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那时候的戚家公子在温汲面前没有这么……嚣张……
“事还没办完,你先回去。”温汲说着就将宁怀宣拽走,不顾易慎凶狠的目光,就想将戚祁先甩在后头。
折扇合上了又打开,戚祁看着那快步走开的两人,眉间笑意更甚,道:“宁相好风度,皇上好福气。”
说起来也是表亲,纵然易慎平时与皇后并不如何亲近,但当初那件案子上,他是真真了解了戚祁的为人,让人说好也不是,说坏更不贴切。
易慎不便扰了温汲与宁怀宣说正事,遂在工地上信步而走,戚祁觉得无聊便与易慎一起走。易慎没赶人,戚祁走得也自在,那身慢悠悠的闲散安定跟易慎有些不搭,但也还算融洽,就这么看来,两人也像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我听温汲说起过皇上跟宁相的事。”戚祁道,一派悠闲,像在闲聊。
易慎止住脚步,终于回过头正视曾在帝都横行无忌的世家子弟,眼底隐隐折射出锐利,试探道:“温汲说了什么?”
戚祁朗然一笑,在日光下悠悠走了两步,啪地合上折扇,在易慎面前轻轻点了两下,道:“宁相跟温汲说了多少,温汲就跟我说了多少。”
从昨日情况看来,温汲与戚祁的关系绝对非同一般,现今这纨绔说起易慎与宁怀宣的事就像是在教坊中笑谈风月的模样,不免教易慎心有不怿,尤其是那句“宁相跟温汲说了多少”。
以以往宁怀宣跟自己的相处,多是易慎在说,宁怀宣在听,那个人安静起来可以一整天都不说话,就听他滔滔不绝地讲,然后给一个温和的笑容,叫他喝茶润润喉。
“其实皇上为什么不自己去问问宁相呢?”戚祁眼里的笑意忽然显露出深意来,看着不远处正在交谈的两道身影,他又是想起当初自己险些就命丧在那“青天”丞相手中,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那些事都不是戚祁干的,他流连花间不假,但伤人害命的事还不至于会做得出来。平日交情不错的那些狐朋狗友一句话,他觉得能担待下来的,便自己扛下来,是以外头那些冠在戚家公子头上的恶名都不该是他的,不过人就是这样的性子,无妨无妨。
后来出了大事,他才知道自己往日无心惯了,闯了祸,也就稍稍收敛一些,偏偏……遇上了温汲。
易慎总是知道宁怀宣有事瞒着自己,但见着那人清俊雅和的眉目,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那些疑问和困惑都消散在宁怀宣淡淡的笑意里,就想着这样看着他,拉着他,抱着他,那些恼人的事都没了,就剩自己跟宁怀宣两个人。
“皇上?”戚祁拿扇子在易慎眼前晃了晃,见白衣公子回了神,他问道,“皇上喜欢宁相什么?”
一个哑然的回应,脑海里瞬间空白,寻不出答案——也该是这个问题太突然了。
当年是易慎对宁怀宣说,宁怀宣,我喜欢你。但究竟喜欢什么,他还真的不清楚。
那张脸?看了十几年,看惯了。
那个好脾气?打多少棍都不回一声的闷葫芦。
还是因为那是当初宁谨铭的儿子,现在做了丞相可以帮自己?他也有让自己觉得头疼的时候。
一条条数下来,都当不成充分的理由,究竟是喜欢什么呢?
日光三寸,那一身白衣的俊逸脸上,到底笼着一层迟疑,将那些笑色遮去。
戚祁玩着手中的折扇,看着温汲挺秀的侧身身影,道:“温汲挺好的。”
否则也算是心高气傲的世家子弟怎么就愿意跟着温府小侯爷从帝都跑来江南呢?说穿了,就是看对眼了,所以就这么干了。把在帝都的案子一了,他就追来了。
“能遇见个自己喜欢的人多不容易啊,管他将来如何,开心就好了呗?”这样问着易慎,戚祁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感叹着,便是提步走了过去。
那里温汲跟宁怀宣已经交谈完毕,回头望见戚祁朝自己过来,想说“工地上尘土太大,你先回去吧”,临末了也换成了:“你什么时候走?”
戚祁半开折扇,看着折起的扇面,笑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再看一看,等会儿。”温汲回道。
“我不急。”戚祁笑颜落在宁怀宣身上,青衫儒雅,就是看着太瘦了。当时他在帝都瞧见一身官服的宁怀宣时,他就想,怎么选了个看起来病弱的人做丞相呢?后来见识了宁怀宣的手段,他才叹服,易慎还是有眼光的,尽管这里头徇了私情,但人谁无过呢。
温汲难得的少说话,抬头看了看天,道:“时辰也差不多了,等等一起吃饭。”
话是跟宁怀宣说的,最后还照旧叫了一声“怀宣啊”。
答话的是戚祁,双眼笑得弯起,道:“好。”
宁怀宣看着这两人别扭的样子,想起刚才自己问温汲的话“决定了就是戚公子吗”。
那时温汲偷偷回头看了戚祁一眼,那人正跟易慎说话,如旧的漫不经心,一把扇子在手中摇啊摇,跟半边蝶翅似的,不禁就说道:“该是了吧。”
不太肯定的言辞,却是认定了的眼神,宁怀宣看见温汲在说完那四个字时的眼底氤氲开的笑意,温和坚定,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温汲如此呢。
“宁相。”戚祁伸手在宁怀宣眼前晃了晃,见青衣客终于回了神,道,“皇上刚才说,中午要跟你一块儿用午膳,不带旁人。”眼角飞去了温汲身上,笑得几分狡黠。
“谢戚公子转告。”宁怀宣道。
青衫萧萧,终究还是走向了易慎身边。温汲看着阳光下宁怀宣的背影,正要感叹什么,眼前却又暗了一片,回头时,见戚祁正笑看着自己,那把金边折扇打开着为他遮去有些刺眼的日光。
“我还算贴心的吧,比起皇上来,可是好多了。”戚祁自夸起来。
温汲取过戚祁手中的折扇,往黄衣公子那头移了移,问道:“中午吃什么?”
眼见目的达成,戚祁笑得更加欢畅,却是一句“随你高兴”。
宁怀宣听见身后传来的朗朗笑声,不由莞尔,待眼前被人拦住去路,还未抬头,他便听见易慎问他:“什么事这么开心?”
宁怀宣刚才的笑容与以往不太一样,纵然还是浅笑如煦风拂过,但那笑意仿佛一直蔓延到心底,易慎那样看着,就知道那人是真高兴。
“听见戚公子说,皇上邀臣共用午膳?”分明知道那不过是戚祁信口胡诌的一句话,宁怀宣就是这么问了出来,瞧见易慎从一开始的迷茫到后来肯定地点头,宁怀宣到底是明白了温汲方才的眼神——就是这个人了,不躲不避,好好地把在一起的日子过了,总能留下些什么。
28
28、宁相的归属问题(一) 。。。
易慎觉得,宁怀宣留给自己最多的东西,就是笑脸,无论何时何地,总是那样一张淡淡的,像天上飘过的云,或者春季里吹过的风,再像……皇宫荷花池里的荷。
不知是不是当初在江南的时候被戚祁那一番话影响,易慎从此之后看见宁怀宣都觉得这个人与之前不大相同,说话的语调,走路的步子,都有细微的差别,而且每一日都在变,他却说不出那样的变化究竟意味着什么。
不知这样盯着书房里的那人多久,易慎终于想要换个姿势的时候,才发现手臂居然被自己靠得麻了,忍不住“嘶”地吸了口气。
宁怀宣正拿着易慎从江南带回来的小玩意把玩,其实他已经翻来覆去地玩了好多遍,也想出了好多种花样,然后跟易慎在闲下来的时候说一说。
那天易慎就在从江南回帝都的船上拉着他摆弄这么个小东西。春光明媚,照得人懒懒的,其实那时候宁怀宣觉得特别疲乏,什么都不想动,但易慎玩得兴起,他便勉强提着精神陪在易慎身边。
眼皮重得快抬不起来的时候,宁怀宣忽然感觉脸颊上被人啄了一口,待他回过头,鼻尖就从易慎脸上扫了过去,然后抵着那个人的鼻尖,四目相对。
易慎偶尔喜欢偷亲他,然后乐呵呵地笑得很得意,在迎城的映山湖里泛舟时,易慎就这么干过。
那时候他们才跟温汲一起用过午膳,一行四人不带随从,就在城里闲逛,看看民风民俗,尤其宁怀宣好像总在注意那些细枝末节,恨不得可以当场就记下来。
易慎看着那时宁怀宣对自己心不在焉的模样,多少是有些吃醋的,心里想着宁怀宣不是头一回来迎城,怎么还是跟新来客一样?
正想去叫那个人的时候,温汲却阻止了他,与他说:“别叫他,他喜欢这些东西。”
易慎怎么就不知道宁怀宣喜欢在街上这样到处看,偶尔与路人说上两句话,笑容恬淡宁和,就像那些都是相识很久的人一样。
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宁怀宣喜欢些什么,他也知道得模模糊糊。一直都只是易慎把自己中意的东西往宁怀宣那里塞,看那个人笑着收下,不说喜欢也不说不喜欢,什么东西都一样,其实他也根本没见宁怀宣用过那些。
温汲说的喜欢,究竟到个什么程度呢?
譬如,宁怀宣在映山湖一角的小舟上说,喜欢易慎偶尔亲亲他。虽然是被迫承认的,但至少宁怀宣不抗拒。
彼时易慎跟宁怀宣两个人坐在小舟里,跟当初在皇宫荷花池里泛舟一样,就他们两个。然后宁怀宣晒着太阳,又慢慢睡着了。易慎怕日头晒了他,就将小舟划去人少一些的树荫下歇一歇。
宁怀宣睡着了,还睡得很熟的样子,显然是比当年更信易慎,否则也不会就这样把自己交给他了。
但是有些人啊,喜欢扮猪吃老虎,等你放松了警惕之后,就开始不规矩。
眼下四顾无人,宁怀宣一手撑着额头沉沉睡去,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易慎小心翼翼地挪到宁怀宣身边,生怕自己动作大了让小舟晃得太厉害。待觉得差不多了,易慎就一点一点地靠近,朝着那张已经看了十多年但越看越有更多舍不得的脸亲了下去。
那时小舟莫名就晃了一下,易慎感觉到穿过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