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青铜- 第13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石诚轻轻拿开他的胳膊,赤/身/裸/体的从他怀中翻身坐起,背对着他穿好衣服。
  他动作快得,让他看不见他的表情。
  元清河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胸口的那柄短刀,刀刃尽入,刀柄竟然是拐杖的手柄,雕工粗糙,他记得,那根拐杖是他亲手做的。
  伤口不疼,也没有血流出来,刀刃那冰凉的触感,却深刻入骨,让他的灵魂瞬间冷却。
  “为什么?”他侧身躺着,向石诚投去探寻的目光。
  为什么在对我做了这么残忍的事情之后,却只肯吝啬的丢给我一个背影?让我看看你,让我看看你是用什么样的表情,将刀子刺进我心里。
  “问你自己。”那人的声音,比刺入他胸口的刀刃还要冰冷。
  元清河轻轻的咳嗽,血完全倒灌进体内,随着他短促的呼吸,胸腔收缩,大股殷红的血从口鼻处奔涌而出,他用手去堵,却怎么也堵不住,血液从指缝间源源不断的淌出来,淋淋漓漓的滴在榻榻米上。
  视线开始模糊,那个人的背影也成为不能完全叠加在一起的幻影。
  还不能死去,他还有很多话要对他说……
  请听我说……
  他吃力的撑起身体,一点一点的向他的方向爬行,每花费一点力气,就引来他那已经被大量血液倒灌的肺部产生剧烈震颤,大股大股的血被他咳出来,将身下的榻榻米染得一片狼藉。手指紧紧的掐入纸糊的拉门,整个人都在颤抖。
  虽然背对着那个垂死的人,但石诚听到了他的血奔涌而出的声音,他的肉体与榻榻米摩擦,他接连不断的咳嗽,每一声,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在他心上。
  直到一只染满血的手紧紧的握住他的脚踝,那力度中传达出来的愤怒与绝望,让他的心脏也跟着颤栗。
  他缓缓转过身,在他面前蹲下。
  元清河仰起脸,诧异的看到大颗大颗的泪水从他眼中滚落。
  石诚轻轻的捧起他的头,放在自己大腿上,抚摸着他的脸,泪如雨下,声音却温柔得彷如梦呓:“我应该跟你说过,给日本人做事,我会杀了你,怎么不听话呢?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为什么不来问问我都经历过什么?
  “阿坤他有什么错你不肯放过他非要他死?李今朝的孩子就快要出世了,我要怎么给他们一个交代?”
  阿坤,我没有杀他,至于李今朝,惩罚了他,也放走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那么多人在唾骂你,那么多人枉死在战场上,那么多人因为你而背井离乡……”
  原来你爱的,是那么多人,而不是我。
  他突然觉得浑身都松懈了,这些日子以来,他小心翼翼的带着他的军队苟且偷生,而此刻,他突然就不想争了。
  他被他拯救,也同样被他谋杀。
  这样,就互不相欠了吧?
  他瞳孔涣散了,力量和温度都从伤口流失了,那个人的面孔变得隐隐约约看不真切,他翘起唇角,试图做出一个笑的表情。
  那些无声无息的陪伴,我都还给你了。
  那些无微不至的照料,我也还给你了。
  那些相濡以沫的幸福,我也都还给你了。
  至于我给的爱与信任,送给你,不用还了。
  你就是我的灾难,但愿来生不会再遇见你。
  张石诚。
  
                      
作者有话要说:  圣诞快乐~~
  等下还有一章,我修改好就放上来。




☆、第 80 章

  
  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夜空,杨兰亭“霍”的一下站起身,脸上终于流露出喜色。她被石诚安排留在苏州等待叶画眉生产,然后把那个孩子带到南京。
  她走进屋,接生婆正在洗手,一看到她,立刻抱起襁褓迎上来,满脸喜庆的恭贺道:“大妹子,你姐姐生了个胖小子,七斤二两。”
  杨兰亭小心的望了望躺在床铺上休息的产妇,塞了一卷钞票给接生婆,道了声谢便抱过孩子。
  小小的一团嫩肉,满脸粉紫色的褶皱,初生儿着实谈不上好看,但张着嘴嗷嗷待哺的样子还是十分惹人怜爱的。
  想到这个孩子可能会待在自己身边长大,说不定还会由她亲手照顾,心下不由得就对这个粉嫩透明的小东西亲近起来。也许先生注定此生无后,倘若有这么个孩子在身边,也是好事一桩。
  接生婆朝门外看了一眼,不由心生疑窦:“大妹子,我说,怎么不见孩子他爹?莫不是遇上了负心男人?”这年头时兴产妇去卫生所生产,私底下找接生婆生孩子的人家已经很少了,除非是乡下穷苦人家,要么,就是这个孩子见不得人。
  杨兰亭斜睨接生婆一眼,压低声音:“别胡说,你懂什么!孩子的爹在北边打仗哪!”
  叶画眉脸色苍白,额头粘满冷汗,她微微睁开眼,又缓缓闭上。
  她们的对话她都听到了。
  打发走了接生婆,杨兰亭抱着孩子坐在床边,看着叶画眉,关切的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叶画眉闭着眼,轻轻点了点头。
  见她兴致不高,杨兰亭把孩子抱到她跟前:“你看这小子很可爱呢,眼睛黑亮细长,长大了准是个美男子!”
  是啊,那样一个风华绝代的男人,他的孩子,也定然会继承他的美貌,与薄情。
  孩子安静了一会儿,继续哇哇的哭了起来,显然是饿了。再怎么狠心,终究是自己的骨肉,叶画眉骤然转过脸来看着他,无声的落了泪。
  “你喂喂他吧!”杨兰亭把襁褓递过去。
  “不必了,你带他走吧,”叶画眉大落了泪,她伸出苍白的手紧紧握住杨兰亭的手,“万事拜托了!”
  一个无法保护孩子的母亲,和得不到母爱的孩子一样可怜,杨兰亭回握了她,坚定的说道:“我和先生,都会将他视如己出的。”
  
  杨兰亭抱着婴儿从苏州回来的时候,看到石诚平静的躺在床上,便稍稍放了心。
  她将孩子放在他手边,欣喜的说道:“瞧瞧这个小子,喂了几天的牛乳,就出落得这般白净漂亮,先生,给他取个名字吧!”
  石诚侧过头,看着那个婴儿,淡淡道:“沐之,他以后,就叫李沐之。”
  杨兰亭怔了怔,因为他从石诚眼中看到了陌生的冷漠和岑寂,好像那双瞳孔中的神韵一下子被掏空了,只剩下两个毫无感j□j彩的空洞。
  她没有询问那个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因为她明白,他已经将他灵魂的一部分和那个男人一起埋葬在那片遥远的国土上,他的任务成功了,但是原本的那个张石诚也永远回不来了。
  他变得沉默寡言,脸上再难出现笑容,每天只是呆滞的坐在院子里,凝望着虚空,好像在他的视线聚集处,站着另外一个人一样。
  沐之是个活泼的小子,吃饱了就睡,睡醒了便无休无止的玩,即使是她旗袍上绣着的花样,只要给那小子看到了,它也会眯起眼睛,手舞足蹈的开心一阵子。杨兰亭没有太多精力陪着它,便在小床上搭上木架子,把自己的花旗袍挂在上面,于是,只要是它醒着的时间里,小床上便不时传来婴儿稚嫩的笑声。
  一个炎热而安静的午后,曾竹心带着一些水果和西洋点心来了,看到小婴儿颇为欣喜,走上前去逗弄了一会儿,问道:“先生近况如何?”
  一句话,登时问得杨兰亭眼神黯淡下来。
  曾竹心担忧道:“要不,找个医生给他瞧瞧?”
  杨兰亭叹了口气:“这是心病,没得治,全靠他自己。”
  楼上传来一声闷响,两人对视一眼,顿觉不妙,慌忙丢下婴儿,匆匆跑上楼。
  
  石诚仰躺在卧室地板上,脸色青紫,呼吸短促,双目无神的凝视着天花板,他袖子捋了上去,手臂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针孔,地上堆满了空了的安瓿瓶,好些被他压碎了,他就那样躺在一地碎玻璃上,眼中已经泛起死气。
  那个人半张脸上满是黑褐色的血迹,睁着一双黯淡的眼睛,眼中满是浓重的悲哀,就那样死死的瞅着自己,质问道:为什么?
  从满洲国回来之后,石诚就陷进这样的魔魇里,眼前全是那人临死前的模样。
  他坐在公园的长椅上,那人就坐在他旁边,哀怨的看着他,质问:为什么?
  他走在大街上,那人迎面走过来,口鼻处满是血的问道:为什么?
  他闭上眼,那人就伏在床头看着他,开口就问:为什么?
  他无法睡觉,每天睁着眼躺到黎明。
  到后来,他不得不依靠镇静药物来入眠,其中最有效的,就是吗啡针剂。
  他一针又一针的往自己体内注射吗啡以寻求内心的宁静,每次将针筒的活塞推到尽头,他就得以长舒一口气,因为那个人的幻影被驱散了。
  这一次,他注射了那么多吗啡针剂,终究还是没能驱赶得走他。元清河凄惨的朝他笑了笑,指着胸口的刀柄,问道:为什么?
  你赢了。
  石诚对着漂浮在空中的那个人说。
  接着,场景变换,头顶射来明亮的灯光,几个黑影在灯光中移动,他们无一例外的都变成那个人的脸,脸上蒙着血,他们围着他,口口声声的追问道:为什么?
  石诚微微一笑,他明白,那个人已经成为了他一生都无法逃离的魔魇,只要他还活着,他便不会放过他。
  也罢,你爱跟着我便跟着我好了,与其让你背负一世骂名在这残酷的人世间活着,不如让我带着你一起下地狱。
  
  他再度在医院中醒来已经是七月末,有个男人的脸凑到他跟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他毫无反应,便伸手握住了他被子底下的手,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是谁?这双手是谁的?
  他反感的挣脱那只手,环顾四周。
  触目皆是雪白的墙壁与陌生的面孔,他呢?
  不是说要一直跟着我的么?你去了哪里?
  他吃力的翻身下床,有人上来扶他,他推开了,有什么东西束缚着他的手臂,他伸手看了看,将那根透明的管子拔掉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