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XX冰场，就是原来老体育馆后面那个，冬天才有的。陶教练在这边，我来看看他。”
看手表，才4点多，晚饭还早吧？
那头的李淇沉默了一会，道：“我马上过来，说起来也是该探望他了。”
“那大哥那边……。”
“没事，今天晚上我们请陶教练吃一顿。”
“哦。”挂了电话，杨茉郁郁地想：风筝的线放太长了，要收紧一点吗？
她接电话的功夫，女孩已经做了两个旋转，累得气喘吁吁，杨茉连忙问她：“要不要歇一歇？”女孩喘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有气无力地滑到一边的护栏上靠一靠。过了一会才用敬仰的语气问：“姐姐，你滑得好快，转得也真快——能不能做个弓身转？”
“你为什么这么想学这个？”
“我想做贝尔曼转嘛，贝尔曼之前接弓身转是最好看的。”女孩子说到这里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是因为这个练花样滑冰的。”然后一手扶栏杆，另一只手做了提刀过头顶的动作，道：“平地上做没有问题，但是在冰上转就不行了。”
这个难度柔韧性动作出来，一时间好多人往这边看。
杨茉点点头：“我都会。”
在女孩强烈恳求的目光中，杨茉滑行向前，左前外刃三字步进入弓身转，头后仰，浮腿右足向后抬起，腰向内折，整个身体成弯弓状，渐渐双手握住浮腿的冰刀，向上提起，举过头顶，上半身、腰，髋，浮足结环，呈向上的优美水滴状，而且旋转速度丝毫不减。
冰场上的人们不禁鼓掌叫好起来。
杨茉手松开，浮足放下，就在大家以为她该停下的时候，她的却没有停下，仍旧保持弓身转，并且再次做出提刀姿势，这次是左脚冰刀举过头顶，而且又成贝尔曼旋转。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双足贝尔曼，以小卡娅做得最漂亮。杨茉也能做，只是现在的规则下，双足贝尔曼对于旋转定级没有帮助，所以一般只出现在表演滑中。
作者有话要说：
、悼念公主的帕凡舞曲
现在女孩子对杨茉专业运动员的身份已经没有丝毫怀疑了，这么漂亮的贝尔曼旋转省队里的选手没几个做得出来。她兴奋地追着杨茉问：“姐姐，你是国家队的选手是不是？”
陶志拍了一下她的脑门，压低了声音道：“你才看出来！她就是现在国家队女单一号杨茉！”
女孩子失声道：“奥运冠军——杨茉？”
陶志拧了拧她的脸蛋：“亏你还天天看她们的表演。”随后问杨茉：“休息一会就下冰吧，活动开就行了。这人多，冰面也不好。”
杨茉点头，坐下换掉冰鞋，边换边继续跟那女孩闲聊，问她叫什么名字，读几年级，还会什么技术。
在自己的偶像面前，小女孩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她叫钟颖，11岁，五年级，3年前开始练花样滑冰。不过显然没有杨茉当年的天赋，滑行技术烂得可以，跳跃方面也没有什么值得拿出来说的，六种跳跃硬让她跳成两种——向前起跳的和向后起跳的，就算是用刃起跳的后内接环跳与后外结环跳也一律提前转身偷周点冰再起跳。
乱七八糟的基本功，千奇百怪的起跳方式，省队收下她才是怪事。
陶志私下对杨茉道：“真不是这块料，可惜她家里人还有她自己都不愿意放弃，这不，大过年的都把她送我这来，能学多少是多少吧！”
杨茉道：“她的后外点冰跳还是可以的。我想矫正之后的后内点冰跳也会不错。”
陶志长叹道：“那又怎么样呢？也不用跟你比了，就比她堂姐钟海欣都差远了。”
杨茉惊愕地问道：“钟海欣？”
“是啊，钟海欣就是她二伯的女儿。”
钟海欣……那个遥远又不愿让人想起的名字，几乎以为再也不会提到她，三年前……。2014年，正是钟海欣自杀以后。
陶志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测：“钟华光（钟海欣之父）还是不甘心哪！又把侄女送了来……不过，钟颖好就好在跟你一个性儿，有什么说什么，整天傻呵呵的，没有什么心思，倒也好，练不出来也不会太难过。”
“是人都会变的。”杨茉脱口而出这句话，现在不放在心上不代表以后也不会放在心上，钟海欣忧郁的性情也不会是一天就形成的，就是她自己，不也从一心训练再无旁骛的单纯变为了现在的极度敏感吗？
但这句话说出来是什么意思呢？在旁人眼中看来，钟颖当然是这样永远乐呵呵下去最好，莫非要她走钟海欣的老路不成？
杨茉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只是老于世故的陶志知道她并不是这个意思，所以拍拍她的肩：“是啊，人都要长大的。大了之后烦恼就多了，其实对付起来也简单，见招拆招就是，再不行，来个眼不见为净。你师姐许廷意就是这样，所以那一批选手里面，她的技术不是最好的，但成绩却是最好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虽然身在省队，陶志多多少少也听说了国家队那些叫人心烦的人事纷争，杨茉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换了两次教练，现在身为一线选手，还跟青年组选手共用教练，这肯定是不正常的。
说话间，有人叫杨茉的名字，转头看去，正是李淇。
他也认出了陶志，互相寒暄之后，陶志下班的时间也到了，交接之后，李淇便提出请陶志吃饭，但被陶志婉拒了，他指着还在冰上练习今天刚学的单用外刃滑行技术的钟颖道：“我还得照看这娃呢，得等她二伯来了才能走。”
问明了钟颖跟钟海欣的关系之后，李淇建议道：“干脆带她一起去吃饭吧，再跟她家里人打个电话说一声。”
正商量的时候，冰场上的钟颖高兴地叫道：“二伯！”身材高大的钟华光已经出现在了入口处，很抱歉地对陶志说：“对不起对不起，实在队里的事情太多了！”陶志并不介意，还笑着打趣：“你再晚点来，钟颖就当我孙女好了！”
钟华光还想说几句感谢的话，一眼就认出了陶志身后的杨茉，他的女儿生前打的最后一个电话，就是打给她的。
杨茉也是认得钟华光的，走过去叫了声钟伯伯，钟华光百感交集，搜肠刮肚半天才开口道：“是杨茉吧？都长这么高了……”
李淇怕他提及钟海欣，大家都不好受，索性提出大家一起下馆子，他请客。钟华光道：“我马上要回去，速滑队还很多事情……”说罢牵着钟颖的手匆匆离去。
他怕看到杨茉，那个比他女儿还小，进入国家队时间还晚的孩子已经长这么大有了这样耀眼的成绩，而他的女儿已经死去四年了。
怀着这样悲伤的回忆，三个人的兴致都不高。多亏李淇与陶志还有很多技术上的共同话题，不然就真的成哑剧了。
听说杨茉的四周不顺利，陶志建议道：“冰刀跟鞋子的舒适程度还有重量也是很重要的，现在离冬奥会开始还一个月，你看看还有什么重量可以减，肯定是越轻越好。还有，最近都不要磨冰刀了，起码不要大磨，磨了之后至少要一个月时间适应。”
一番话说的李淇茅塞顿开，他现在光想着从技术上找问题了，忘记硬件也是现代竞技体育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他细心记下了陶志所说的几个牌子的冰鞋，准备回去就托在北京的耿金华、陈青娥打听，如果北京买不到，可以请刘家设法从香港或者国外代购。
只是付钱的时候，李淇被服务员告知：老板免单了他们这一桌。
免单？李淇看看这家装修颇为豪华的酒店，确认王旭虽然进了餐饮这一行但也没有干到这等高档的地步，认识这家酒店老板而且能让他免掉这笔近千元大单的可能性非常小。
不过他很快就知道为什么了，回去的时候，他看到有个毛头小子绕着他的茉莉在说话，看样子杨茉也是认识他的。
李淇心中一阵恼怒：走了个郑鸿，又来了一个！
只是走进了之后可以看得很清楚，杨茉对那小子的态度非常冷淡，听他们的谈话，两人应该是东林的同学。
“杨茉，你也太过分了，东林的同学聚会，你从来都没去过。”看那小子的表情，就差没问：“你是不是特意躲着我啊？”这样自大自狂的话了。
杨茉的回答干净利落：“去年五月份那次我还在医院里，上个月的话，我在日本比赛呢。但是暑假里那次聚会我去了。”
那人顿足惋惜道：“哎呀，我独独那次没去。”
这个时候李淇走过来了，杨茉为他介绍：“哥，这是东林的同学林辉。”林辉是知道杨茉有两个哥哥的，竭力做出比较正常的笑容，问杨茉：“这是你大哥还是二哥？”
“二哥。”杨茉一面说，一面与陶志一起起身准备离开，林辉还想着跟她多说几句话呢，这下可急了，但李淇挡住了他的路，而且对他明是感谢，暗为警告地说：“多谢你这次免单，不过钱我已经付了。”
走出酒店外，陶志就告辞回家去了。李淇杨茉准备步行回家，经过刚才的露天冰场的时候，杨茉道：“哥，我再去滑一场吧？”
这座露天冰场在过年期间是通宵营业的，因为价格便宜人也少，深夜场的时候会有很多花滑爱好者以及专业队员也会来训练。杨茉一出现在入口处，就有不少人认出了她。杨茉买了票，正要租鞋子和冰刀，李淇已经从自己的背包里拿了出来：“听说你在冰场，我猜着你肯定是要上冰的。”
杨茉的笑容有感激，只是掺杂了些苦涩：李淇太了解自己了，也许自己抬一抬眼睛，他就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两人双双上了冰，李淇上冰当然不是自己滑，目的是保护杨茉不要受伤。活动开之后，杨茉按照国家队训练的习惯，从最简单的开始，到最复杂的步法。有认识他们兄妹的人已经自觉让出冰场，滑到李淇身边观看，还有人问李淇道：“这是不是杨茉最新的节目编排？”
李淇摇头表示否定。刚才那段直线步，不是《Whatever Lola Wants》，但也与《精灵之舞》最后那段似是而非，看着有点像钟海欣版的《云雀高飞》，又有点像金妍儿的《骷髅之舞》，没有音乐伴奏的话，情绪的表达就要打个折扣了。
当杨茉再一次滑过李淇面前的时候，回头一瞥，那融合了哀怨、绝望、疯狂、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