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相手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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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相手札-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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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福总管……”宁怀宣终于忍受不住小福这跟看犯人一样的目光,停下脚步,道,“差不多了。”
  小福正看得全神贯注,冷不防宁怀宣又是驻足又是跟自己说话,他没留神,脚下硬是把自己绊了,身子朝前栽去,踉跄着走了好一段才终于稳住身形,不至于出丑。
  弓着身子到宁怀宣跟前,小福也觉得不好意思,但话是易慎说的,那“细报”两个字听得他一个头有两个大,不知究竟是要细到什么程度——他也是奉命行事,这向来待人温和儒雅的青年丞相,可千万别这会儿给他出什么难题。
  “宁相是知道皇上脾气的,奴才也是……”点头哈腰的,小福见宁怀宣脸上虽然没有往常谦和的笑容,但也不显得冷峻迫人,便知不是自己惹的这当朝丞相,心中稍有宽慰,暗暗舒了一口气。
  宁怀宣见内侍始终不变的机灵模样,只道小福是忠心为主,也不再多说什么,继续朝宫门走去。
  秋光静好,风吹舒爽,宁怀宣望着那高高的宫墙,朱红巍峨,竟是觉得不若从前那样压抑逼迫——想开一些,或许也就明朗了。




24

24、轮回旧年的时光(三) 。。。 
 
 
  当朝天子命以国礼厚葬昭王。
  宁怀宣说出陵的那一日,他在群臣之中望着主祭的易慎,忽然就觉得眼前的一切被定格了。不同于当初易慎在登基大典上的威仪锋芒,那个时候的易慎,更像个人。
  “傻子又说胡话了。”易慎捻了一块酥糖给宁怀宣,看着身边人咬一口嚼着慢慢咽下,他的心情也轻松了许多。然而又想到之前的案子,想起眼前这个亲力亲为的一国丞相,易慎心头又起怜惜,叹道:“那些事搁一搁吧。”
  那就意味着妥协,易慎终究是不愿意宁怀宣在朝中树敌,尤其是一下子得罪这么多人。
  “我有分寸的。”宁怀宣淡笑着更像在宽慰易慎。
  毕竟身份摆在那,其实也难为了易慎,宁怀宣跟皇后,一个要办,一个不让办,偏向哪一方都势必与另一方有冲突。宁怀宣是他好不容易重新给拉回身边的,又确实没做错,总不能为了这件事再出了岔子,影响两人感情。但皇后那里……
  “你有什么分寸?”易慎好奇问道。
  “温汲快回来了。”宁怀宣瞧见易慎瞬间像被泼了满脸墨汁一样黑了下来,他却是忍俊不禁。
  “他回来干什么?”易慎自己也捻了快酥糖放入口中,但为什么是苦的。
  “他家表姨婆被人欺负了,难道他还能在外头待着?”宁怀宣说着又咳了两声,原本放在几案上的手忽然被人握住。那阵暖意覆来,教他不由惊怔,但是想抽开手,却已经来不及了。
  表亲……一表三千里……温府小侯爷还真是与民亲近……
  “那就让他回来吧。”易慎是明白了宁怀宣的意思,虽然顶不想那个有些嚣张的温小侯从大老远的江南回来帝都,但眼下能帮宁怀宣的也只有温汲,说来说去,是少不了麻烦温府小侯爷这一趟了。
  只是看着宁怀宣这时好时坏的身子,易慎又起一阵关心,道:“给你放回大假,回相府养病去吧。”
  “闲不下来,谢皇上好意。”宁怀宣道。
  拂逆易慎这种事宁怀宣已经越做越得心应手,笑眼里看着易慎又气又喜的神色,他只觉得这样未尝不好。
  现世安稳,一切如常,不正是所有人祈祷的这样吗?
  
  温小侯果然从江南快马加鞭地赶回来了,从南门一路直奔皇宫,一路上扰得人仰马翻,又是年少时那样肆无忌惮,唯我独尊。
  到了宫门口,温汲跳下马,不顾侍卫阻拦就出手打了人直逼御书房,半道上被一队人拦住,这才没直接闹去了圣驾前。
  皇后早听传言说那找宁怀宣告状的老妇是温侯府上侯爷夫人失散多年的表姨母,当时一国之母还不以为意,谁想那温小侯当真就气冲冲回了帝都。温侯府的势力不大,但也不能被忽略,皇后是国母,凡事落在人眼里都是一国风范,要出了差池,落下个徇私偏帮的罪名,她在后宫的位置也就不稳固了。
  只是,当皇后想着如何走下招的时候,御书房那里传来了话,说晚上易慎过来用膳。
  这下真是两方表家的亲戚对上了,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除非大团圆,不然谁的面子都不好看。
  
  御书房里,易慎看着奏折,有些漫不经心,抬头时,瞧见宁怀宣正在喝茶。他就觉得宁怀宣那杯茶一定比自己的好,于是走上前抢了那人的茶盅。
  “皇上怎么了?”宁怀宣不明所以,坐在椅子上抬头望着易慎。
  穿常服就是那一身竹青的袍子,宁怀宣穿了二十几年都是这个味道,偏偏易慎看不腻,还就爱看他这么穿戴,那些环佩都不要,干干净净得好似外头街市上随处可见的书生。
  易慎盯着宁怀宣看了一会儿,将茶盅放在几案上,自己也坐下,朝宁怀宣那里凑过去,问道:“你说外头他们的案子怎么样了?”
  宁怀宣的眉间隐有阴云,蹙眉思忖片刻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当时温汲大闹皇宫的事人尽皆知,就为了一个表家的亲戚,温小侯就差在当朝天子面前掀桌子砸椅子,说那被掳去的姑娘是从小就跟自己指腹为婚的,就是后来两家人失去了联络,才一直没见面。
  那时温小侯的样子真把易慎吓了一跳,观察了半天才确定那是温府的小侯爷,而不是什么正正经经的皇亲国戚,腰杆子能一挺到底的横。但温汲比他们更横,因为就他敢当着皇帝的面指着皇后的鼻子说“你家表弟掳了我表妹,如今我就掳了你家表弟去,生死下落一盖不说,一报还一报”——比泼妇骂街还要凶悍。
  
  易慎跟宁怀宣说起当时的情景,整个人笑得快要直不起腰,拍着腿大呼过瘾,说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戏。
  该是多久没见易慎这样开怀地笑过了,笑声张扬畅快,真跟小时候重叠了,纯粹就是因为开心,觉得好笑。
  易慎笑了半天,回头的时候看见宁怀宣仍旧那样云淡风轻,刚才的踌躇不见了,他又变得这么宁淡祥和。
  “宁怀宣。”易慎追忆似的叫着那个人的名字,不去看身边的青衣男子,置在腿上的手慢慢地来回搓着,道,“咱们在一起多久了?”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因为“在一起”这三个字,可以有好几种理解。
  没人应答,却是小福在外头叩门,说是事情解决了。
  “怎么解决的?”易慎追问道。
  “温小侯爷跟戚家公子拜了把子,说把齐姑娘交给戚公子,再要他们跟着一起去江南定居,说那里风景好,可以陶情冶性。”小福回道。
  “戚家答应了?”易慎不信。
  “温小侯……”小福舔了舔嘴唇,犹豫半晌才道,“温小侯把戚家公子带去了不知哪里,回来之后,戚公子就答应了……”
  “你跟着去看了没?”易慎像小时候拽着昭王爷的衣角缠着讲故事一样看着小福。
  “奴才……”小福又嚅嗫了一阵,见易慎已经迫不及待地上前抓着自己的手急迫地询问,他便凑在易慎耳边将话说了一遭。
  “哈哈……”
  易慎一声大笑,惊得拿起茶盅正要喝茶的宁怀宣险些将茶盅打翻,眼下茶水洒了些出来,泼在他的外衫上,留下好些水渍。
  “回头你换我的衣裳穿。”易慎笑意不减,看了一眼小福,竟又忍不住连连发笑。
  皇帝跟前的大红人此时却是一张实打实的苦瓜脸,面对笑弯了腰的帝王,他是半分笑的心情都没有。好不容易将视线从易慎身上移开了,又迎上宁怀宣困惑的目光。清润儒雅的一国丞相那双黑瞳往自己身上一搁,幽幽得跟能流出水来,一派纯良,反倒让他又羞又愧。
  “皇上饶了奴才吧。”小福挨着身子就要给这全然没有帝君风度的易慎跪下了,苦求着赶紧让他下去吧。
  “去吧去吧。”易慎挥手,见小福一溜烟的比那离弦的弓箭跑得还快,门扇咣当一声就被阖上,更是促得易慎前仰后合地发笑。
  “到底怎么了?”宁怀宣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易慎将他拉到身边,笑得一张脸都红了,道:“我跟你说……”
  易慎附耳上去,正要说,无奈心头那阵笑意总也止不住,就这样“哈哈”地又笑了好半天。
  宁怀宣有足够的耐心等这个人笑完,但皇后不给他这个机会。才蹿出去的小福这会儿又入内,说是皇后过来了。
  
  皇后当然不会这么便宜就让温汲把人给办了,但易慎说,温小侯言之有理,况且的确是戚家公子为恶在先,要不给温汲这一方苦主做主,就直接交给宁相吧。
  皇后但见那站在天子身侧的当朝丞相,心头一凛。想宁怀宣之前那一命偿一命的严词厉声,纵是一国之母也不好再说什么,当下唯有妥协,说谨遵圣谕。
  事情也不是他易慎办的,怎么就成了他的意思呢?
  
  易慎苦笑着看向正躺在榻上的宁怀宣。
  深秋天凉,但日光正好,午后这么照着人,也很舒服。况且那瘦弱的宁怀宣身上还有他堂堂一国之君亲自盖上的薄毯,还能被风吹得着了凉?
  “不让你跟温汲在一起是对的。”易慎拨着手里的石榴道,这种荒唐的说辞都能让温汲掰出来,宁怀宣要再跟那小侯爷相处下去,保不齐就也近墨者黑了。
  宁怀宣像是睡着了,模糊地应了易慎一声,欠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宁怀宣?”易慎试探着叫他,不见回应。
  忙将手里的石榴放在一边案头,易慎拿了帕子把手擦干净就悄然走近宁怀宣身边,小心翼翼地俯□,凑在睡去的男子耳边又叫了一声:“宁怀宣?”
  气息扑在宁怀宣耳根,吹动了他鬓边的发,但那个人依旧没有醒。
  阳光打在宁怀宣白皙的脸上,宁静了此刻时光,也仿佛将宁怀宣的脸颊照得丰润了一些,淡红的唇微微抿着,好像是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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