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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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车站- 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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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锡裕说:“咱们今天不是去大田,是去苗地,得等到抽出了苗,才会移到大田里去呢。”

  沿著去翻船山相反的方向一直走,是另外一片从来没到过的山坳,里面好几亩地,跟大田果然不同,田埂围得特别精细整齐。脚踩在松软的泥巴上几乎会陷下去。白染才知道余锡裕为什麽说下田要穿草鞋才合适。

  田边上赵保贵已经看到了他们两个,喊:“来得这麽迟啊,又偷懒,快来领工具。”

  白染跟著余锡裕过去,领到的工具是一个小推斗车和一根锄头。整片地里,一共也只有顶多五六个人。

  余锡裕说:“其他人都去大田里整地去了。这里的地已经犁过,咱们现在要做的是培好基肥。”

  小推斗里的东西灰不像灰粪不像粪,就是基肥了,有些味道,但不算臭。

  白染看看别人的动作,就是在犁过的沟里填上肥,然後翻土压好。这活儿看上去不轻松,但也不复杂。

  余锡裕说:“黄平乡的老迷信,苗地里不让女人来的,全是年纪轻的小夥子,所以呀,接下来的几天里面不用担心跟她们碰面了。”

  白染心想,我什麽时候在担心了,但也并不分辩,说:“可见得我还得荣幸了,可以有机会担此重任。”

  余锡裕说:“可不是嘛。说不定,还是沾了我的光才能进来这苗地呢。”

  白染咕哝了一句“去你的吧”,就不再理他了。

  整地也是件枯燥的事,不过对白染来说不成问题。他似乎特别喜欢这种周而复始的一板一眼的工作,还有点乐在其中的意思。别人都是各自管一畦,余锡裕却跟他并排,一人一条沟,他太专心,也就没有留意,余锡裕有一句没一句地跟他没话找话,他也是哼哼哈哈地答应著。

  快到中午的时候,白染突然想起来:“今天中午咱们没带吃的过来。”

  余锡裕说:“还等你想起来。不过,今天可是有优待的,因为咱们做了精英劳动力,所以呀,中午有人送饭给我们的。”

  两个人的车站109

  整地比不得收割,是项还要费工夫的工作,直花了两天,才把苗地整完。整完之後很仔细地灌了水。

  前面的程序完成之後,天又阴了下来。

  白染说:“下点雨比较好吧,出芽比较快一些。”

  余锡裕说:“也不是这麽说。黄平乡并不缺水,灌田一点都不困难。可是如果下大雨的话,肥料都会被冲走,咱们之前整地的工夫都白费拉。”

  眼看著天越来越阴,所幸最後只是洒了几场毛毛雨。落雨的时候正好两人可以缩在棚里歇一歇,等雨稍住就是播种了。

  播种的时候领的工具竟然跟整地时是差不多的,只是推斗装著的草灰里混著油菜种子。做法要更费工些,拿个小铲,挖出一道小沟,把种子洒进去,再小心翼翼地用土盖好,做不到多大会,头就晕了,脖子也疼,就做一会儿歇一下。虽说这样,大家也是不敢松懈,误了出苗的最佳时期,对整个收成都有严重的影响。

  播种的第一天结束,白染累得全身像散架一样,一回去就倒在床上。

  余锡裕一看白染那样,非常无奈。他自己也是累的,但哪能就这样放著白染不管。靠著床歇了一会儿,看白染一点动静都没有,也不忍心叫他,随便煮了一点面,端到床边,说:“小白,快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连叫了好几声,白染也没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我太累了,吃不下去,你先吃吧。”

  余锡裕说:“明天还是播种呢,你不好好吃东西,明天又要怎麽办?”

  白染再不回答,也不动。

  余锡裕只能把他硬抱起来,靠在自己肩上,端过饭盒来,把筷子硬塞在他手里,对著他的耳朵大声说:“大少爷,我伺侯你,你就张张嘴还不行吗?”

  白染被他吵得受不了,睁开眼睛一大饭盒面条正放在鼻子底下,本来不想吃,可一股葱花的香味直冲鼻子,肚子一下子就“咕咕”作响了。接过面条,稀里哗啦几口就吃了个一干二净。

  白染还没来得及下床,饭盒就被余锡裕抢了过去,说:“得了,饭盒我来洗。”

  白染说:“那怎麽好意思。”

  余锡裕说:“我还没吃呢,等我吃完了一块儿洗。”一边从白染的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给他擦了擦嘴,一边说,“你累了就快躺下睡吧,我吃完面也睡了。”

  吃完了面也并没有好受多少,肚子里暖哄哄的,可脖子碰到枕头还是生疼生疼的。白染抓住余锡裕的衣服下摆,说:“我还没洗脚呢,昨天就没洗。”

  余锡裕说:“那个简单,我再辛苦一下,待会烧了热水给你擦身。”

  余锡裕当然是开玩笑的,白染睡梦里面也知道行不通,脑袋直摇晃,说:“不用不用,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洗脚也没关系的。”

  余锡裕不再逗他,呼呼地吃完了面条,把灯一吹,眼皮子重得快要塌下来,躺到床上,也是一动也不能动了。

  两个人的车站110

  第二天、第三天,继续播种,间隙里就培水。天一直阴著,所以没有日晒雨淋的麻烦,不过持续不断的劳作,让白染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才发现,余锡裕到了必须努力的时候也并不偷懒,而且体力上明显比自己好很多。

  余锡裕也不再劝白染别拼命,总之都是能做多少算多少了。

  播种完成之後没有歇息的时间,紧接著就是去大田里去帮忙整地。就跟收割时一样,漫山遍野地走。好在大田里的活儿就没有苗地里那麽精细。大多数地方已经有牛犁过了,现在就是培一培水肥。白染一开始不相信可以做得这麽粗糙,留心看了一下别人培过的大田才放心下来,於是也稍微缓过了一口气。

  去大田里两天之後,白染突然牵肠挂肚的,揪著余锡裕说:“我们去苗地里看看吧。”

  余锡裕耸耸肩,说:“行啊。”

  苗地里眼下空空的,只有赵保贵一个人悠悠闲闲地坐在田埂上守著。看到两个人过来,说:“怎麽过来了?今天我这儿可用不著你们了。”

  余锡裕说:“你就说便宜话吧。现在整个乡里最闲的就是你。”一边指指白染,说,“他说没看到过油菜苗,所以一定要过来瞧个新鲜。”

  赵保贵对白染笑一下,说:“这也要看一下?那就随便看吧,别一跟头摔到田里就行。”

  白染非常吃惊的是,只过了两天,地里就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细芽,嫩绿的茎几乎只有头发丝那麽粗,顶上两片小叶还没有绿豆大。白染说:“这些苗怎麽出得这麽快?这麽细?”

  赵保贵说:“你想想油菜籽有多小,刚冒出来的芽当然细拉,长几天就粗了嘛。”

  白染说:“那怪不得得专人守著了。”说著就想起一个问题,抓著余锡裕说:“既然出了苗了,就得移栽了吧?大田里的地还没整完呢。”

  赵保贵“嗤”的一声笑出来,说:“小余,你跟他解释吧。”

  余锡裕说:“现在还不能移栽呢,刚出的苗碰都不能碰,更不用提移栽了。”

  白染说:“那得什麽时候。”

  余锡裕说:“就数叶子,长到八九片叶子的时候就可以移栽了。”

  白染说:“那还不是一样的问题吗?长到八九片叶子大田还没整完呢。”

  余锡裕说:“长出八九片叶子得过一个多月呢。你说大田整完了没有?”

  白染“呼”地出了一口气,说:“原来是这样,也不早说。那我们就不用那麽著急了。”

  余锡裕笑说:“本来就没人说要著急呀。”

  心情一放松下来,白染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手里的锄头也轻巧起来。一天下来,腰也不酸了,背也不痛了。

  这天回去得比较早,天还没有完全黑。余锡裕就没急著煮饭,开始整理外面的煤炭柴草,说是因为怕近来下雨弄湿了,得垫高了放著还要盖点油布什麽的。他一边弄一边说:“小白,我算了一下日子,你这是有多久没洗澡了呀?”

  两个人的车站111

  白染自己早就在暗暗苦恼这个问题,可余锡裕一提起来,必须嘴硬,说:“没多久啊,有什麽不对的?”

  余锡裕说:“我就问问。明天下午不用去上工。”

  白染说:“为什麽?”

  余锡裕说:“乡里的一辆拖拉机坏了,赵保贵要我明天下午一块去修。”

  白染说:“那别人都还是要上工吧?”

  余锡裕说:“我都不去,你也可以偷偷懒。”

  白染说:“这什麽逻辑呀?”

  余锡裕说:“小白,我实说了你别生气呀。我觉得你有什麽事情都可以直接讲出来,咱们俩谁跟谁呀。”

  白染心虚了,但嘴硬还是必须的,说:“我本来就是个有话直说的人。”

  余锡裕说:“你还当我没看出来吗?你来了之後都没洗过澡,就是因为我在、你不好意思吧?这是多大点儿事啊?你说一声不就行了吗?”

  白染心想,这是什麽道理?我要是不好意思,又哪里说得出口呢?但关键还是在於,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麽会不好意思,所以才加倍地不好意思。

  余锡裕行若无事,白染却并没有觉得更自然一些,晚上仍是别别扭扭地睡了。第二天中午收工回来,正吃著饭,赵保贵就来了。

  余锡裕跟白染一人端著一个饭盒子,里面照旧米饭洋芋什麽的。赵保贵也不客气,笑嘻嘻地自己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说:“你们俩洞房之後我还没来关心过呢。来看看你们吃得怎麽样。”

  白染脸上有些挂不住,余锡裕自然要掩护他一下,骂:“滚你个远远的,吃什麽也没你的份儿。”

  赵保贵也不生气,说:“你们吃你们吃,别介意我啊,反正这年头哪家的夥食都是一个样。”说著拿出个小烟斗,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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