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青铜- 第2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元清河已经烧糊涂了,整个人含含糊糊的嘟哝着什么,眼睛大睁,双目无神的凝望着虚空。
  “喉咙里……痒……”元清河伸手胡乱的抓了抓脖子,锁链便咣当作响,不一会儿,他呼吸开始粗重,连连打起哈欠。
  石诚神色一凛,顿时觉得事情的棘手。这个人还是个瘾君子,往后日夜逃亡,难道等他毒瘾发作还要给他烧烟泡不成?
  眼看元清河扭得越来越厉害,这个时候万万是不能离开这处藏身的密室的,石诚咬了咬牙,没办法了,他拔出元清河腰间的匕首。
  元清河上半身的衣物已经被血黏在了皮肤上,石诚很小心的割破他的衣服,将破衣烂衫褪至他的腰部,轻手轻脚将他翻了个身,被铐住的双手拉向头顶,在他头部垫了个沙袋让他枕着,又割了一团布条塞进他嘴里。好在元清河虽然睁着眼睛,意识却已是烧糊涂了,只是身子软软任他摆布。他肩膀上那处枪伤伤口已经发黑,子弹还嵌在肩胛骨里,必须取出来。
  刀尖在火烛上方来回烧了一下,石诚狠下心,对着那处血肉狠狠的挖了下去。
  元清河睁大眼睛,口中堵着布团呜呜叫不出声,四肢却是拼命抽搐起来,浑身上下开始出汗,脸色煞白煞白的甚为吓人。
  “别动!”石诚一把按住他的后腰,冷冷的在他耳边吩咐,“动得越厉害痛得越厉害。”
  元清河头脑一片混沌,此刻被剧烈的疼痛一刺激,人倒是清醒过来,那句话却是听懂了的,他慢慢安静了,强忍着剧痛,手指紧紧的抠进地面,双臂颤抖铁链叮当作响,浑身却是止不住的打冷战,也许是因为肩膀上那深刻入骨的疼痛,也许是因为身体里面火烧火燎的毒瘾。
  在伤口里探寻抠挖了一阵,那血肉被搅动发出的噗叽声听得人头皮发麻。突然刀尖碰到了坚硬的金属,石诚略微安了心,一挑一挖之间,顺顺当当的将那颗黄铜色泛着血光的子弹给取了出来。
  此刻元清河已经痛到晕厥过去,浑身上下大汗淋漓,食指因一直在地上抠挖给磨破了,指缝间都是血,不过,那让人痛不欲生的毒瘾倒是暂时被疼痛打败,给压了下去。
  他掏出伤药撒在元清河伤口上,给他简单的包扎上,那伤药还是当初李今朝给他治鞭伤的,是极好的伤药,昨晚行动的时候随身带上了,没想到果真派上了用场。
  忙完这一切,元清河安静的昏迷着,石诚已是累得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给元清河盖了件衣服,便悄然靠着墙壁闭上眼睛。
  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密室里的蜡烛已经燃烧到尽头,烛光奄奄一息的摇曳着,石诚一抬眼,正对上一双乌沉沉幽黯得可怕的眼睛。
  元清河已经清醒了,此刻正出奇冷静的看着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余映在眸中的两点跳动的烛光。
  石诚一滞,垂下眼睑,避开他的目光。
  “没想到是你。”和目光一样冰冷的声音。
  石诚倒也没有为终于被他识破而产生太多想法,迟早的事,在他第一天进入元家,在这处地道里得到元清河信任的时候,这个结局就是注定的。
  “每个到这里来的人,都怀着各自的目的,少爷,你也不必太惊讶。”石诚勉强歪了歪嘴角,算是笑了笑,“您平常待我不算太差,但是我也不觉得亏欠您什么,只要乖乖配合,我不会让您难堪。”
  “每个人都各怀目的,是啊,元家庄从来就没能得到过超过一百年的太平……你们每个人都穷追不舍,你们有没有想过,一千年了,那些被尘土掩埋的东西,纵使是元氏子孙,也都不知道在哪里。”元清河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清冷的悲戚,他为世人悲哀,也为自己的身份而悲哀。
  “少爷,你说错了两件事。第一,我不是来找宝藏的;第二,我对你们所谓的宝藏完全不关心,我的目的,只是把你带出去而已。”
  “外头全是李今朝的人马,山下还盘踞着沈世钧一部,说说你的打算,。”元清河突然觉得,自从遇上这个少年开始,他的眼神自己从未读懂过。
  石诚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渺远起来:“少爷,我并不曾欺骗过你,我只是向你隐瞒了一些事情而已。我确实是个孤儿,与师傅在北平城郊开一间石匠铺为生,可是三年前,师父被抓走了,那个人让我去一个叫元家庄的地方,带一个人出来见他,而那个要带出来的人,就是你,元家庄的年轻族长。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
  “你潜伏在我身边三年,就为了这个目的?就为了这一天?”元清河扯了扯嘴角,他觉得讽刺,他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中觉得这个少年是个可以信任的人,可如今他只能笑自己肤浅,是石诚的演技太好还是自己果真涉世未深?
  石诚怔了怔,垂下眼睑答道:“是。”
  “那晚你跟踪我下到地道里,也是早有预谋?”
  “是。”
  “你就没想过那时我会真的掐死你?”
  “一根野草的命,无亲无故,死又有何惧?”石诚惨淡一笑,“如若当初少爷杀了我,那也是我的命,怨不得旁人。”
  元清河长叹口气,缓缓闭上眼:“烟,给我烟……”此时,体内已经翻江倒海,他觉得食道内血管内五脏六腑内各处都有千千万万只虫蚁在熙攘,在泛滥,受伤的右肩直至整条右手臂已经麻木,头脑昏昏沉沉已经开始出现幻觉。
  石诚端端正正的跪坐在他面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仍旧在发烧,可是那不寻常的焦躁并非伤痛,而是毒瘾。
  “既然跟谁走都一样,我就跟你走,你说过不会让我死,把我的烟斗拿来。”元清河脸上绽开有些恶毒的笑容,“我相信你也不会让我生不如死。”
  石诚在心中叹了口气,是的,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入夜时分,石诚悄然出现在了后院一口荒凉的枯井旁。
  元家遭逢如此变故,此刻显得甚为凄清,院落中一片破败,花木都被大火烘得焦枯,又被前来救火的村民杂乱无章的鞋底踩得稀烂。 空气中弥漫着烟火气息,藏书阁的灰烬里,一排排的书柜被烧成焦炭,犬牙交错的堆积在那里,仍然冒着袅袅青烟。石诚对着藏书阁的废墟恭恭谨谨的跪下,额头沾地,叩了三个头,因为璧笙少爷葬在里面。
  已是掌灯时分,庭院四处不见一个人影,既没有全副武装的兵痞,连丫鬟下人都难得见到一个。石诚径直走入佛堂里,藏身在一尊巨大的佛像后面。他知道二姨太每晚用过晚膳之后都会来念经为元老爷超度,他必须想办法见见二姨太。
  在密室里,元清河闹腾了一下午,他毒瘾犯了,滚在地上胡乱扭动,像一条垂死挣扎的大花蛇,为了防止他乱抓乱抠的撕裂伤口,石诚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捆成个茧蛹,扔在了密室里,此刻安静下来,石诚只觉得后背湿透,浑身上下一丝力气也没有。反正暂且安全,他就挨着佛像浅浅的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之中,石诚听到佛堂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吉祥,你先出去吧。”显然是二姨太的声音。石诚警觉的贴着佛像站起身,屏息静气的凝望着虚空。
  乖巧的丫鬟点上了香烛,哎的答应了一声,掩上门出去了。
  二姨太太径自在蒲团上跪下,捻了一串麒麟眼菩提子串成的佛珠,毕了眼,一边匀速敲着木鱼,一边口中念念有词。
  青灯古佛,沉香木鱼。二姨太青丝间隐约可见白发,脸色憔悴中透着惶然。
  如今元家庄乱了套,族长元清河不见踪影,已有许多户人家连夜迁走,去往别处谋生。二姨太晓得,那个古老的传言怕是已经外泄了。守在庄外的兵痞并非善类,就连那个元老爷曾经赞不绝口的女婿也是目的不单纯。就为那个莫须有的宝藏的传说,百年清净的元家庄成了血腥的屠宰场。
  二姨太心乱如麻,蹙着眉睁开眼,重重敲了一下木鱼,长叹了一口气,望向佛像那看淡红尘的狭长双目,喃喃道:“老爷,我该怎么办?”
  身后的木门被打开,一个矮胖敦实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管家元禄依旧弓着腰背,不声不响的站在门口。二姨太侧着头用眼角余光斜睨了他一眼,问道:“什么事?”
  元禄走进佛堂,随手闩上木门,朝前走了两步,拢了拢袖子朝二姨太太的后背揖了一揖,说:“二姨太,我这是来跟您辞行的。”
  二姨太缓缓闭上眼,脸上写满无奈,沉声问道:“连你也要走?”
  “我老了,终归是受不了颠沛流离的,这就回乡置一处田产,过太平日子去。”元禄弯了腰,似乎不敢正视她。
  “太平,这天下,哪有一处太平?”
  “夫人,您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打算?我还有别的选择吗?元家庄每百年一次大迁徙,这一次终究是逃不过的。”二姨太幽幽的说。
  “少爷他身为族长,连所有元氏子孙的性命都不顾了,三位主事自身难保,夫人您是外姓妇人,这个担子断断不会落到您的肩上,趁现在可以全身而退就别再缠杂不清了,元氏的这趟浑水不是您能趟得了的。”元禄到底是元家的老人了,许多情况他看得透彻。
  二姨太眉间隐隐有了怒意,她一举手打断了元禄到嘴边的话,说:“你不必再说,去账房领了钱自去走你的阳关道罢!”
  元禄不再多说,悄悄的掩门退了出去。
  佛堂复又恢复宁静,佛像的阴影里传来一声抵换:“二姨太。”
  二姨太吃了一惊,低喝道:“是谁?谁在那里?”
  石诚缓缓的走出阴影,来到烛光下,朝二姨太微微欠了欠身:“二姨太,是我。”
  “石诚,你这是……”二姨太略微惊疑的打量着他,见他浑身脏污,脸上还沾着黑灰,认出这是元清河跟前的小厮,和她一起被沈世钧绑架了去,之后就再没见过。
  石诚在另外一个蒲团上跪坐下来,长出一口气,低声说道�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