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草鱼里去了苏波心中一惊。
说时迟那时快,两双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餐盘中缠斗起来,一时间盘子与桌面共震,鱼肉和汁水齐飞,慕容十三眼明手快抢下自己的绝世美鱼,桌上众人则连忙一致后退,以免被殃及。
等那条可怜的草鱼飞得差不多了,两人又转战一旁的青椒炒肉,然后是蛋黄豆腐等到了“粉蒸肉”,慕容十七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拍桌站起,直接端起盘子将里面的肉朝江衣水脸上砸去!
江衣水背朝着门迅速低头,那团粉蒸肉擦着他头皮飞过。慕容十七忽然张大嘴,满屋寂静无声。
江衣水诧异回头。
慕容家现任的当家脸色发黑地看着自己的长袍
“慕容十七!!”片刻后,经久不衰的咆哮声响彻慕容山庄上空
“爹,别气了啊。来尝尝我的绝世美鱼。”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慕容云轩终于得以落坐,慕容十三连忙谄媚地捧着盘子凑上去。
慕容云轩没心情理她,脸色不善地转向慕容御:“老四,我上次让你看看陕北十三洞总洞主三儿子的人品一事——”真是娘可忍,爹不可忍!再不把这个十七嫁出去他非折寿几年不可!
慕容十七表面忏悔,内心腹诽:他老爹可真没出息,一出点问题就只知道嫁女儿
慕容御笑道:“爹,此事说来话长,我稍后再向你详说。我先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霍思卿,我跟你提过的生死之交。”
慕容云轩回头,霍思卿站起行礼道:“见过慕容庄主。思卿双目不能视物,如有冒犯,还请慕容庄主见谅。”
慕容云轩上下打量他一番,双眼忽然闪闪发亮:“霍贤侄果然品貌出众人采风流啊,不知道可曾婚配?”
众人全部无语。只剩下慕容十三仍在锲而不舍地推销她的绝世好鱼,正巧把话题给扯开了:“爹,你尝一口嘛,我这鱼可好吃了!”
慕容云轩不悦地瞪她一眼,迁怒:“还有你,少给我惹点麻烦我做梦都会笑醒了!”
又关她的事了慕容十三小声嘟囔道,“爹今天心情不好与我无关啊。”
慕容云轩看她委屈的样子,憋了一会儿忍不住破功笑道:“这倒是,难得有件惹我心情不好的事与你无关!”
一旁桌上的五夫人闻言问道:“老爷前几日不是说近来运道不济,已经找大师看过风水了吗?怎么还未转运?若是这位大师不灵验,不如换一位试试。”
慕容云轩气道:“别提了!简直活见鬼了!大师前日给我府中安置了四条风水鱼,一万两一条的风水鱼啊!我本是依言养在府中正宫位的池塘里,谁知道刚才负责喂食的人通报说那四条鱼突然都不见了!我饭都顾不上吃就亲自过去查看,到现在还未找到呢。也不知道会不会是什么凶兆啊唉,算了,过几日再将大师请回来看看吧。——十三,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好了好了,爹不就说了你一句嘛,爹是心情不太好,不是故意说你的。你近来也确实乖了不少这鱼你做的?爹尝尝啊。”
听了慕容庄主一番话,苏波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早上看到的那几条有点眼熟的鱼的来历。慕容御给她的西域游记上写着:龙鱼,稀有品种,甚为名贵,可旺家镇宅避邪。
当时她心想,可惜名贵又忌讳,所以没人食用过。不知道味道怎样?
此刻只听慕容云轩满意道:“味道真不错啊。”
探亲(一)
家宴一结束,各有心虚理由的慕容十三和慕容十七立即火速消失。慕容云轩单独留下了慕容御,头疼道:“这几个人,个个都不让我省心。十三的婚事暂且不提,十七的你可还有适宜人选?”
慕容御道:“爹,姻缘这种事是强求不得的,不管人选合适不合适,最后也得十七看对眼了才行。
慕容云轩气道:“是,你们就都认准了我舍不得,所以个个都跟我作对!婚姻这种事,本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现在倒好了,人人都来跟我谈情投意合!简直都反了!你看看你,年纪也不小了,还整天在外面野得不着家,什么时候才正经娶个媳妇给我看看?是不是要等到我一只脚踏进棺材了还看不到你成家立业!”
他老爹看来今天心情真的很不好,随时都会迁怒。
“我向来都由着你不过问你的事,今天我倒要问问清楚了,你把那姑娘留在慕容山庄四年,心里到底是不是喜欢人家?”
他当年带那姑娘来,说是给老九当贴身护卫,自己虽然年纪大了但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自然看得出来儿子对那姑娘不同寻常的关心,所以这么些年也一直都拿她当未来的媳妇看。但是,这都多少年了!这个老四也不知道在搞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慕容御低头不语,慕容云轩等了半晌,面色渐渐凝重,生气道:“你如果不喜欢她,就不要再耽误人家了!姑娘家的时间不比你,等不了几个四年的!”
慕容御犹豫片刻道:“爹,我心中一直拿她当朋友而已。我照顾她完全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一丝一毫男女之情都没有?”
他慢慢摇头。相处之前就已知道是好友心仪之人,又怎会放任自己产生好感?。
慕容云轩叹口气:“罢了罢了,你翅膀早就硬了,我也管不了你了!你只好好想一想,我反正不只你这一个儿子,你哪怕终身不娶于我慕容家也无损。可是你娘”他骤然打住,面上现出深深的倦色,挥挥手道,“你莫让林家的血脉断了就好,否则她在天有灵一定无法安息。”
慕容御无语,他老爹每次都来这一招偏偏他还就真没办法不顾忌。
“爹放心,我一定把这事放在心上。”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只怕你娘不放心!你知不知道她临死的时候还一直握着我的手不肯松开,拼死说道,你一定要让御儿早日成家为我林家开枝散业!直到我点头她才肯咽气!你说说看,你良心上过意得去吗?不只你过意不去,连我都过意不去!若是我没完成你娘的托付,今后死了都没脸去见她!”
慕容御眼角抽搐他老爹还演上瘾了,抛开那个假得不行的临终托付不说,他有那么多夫人,娘死了这么久估计早连她长啥样子都不记得了日后在阴间真遇上了能不能认得出来还是个问题
慕容云轩抬手按住隐隐作痛的右额穴位,这些个儿子女儿,真没一个让他省心的!镇日里操心完这个又要操心那个,在家的闹腾,在外的又牵挂安危,嫁出去的经常思念,没嫁的又担心找不到好人家。
慕容御回到自己的院落,甫推开书房的门,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坐在书桌前,单手执卷神色专注,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辉,让人仅是远远看着心中就有种安宁祥和的感觉。
他一时恍惚,竟是想到,若是时间可以永远静止在这一刻
然而有些事,本就是连想都不该想的。
“阿苏。”他快步走上前,心中恢复清明,暗暗懊悔自己刚才的鬼迷心窍。
苏波回头,连忙站起:“四少。”
慕容御笑:“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坐着便是了。”自己亦跟着在她对面坐下,说道,“这几日辛苦你了。”
苏波明白他是指照顾霍思卿的事,摇头道:“四少言重了。我与四少一样,心中是拿思卿当朋友的。”照顾朋友本就是应当的事情,而且她今日过来,也是为了与霍思卿有关的一件事。
“思卿的眼睛不知道四少是否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对他下毒?”如果能知道更详尽的信息,或许他们就可以找到治愈他的方法。
慕容御一愣:“ 这个我并不是很清楚。你若有什么想知道,直接去问思卿不是更方便?”
苏波凝视他半晌,开口道:“我已问过思卿,他说并不知道是何人下毒,也不知道所中是何种毒。”她看着他,目光灼灼,“难道这几年来,四少都没有去调查过这件事吗?”
慕容御迎着她目光勉强一笑:“当然查过。不过可惜一无所获。其实这些年来我也一直在四处寻访,想要找到名医医治思卿的眼睛,但是也一直没有进展。”
“这样说来,四少已经找过不少人看过思卿的眼睛了。”
慕容御闻言神色黯淡,点头叹道:“少说也有二三十了,还都是各地医术出众的大夫,全部都束手无策。”
苏波沉默一刻道:“四少,我还有一事相求。”
“阿苏不妨直言。”
“过几日我要随三夫人和九少回乡探亲,虽然不太妥当但是我希望思卿可以一道同行。”
慕容御微讶,随即温声笑道:“原来我跟阿苏想到一处去了。我也正有这个想法,想让思卿与你们同去。”
两人的考量是相同的。对于现在的霍思卿来说,多接触一些外面的人与事,绝对好过幽闭于自己的世界。当然,他还比她多了一层思虑。
“你放心,明日我就去跟三娘请示这事,三娘这人一向随和,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她欣慰道:“如此多谢四少了。”
“阿苏言重了。我与阿苏一样,心中是拿思卿当好朋友的。”他这一句是学她之前的口气,二人相视一眼,都笑起来。
事情既已说完,苏波起身告辞,待她身影走到门边,慕容御忽然在身后唤道:“阿苏。”
她回头,他神色十分郑重认真道:“阿苏,思卿是个很好的人。”
她困惑,不明白他为何忽然说这话,只能微一颔首以示回应。
原本她今日来,只是想多了解一些关于思卿眼睛的事情,可是当她提到下毒的时候,为什么慕容御的神色会有那么一瞬的不自然?虽然他很快恢复自如,但是已足够让她起疑心。随后她出言试探,谈到“调查下毒”和“找大夫医治”的时候,慕容御的反应有很微妙的不同。思卿是被下毒,天下之大毒药之多种类难以估量,相比四处寻访名医医治,直接找到下毒之人获取解药不显然是更快更有效果的解决方式吗?慕容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