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打在宁怀宣白皙的脸上,宁静了此刻时光,也仿佛将宁怀宣的脸颊照得丰润了一些,淡红的唇微微抿着,好像是梦境里又遇见了什么事。
恶作剧地在宁怀宣耳边吹了口气,碎发在日光下动了动,易慎看见睡熟了的那个人伸手过来挠了两下就又继续沉湎在梦里。
这样都能睡着,宁怀宣该是有多累呢?
平日易慎总觉得自己有看不完的奏折,没日没夜地批,就是到不了头,想要趴下歇一会儿,都怕一眨眼身前就又多出能堆成小山的一叠公文。
那宁怀宣又在忙什么呢?
譬如跟处理齐家姑娘那件案子一样,以丞相的身份亲自为百姓主持公道?
那怕是有十个宁怀宣都要忙不过来了。
易慎不由笑了出来,视线又落在宁怀宣的侧脸,清和谦逊的面容,这样闭眼睡着,不是安生了不少?教易慎觉得忍不住想亲一口。
将园子扫了一遍,不见有人走动,于是堂堂九五之尊就决定在相府的花园里偷香,来个刺激的。
慢慢凑近那张脸,宁怀宣的模样在视线中不断放大,就快亲到了……
“大胆淫贼!”谁在园子门口大声喧哗!
除了温小侯,还有谁在相府里这么我行我素?
见宁怀宣就此醒来,那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的很是诱人,但眼下是一定不能亲了,易慎心里气得像有几百只猫爪在挠,难受却不能发泄出来——他总不好冲上去一把揪起温汲的衣领质问为什么要坏了他跟宁怀宣的好事吧。
“哟,原来是皇上啊。”温汲阔步而来,笑吟吟地跟没事人似的,好似刚才那一声不是他叫的。
“小侯爷。”宁怀宣要从榻上坐起,这才发觉易慎居然俯着身子就在自己跟前,他这么一动作肩膀正好撞在易慎胸口。
宁怀宣的肩膀是凶器啊!这样猝不及防地来一下,硬生生硌得易慎捂着退开,这一腔怨气全含在眼神里,跟刀子似的刷刷刷全飞去了温汲身上。
温汲感觉到有杀气,这便止了步,尴尬地看了一眼宁怀宣,却是坏笑,好似在说,刚才可是我救了你啊。
宁怀宣不明所以,傻傻地看着易慎与温汲,秋光穿透在那两人之间,都是一样的风神如玉,不过易慎那满眼的恨哪,可是看着好笑。
温汲呵呵傻笑了两声,确定易慎不会真对自己动手,才又走近两步,对宁怀宣道“你就坐着听我说吧”,然后干净利落地坐在榻边——那原来是易慎的位置。
“我吧……该回去了。”温汲顿了顿,笑意仍在,不过多了分离别的不舍,看着宁怀宣同样惜别的目光,他又道,“明年四月你再来江南,我在迎城等你。”
“不去。”易慎抢在宁怀宣开口之前很果断地回绝道,“他就在帝都,哪都不去。”
“明年总要过去视察修堤情况,小侯爷放心。”宁怀宣淡笑回道。
易慎没再说话,抱胸站在宁怀宣身边听那两个好友话别——温汲怎么就有那么多话说不完?
秋天该是没有蚊蝇出没,但易慎就觉得这相府的园子里总有只苍蝇嗡嗡地飞来飞去,总也赶不走,非常的招人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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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江南之行二三事(一) 。。。
于是温小侯就这么又离开了帝都,走前跟宁怀宣约好了来年迎城再会。
易慎觉得,他必定也是要跟去的,就以……微服私访的名义。但还是有些不安,因为江南是温汲的地界儿,虽然这整个王朝都是易慎的,但猛虎难压地头蛇,真去了江南,兴许还要看温汲的脸色。
左思右想都觉得江南之行“凶险”万分,他须得看紧了宁怀宣,不教温汲那小子把好好的一国丞相给诓骗了去。
“皇上?”宁怀宣站在御书房的书案前,看着正在出神的易慎,帝王手中的笔已经被按在桌子上许久,笔头都已经快不能用了。
易慎回过神,冷不防手中一用力就将笔弹了出去,空中猛然滑过一道黑色痕迹,恰是从宁怀宣脸上过去的。
二十五岁的人了,怎么做起事来还跟小孩子似的——因为身边有个靠得住的人。
于是,当朝丞相清秀俊美的脸上,霎时间多了一块墨色,看来别……别有韵致……
“哎呀。”易慎忙从书案后头蹿出来,伸出袖子就要给宁怀宣擦脸,口中还道,“还有哪里溅到了?我让小福再拿套衣服过来给你换上。”
易慎特别喜欢让宁怀宣穿自己的衣服,好像这样就能证明那个人是自己的,但其实易慎的衣裳做工都太精细,与宁怀宣的气质截然不符,穿着也并不合那男子清润儒雅的气质。
宁怀宣轻推开易慎的手,取出一方帕子就自己擦,道:“没了,就脸上溅了一块。”
“你这样哪里擦得干净?”易慎不由分说就从宁怀宣手中抢过帕子捏在手里,另一只手按住青衣男子的肩,道,“我来,我来。”
觉得手掌里的肩膀安定下来,易慎将捏着帕子的手凑近那张脸,然后小心翼翼地贴上去,一下一下,生怕自己没个轻重就弄痛了宁怀宣。
谨慎得变得束手束脚的易慎别有认真时的可爱,宁怀宣看着那人都不敢眨一下的双眼,眼底澈澈地就有波光泛出来一样,看得他心头如被暖风拂过,嘴角都不由有了笑意。
还差一点……就快擦完了,想着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气氛,这样含情脉脉地真是亲一亲宁怀宣最好的时候了,却偏偏……
“皇上,陈大人求见。”御书房外小福如是道。
走了一个温汲,还有一个小福!易慎扣在宁怀宣肩头的手顿时收紧,但怕伤了那副天生瘦弱的架子,他便快速帮宁怀宣将最后的一小块墨迹擦了,然后收回手,也没说要把帕子还给青衣丞相。
日子这么一天天过着,从深秋到初冬,然后帝都又下了好几场雪,终于开春了。
枝上鸟鸣正欢,叽叽喳喳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易慎才批完了奏折,站在园子里抬头看着那几只鸟儿在树枝上蹦来蹦去,活泼得紧。他便觉得方才的疲累也消除了一些,笑着问道:“宁怀宣,你说它们在叫什么呢?”
无人回应。
易慎这才想起,今天宁怀宣告假了,因为冬春交替的时候忽冷忽热,宁怀宣病了,被易慎勒令告假休养,已经是第三天了。
看看时辰还早,易慎就想着出宫去相府一趟,看看宁怀宣,也顺便谈谈过段时间江南的计划——但是相府看门的李伯告老还乡了,换了一个陌生的年轻人,一脸木讷但办事周正,宁相说不让进,就是连只苍蝇都不能放进相府。
易慎心知宁怀宣这么做是要督促他尽早将去江南的事务处理妥当,但如今他都到了相府门口,不让进门,未免太不通人情了。
易慎亮了身份,说自己是当朝天子。那年轻人道:“宁相说,尤其是皇上……不能进……”
小福正要上前斥责,却被易慎拦下来,主仆二人转身上了马车。
易慎不是妥协,而是另有妙计——相府的墙头不是很高,把小时候的本事翻出来,勉强也是可以进去的。
但是,相府的围墙上什么时候放了荆棘的?
易慎又气又笑,心想着宁怀宣居然会有这一招,是他被那副对自己百依百顺的皮相给骗了,但其实,宁怀宣早不如过去那样事事以他为先,是非对错,行为准则,在青年丞相眼里,才是首要,也就偶尔才有所松动。
易慎终是放弃了,领着小福回皇宫,气鼓鼓地就进了御书房说要看奏折,谁都不让进,要进来一只苍蝇,就唯小福是问。
主子牛脾气一上来,小福也只有自认倒霉,就算是后来宁怀宣出现了,他也只能这么说。看着青衣男子温和的笑容,皇帝身边的贴身总管也只好带着歉意道:“又要辛苦宁相了。”
“小福总管且去吧。”宁怀宣道。
如蒙大赦,小福都来不及跟宁怀宣道谢就跟耗子偷着油似的逃窜开了,那身形看着,教宁怀宣不免又多了几分笑意。
又是隔着一扇门,一个在里头,一个在外头,谁都不搭理谁。
宁怀宣坐在御书房外的石阶上,抬头望着那些披了满枝新绿的花木,好些春季里开的花都簇拥到了一起,锦绣绚烂,看着看着,就看痴了呢。
感觉到身旁有人坐下,宁怀宣也没起身。就他跟易慎两个人的时候,彼此都不太管那些身份,是易慎给他的权利,也该是这多年来的回报。
“上回去江南是冬天吧。”易慎问他,转头看着才从病中恢复的宁怀宣,脸色比过去差了一些,但他总是这个样子,更加衬得那一双眼睛清奇幽深。
“恩,小侯爷说,江南最美的时候我没来得及看见。”宁怀宣眼底似有憧憬,看着对面那簇在春光中争奇斗艳的花,不由笑了出来。
当初易慎的登基大典催促他返回帝都,此后就被这个人圈住了走不开,年年岁岁在一起,这回下江南,也就少不得一起去了。
行船而下,从北到南,一路上的风光也就慢慢有了变化。
宁怀宣坐在船头跟易慎下棋,帝相博弈,棋路……暧昧……
宁怀宣走了这么多手,都未见真正出击,保守着不教易慎长驱直入,总在外头徘徊。
易慎偶尔试图直捣黄龙,但瞧见宁怀宣做出让步,他便放慢攻势,开始迂回曲折。
两人这样看着棋盘,落着黑白二子,嗒嗒的声音回旋在彼此之间,听来极有韵味。
易慎捻着棋子在手中,该他落子,他却只是在棋盘边缘反复敲着,微微蹙起眉头,像在思考下一步要怎么走。
宁怀宣气定神闲,看易慎若有所思,他便转过头欣赏沿江风景,春和景明,葱绿花红,两岸绿坝成荫,想是就快到了呢。
余光里有易慎下子的动作,宁怀宣也确实听见那落子的一记声响,他正要去棋盒里捻子下手,却发现易慎要悔棋。
宁怀宣不说话,就是一直盯着还伸着手的易慎,眼光无害,澄澈过此时江中水,教人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