奔,并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少染姑姑笑呵呵同他道:“姑姑在感情这条路上,一直都的不大顺,这个问题显见得该问你自己才对。”
他神色晦暗,对着琼花树兀自叹息。
少染姑姑沉吟道:“但倘若换做我,要是让我晓得心上人在天涯还是海角处,有个把姑娘爱缠着他的话,我定然是要奔去看住他的。”
他听了这番不算指点的话,却似破了迷津,同少染姑姑做了番诚挚的道答后,急齁齁拾缀了行囊,没通知水豆腐便去了华严,并在那里将风流公子的名声做大,候着小鱼儿上钩。
过了大半月后,耐心垂钓的他,终于候来了小鱼儿。
水豆腐大喘着娇气,拎着行囊,低眉顺目同他道:“我也来这里跟着你读。”
他摇开桃花扇面,笑若天边彩霞:“好。”
往后的日子,皆春去秋来秋去春往,万把年的时光一点一滴通过日晷的走刻流逝着,他有许多事情皆难以记得清楚,但有一件事,他却分外记得牢靠,且每日要在心里想一遍那个情景。
水豆腐站在晶莹透白的琼花树底下,周圈有羽毛似轻柔的琼花摇曳,半空的夕阳红轮,将水豆腐的脸照得粉红,并挠着狐狸头同他商量:“衡衡,你能不能唤我一声尔尔?”
作者有话要说: 开篇的文章应该在这里发出来的
☆、赵国奇事(一)八更
任西华帝的身份朝四海八荒哪一处搬,皆是万仙敬仰,梗着脖子候着他老人家的,连带吃穿住等一切用度,亦是最尊贵的。但在华严这处连佛祖爷爷来了,倘若没空屋子也只能打地铺的宗门里,是没这个规矩的。
大哥思觉要拾夺个采光好的屋子出来与师父住,却被他老人家一句话给堵了回去:“采光好?本座觉得这屋子采光便挺好。”是以玉袖只能卷着被褥搬出优昙苑,同绿颐挤一挤菩提苑。
在灵宗住了几月,想起同绿颐认识了一年,尽管仙界的浮华光年走起来一点一滴快速得很,数万年的时间皆是这般耗磨的,但她以为有必要庆贺一番。
这个主意才然打定,却听闻许久不见的方兰杵在山底下,这一趟来是要将凤晞迎回家的意思。玉袖私以为既是喜欢他,自然要时时刻刻同他在一起的,便打叠了些物什,打了美媳妇见公婆的算盘,但端是这个时候,在华严疲惫许久的师父老人家,忽然责令自己同他往赵国走一趟,收服一颗作祟的珠儿。
她闷闷地将打叠好的物什搁一搁,临行前把师父老人家怨念一遍,再把琉璃珠儿怨念一遍,反复怨念了千千万万遍,方记起赵国的一些细枝末节。
赵国之赵,实则为诏,将它往前推一推,乃是女娲后人弥留于九州唯一的族人。东皇太一还未将华胥国隐去时,它乃是华胥的半个主城,算作京畿要地。将它往后推一推,玉袖依稀记得,那便是日后的南诏。
二舅舅来送她时,随口道:“对,是南诏。”再将她手里的珠儿瞧了瞧,夺手里掂着:“唔,为了寻这些物事,侄女幸苦得很,连女娲的五灵珠都没这么大的谱儿,蜀山那几个道士找得也没你这么累。”
但凡遇上些八怪七喇之事便要追根究底的性子,此番在玉袖身子里蹦跶得甚活跃,她端着杯子笑嘻嘻凑过去。
二舅舅继续道:“因本少的一个狐狸亲戚出了些倒灶的烟灰事,本少便从太虚境那儿下了趟凡,这桩事要从赵国最后一个女君那里说一说”
故事将然起个头,凤晞便推门进来说大哥寻二舅舅,是以这个故事只能被扼杀在摇篮里。
玉袖将嘴皮子紧紧憋着,眼眶里含着两包水珠儿。凤晞凑过去道:“你怎么了?”她忍不住将打转的水珠滚下来,捂着眼道:“我难得听到一个故事,你非这个时候进来打断,讨厌死了!”“”
凤晞是来与她道别的,但道别这样的事,无非将平日里不大说的肉麻话滚一遍,譬如多穿些衣裳,别凉着自己,多吃些饭食,别饿着自己,晚上被褥捂得紧实些,还别从床上滚下来之类,最重要,不能看别的姑娘或男子,倘若要看了就别让对方晓得,若让对方晓得了,往后的日子也该拎得清了,多半是圈圈圈或者叉叉叉中间夹个点点点的坏事候着你。
玉袖是个傻姑娘,到底不是个傻子,姑娘总带几分姑娘的灵慧,将随波如流的嘱咐搁在喉头,立时换了个特立独行的:“此番我去去便回”想到按师父老人家的缓慢行动,这个去去便回很有些困难,改口道:“我尽量去去便回,嗯,一年之内”继续嘱咐:“你不用担心神仙的身子,缺胳膊断腿也能补得全,但我不会因此便令自己缺胳膊断腿,你也晓得我怕疼,此行我若能抽身事外,便将自己抽得连头发根也不见,全全作冷眼旁观。且赵国乃是女儿国的后裔,姑娘要多少有多少,男孩子便金贵了些,要像遇上个把精良俊秀的,着实不易,所以在我这头,你倒不必牵挂一枝红杏探出墙的事。”喝了口茶,润润嗓子,继续:“倒是你那头,啊,你的身子分外结实,我确认得分外清楚,不必再确认,只是可能会因过分结实,招来许多五彩斑斓的桃花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