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警卫被召集,李天震和擎苍隐蔽在墙后,等到监狱上下人手被召集过来,才轻手轻脚地贴着门边的铁丝网向监狱左边移动。
监狱左侧是一潭湖水,从这里游到对岸会有车子接应。
现在正值秋季,入夜之后湖水很冰凉,李天震和擎苍上岸后便觉得四肢都快冻僵麻木了。
宋天佑看到两人上岸急忙下了车,他手里拿着厚厚的毛毯,给男人披上,隔着一条毛毯拥住男人,“小心感冒。”
李天震注意到宋天佑神情很暗淡,抬起手安抚地轻轻拍了拍宋天佑的背,“你瘦了,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没胃口,但还是会吃一些。”宋天佑叹气时的温热鼻息吹拂在李天震的颈项上,他把李天震搂紧了,“你也瘦了。”
被忽略的擎苍恶意地打了个喷嚏,“我就没人关心咯?”
“你可以变回狗。”宋天佑的意思是,变回狗狗,身上有毛,就不会冷了,还省一条毛毯。
擎苍盯着宋天佑的脸半天不说话,到末了,重重地“哼”了一声。
做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擎苍变回了犬型,它用力甩着毛发上的水,抖飞出来的水都溅在了宋天佑的衣服和脸上。
这是赤裸裸的报复……
李天震看到宋天佑略有嫌弃地摸着脸上沾到的水,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已经忘记自己多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事不宜迟,两人一狗坐上车,宋天佑发动了车子,直接加到最大速,底盘瞬间喷出一片猛烈绚丽的蓝色火焰。
监狱在他们身后远去,李天震觉得不那么冷了,就把毛毯给了擎苍。
“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我。”他转过身,注视着宋天佑俊帅有型的侧脸。
炫亮金发在微凉的风中翻动,宋天佑抽空看了眼李天震,“你知道我不喜欢说谎。”
“谢卫……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李天震一字一顿问宋天佑。
按理说这种时候,谢卫即使不来,也会打个电话关心一下情况,再加上自己去轴心区以后到现在已经半个月了,一直没有谢卫的音讯。
就算宋天佑和擎苍都说谢卫没事,李天震也没办法相信下去了。
凝重的夜色笼罩着大地,深蓝幕布中繁星一刻不停地闪动,璀璨又缥缈……
宋天佑转开了视线,爱琴海般湛蓝的眸中不断加深,变沉,“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有如一道雷劈中了身躯,李天震猛颤了一下,随即转头,厉声道,“擎苍!”
擎苍被男人喝得抖了起来,“呜,不要问我。”
“那你为什么在监狱里告诉我自己和他说?”李天震不能接受两人话里的意思,他狠狠盯着擎苍,质问。
漆黑的眸底倒映出男人眼中的愤怒和沉痛,擎苍用沙哑的嗓音答道:“他要我照顾好你。”
毛茸茸的脸上两边的白眉都垂下了,擎苍疲惫极了,“我知道我如果说了,或许,你就不想走了。”
擎苍也是为了男人好,他怕打击太大,男人会消沉地萌生退意。
擎苍和谢卫相伴多年了,谢卫出事,没谁会比擎苍更痛。
李天震默然转回脸,抬起一只手捂住了眼睛,他的肩膀不住颤抖,“所以你们都不肯跟我说?因为他已经……”
宋天佑皱紧了眉头沉重地闭上眼睛,克制着语气里的激动,咬牙说出两个字,“死了。”
谢卫在李天震离开轴心区第三天就卷入一场乱斗身亡了。
那天下午宋天佑得到消息和擎苍赶过去时,谢卫倒在雨后的泥滩里,浑身都是血和伤痕,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谢卫嘱咐擎苍照顾好男人,又拜托宋天佑帮忙隐瞒,他害怕男人知道了伤心。
李天震坐在座位上听擎苍说完,全身上下已经凉透了没有一点知觉。
宋天佑递了一台平板电脑过来,上面在放两天前的新闻。
谢卫死后总署承认了他的身份,并掩盖了他在轴心区发展帮派势力的事实,追认他为英雄烈士。
墓地石碑整齐排列,明媚阳光下绿茵茂盛生长,国旗升起,哀乐声长鸣,清一色丧服的警员们脱下军帽,低头默哀。
最终,谢卫以一张黑白照片回归了他心心念念的警队。
报道里说到英年早逝,李天震听见只觉得讽刺,会有这些暴乱,还不是因为帝习天么。
现在帝习天又用这种昭告天下的方式收买人心,顺便打击莱安。
而媒体有时是愚蠢的,操纵权势的人说什么,他们就只管相信。
时间久了,也没人在乎当初的真相是什么了。
路上的气氛沉默又压抑,李天震看完新闻就一动不动靠在车窗上,失神地望着窗外。
也许道别的时候,谢卫就想到会变成这样了。
谢卫只是故作轻松什么都没有说。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谢卫心里比谁都明白。
李天震感觉很后悔。
早知道那是最后一面,道别时他就该吻谢卫更深一点,吻得更久一些。
可现在后悔也已经晚了,什么都晚了……
李天震盯着车窗里自己的倒影,感觉有一把幽暗的火在心头缓缓燃起,逐渐旺盛猛烈。
他开始明白为什么莱安一定要和帝习天斗个你死我活。
这不只是权力相争,过程中逝去的人们都是鲜活的,是自己的爱将,自己的同伴、手足。
如若放弃,那些人的牺牲就白费了。
车身在晃动,愈来愈激烈地震颤,宋天佑唤了李天震好几声,李天震都没有听见。
他实在太愤怒了。
——“啪!”
被李天震注视的玻璃窗瞬间浮现裂痕,蜘蛛网状向四周迅速扩散。
紧接着‘哗啦’一声,玻璃碎成粉末挥洒在夜空,反射出月光的点点莹泽。
李天震的脸被碎玻璃割伤了,鲜血顺着他的额头和侧脸向下滑落,刺痛感令他回过神来。
车身剧烈的晃动停止了……
宋天佑伸手过来,紧紧握住了李天震的手,“我知道你很难过。”
李天震转头看向宋天佑,缓缓眨了一下眼……
发酸肿胀的眼眶中,积压已久的泪水溢了出来,经过脸颊在下巴上汇聚成水珠,一滴一滴,轻轻掉落。
“对不起。”宋天佑单手拥住男人,让男人可以埋头在他肩膀上哭。
宋天佑知道李天震这个男人很爱面子,过去发生了那么多不快乐的事,李天震都没流过泪。
这一次想必是真的,忍不住了。
宋天佑搂紧了李天震,感觉自己眼睛也有点痛,看到的东西,都模糊了。
他伸手一抹眼角,发现指尖上有水痕。
车的后座上断断续续传来稀稀疏疏的声音,擎苍咬着毛毯,默不作声地抽噎。
悲怆的气氛笼罩着在夜空中行驶的车辆,李天震躺在座椅上,盖着宋天佑的衣服沉沉睡去之前疲惫地最后望了眼天际中闪动的明亮星辰。
他心想着,这个夜晚真是太漫长了……
145
宋天右把李天震带到了轴心区北部边境的一个小城镇与莱安会合。
莱安也是刚到,从严格封锁的独立区到这里花费了他不少功夫。
原本他和谢卫商量后备预案的时候,就是约在这里。
“没想到如今我在这里,他却不在。”莱安说话时神情很黯然,他现在不但大势已去,最得力的帮手之一的谢卫也走了。
李天震走到莱安身边握了握莱安的手,“无论如何,你要撑住。”
他要鼓励莱安,给莱安力量。
生命太脆弱,而死亡教会人们珍惜眼前的生者。
李天震不想再看到莱安因为心力交瘁倒下,“为了他们,你也要撑住。”
他握紧了莱安的手,声音平稳但是坚决,“你回去,去改变过去,不要再让这里的悲剧重演。”
莱安闭上眼沉重地叹了口气,回握住李天震的手,“陪着我好么?”
承受了太多失去的痛苦,再坚强的人也会被悲伤拖垮。
李天震固然难过到近乎麻木,看到这样的莱安他仍觉得心疼不止。
已经死了太多人,光是内森和谢卫的死就让他被打击得快要无法振作。
更何况莱安失去了那么多……
所以他答应了莱安的要求,陪莱安一起向着时空之门出发。
李天震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但他必须给莱安力量。
道别的时候,宋天佑拥住李天震吻了很久,狗狗也绕着李天震的腿边蹭了很久。
李天震和莱安上了船,离港的时候他还能看到有一大队人在朝码头靠近。
再晚走一步,恐怕就会被截下。
得到风声匆匆赶来的帝习天的手下朝着他们的船放枪,那群人武器很先进,子弹射程很远。
可惜他们低估了莱安。
莱安抬起手,所有飞速射来的子弹瞬间在空中停住,变成静止不动。
紧接着莱安一挥手,子弹刷地调转方向急速朝着那些开枪的人射了回去。
用金属弹头来对付莱安,简直是自寻死路。
转眼间,那群人全部被射得人仰马翻,惨叫不止。
码头在视线中远去变小,莱安本是稳稳站着的,却在放下手后忽然退了半步,捂拄心窝,呕出一口血来。
李天震急忙去扶他,“怎么回事?”
“我小看帝习天了。”莱安眯着眼喘息,“子弹上有毒。”
子弹有毒!
虽然没有直接近身,却因为莱安使用了异能,沿着异能都精神体系感染到莱安的身体。
而且……
莱安在李天震的搀扶下坐到船舱内的床上,平淡地说:“此毒无药可解。”
听在李天震耳中,这是莫大的噩耗,他不明白,如果是这样,为何莱安还能这般镇定。
“李天震,我觉得这可能就是命。”莱安的声音依旧温和悦耳,他从口袋里掏出青龙时计和何塞打造的刀,递到李天震手中,“我走不了了,但你还可以走。”
“你之前不让我讲那第二件事,你说你怕你会起私心。”莱安微笑着捏了捏李天震的手,“可现在,这件事你需要知道。”
莱安告诉李天震,时空之门就在极冰区,谢卫引爆量子箱的地方。
所谓的门,并不一定是门的形态。
那冰川下的海,才是门本身。
因此帝习天即便知道门在极冰区,也一直找不到门具体在什么位置。
谢卫选在那里引爆量子箱不是巧合,他是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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