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杨茉再一次滑过李淇面前的时候,回头一瞥,那融合了哀怨、绝望、疯狂、扭曲神情……那么熟悉又那么遥远,上一次见到杨茉这样的是什么时候呢?《监狱探戈》?不对,女犯们可一点都不绝望,她们理直气壮得很呢;《莎乐美》么?美貌绝伦的公主没有搞不定的男人,先知约翰虽然被砍了脑袋,但莎乐美还是得到他了么?《美丽的罗斯玛琳》跟《阿兰胡埃斯协奏曲》感觉就不是,再往前就是《Eyes on me》与《凯鲁比诺咏叹调》,这就更不对了……
李淇一个激灵:《美狄亚的复仇》!还有《百鬼夜行抄》!
那个时候,钟海欣突然死亡,极度悲痛的杨茉在冰上滑了一整夜,而自己在一旁放了很多曲子,其中就有《美狄亚的复仇》,年仅14岁的杨茉就能够表演这样复杂与极端的情绪,可以说有《美狄亚的复仇》在前,才有索契冬奥会上《百鬼夜行抄》的横空出世。
但抱着这样的情绪,是演不好《Whatever Lola Wants》与《精灵之舞》的。
杨茉一直滑到凌晨才下冰,而且又和上次那样,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李淇一手拎着包,一手扶着她,两人肩并肩走在冬天哈尔滨的街头。虽然是过年,这个时候街上也很难拦出租车了。若走回去还得近至少四十分钟,李淇自己当然受得住,但杨茉在这个关头可不能生病了。
出了冰场没走几步,后面就跟上来一辆豪华跑车,鉴于这几年X二代们飙车撞人血淋淋的教训,李淇把杨茉一拉,躲在了人行道最里面,而且看样子打算等这辆车走了再过马路。
但是车子就这样缓缓停在了路边,车窗摇下,林辉的脑袋探了出来:“我送你们回家吧?”
不等李淇回答,杨茉自己却很坚决地拒绝了他的好意:“谢谢,我自己能走回家。”
林辉开了车门,下车几步来到他们面前,态度颇为诚恳地道:“杨茉……你……是不是对我……有误会?”
作者有话要说:
、爱情是一只自由的小鸟
真想不到街角这家粤式茶楼是通宵营业,而且它居然也是王旭开的!
不过,既然它的老板是王旭,李淇就可以放下三分心了。看到营业台里眼熟的几个跟随王旭打江山的老将,李淇使了个眼色,有一个机灵的小伙子很快就开了个包厢,李淇第一个走进去,非常满意地发现这里离大堂很近,房间里面有监控器,而且面积比较大,三个人可以坐的很开。
林辉显然没有李淇那样的细心,大概他的心思都放在如何表现自己的豪爽以争取杨茉的好感了,不但要求自己买单,还尽拣单子上贵的点。
三份热腾腾的小点心以及热汤端了上来,李淇看这些东西都不油腻,份量也不多,所以什么也没说,意思是杨茉可以随便吃,因为虽然吃过了晚饭,但杨茉吃得很少,刚才又在露天冰场上滑了这么长时间,手脚也该冻麻了,正好驱寒。
但是杨茉显然没有什么胃口,只喝了几口热汤。对面的林辉正在滔滔不绝地表白:他如何对杨茉一见钟情,但三番五次的示爱不是被别人打断就是被杨茉无视。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希望杨茉能给他一个机会。“
李淇冷笑,这样蹩脚的求爱方式,杨茉会喜欢才是怪事——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被勉强。若林辉长得像郑鸿那样清清俊俊一表人才也就算了,问题这小子五官平常,脸上还满是红红紫紫的青春痘,激动之下,整张脸都在往外泛油光。
果然,杨茉一口断绝了林辉的所有希望:“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林辉被敲了一记闷棍,只是还不肯死心:“我哪里不好了,能告诉我吗?我以后一定改……”
够了,李淇决意让此事就此了结:“杨茉的意思是,不是你不够好,而是你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就这么简单。你也不必太难过,天涯何处无芳草,没必要执着一份没希望感情,不是吗?”
李淇说这番话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杨茉偷偷望了他一眼,坐在对面的林辉抱着头,神情沮丧地喃喃:“我从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你了,你不知道,这些年我收集了多少你的海报、照片,还有你的每一套比赛节目还有表演滑……”
李淇怜悯地望着大受打击趴在桌子上的林辉,这大概是他的初恋吧?一直得不到杨茉的回答,也就一直抱着一份希望,只是数年的暗恋结束在了刚才寥寥几句话中,这天上地下的反差,任谁都要很久才能消化掉。
林辉忽然抬起头,问道:“杨茉,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李淇几乎失笑,这小子,大概是不甘心,想要找情敌出气了。
喜欢的人吗?当然有。杨茉正要回答,林辉大概是发现自己问句中的漏洞了,马上补充道:“我不是说喜欢你哥这样的喜欢,跟你没有血缘关系,没有亲戚关系的那种喜欢。”
他的提醒让杨茉几乎到嘴边的“郑鸿”二字生生咽了回去,她倒不怕林辉找郑鸿的麻烦——他还能找到广州去吗?再说自己与郑鸿也很长时间没有联系了。
她担心的是李淇。
所以杨茉转了转眼珠,吐出的回答是大家都想不到的——普鲁申科。
林辉神情更加绝望,李淇拉着杨茉悄然离去,当然,临走的时候李淇非常大方地帮林辉付了账——终于摆脱了林辉的纠缠,杨茉的心情也非常好,所以出门的时候,李淇可以开玩笑地对她说:“早知道该给你请个俄语老师的,下次可以向普鲁申科请教下勾手四周秘诀。”
普鲁申科对于高桥大辅、浅田真央、杨茉这样有跳跃天赋而且敢挑战高难度四周跳的后辈选手都是十分欣赏的。上次维也纳世锦赛杨茉成功完成了4F之后,他就毫不吝啬对杨茉的赞美,甚至表示如果杨茉愿意的话,他可以将自己练习4Lu的经验教训倾囊相授。
杨茉心情轻松地回答:“不用,他会说英语。”
李淇顿了一下,立刻想起早在索契冬奥会的时候,杨茉就与普鲁申科有过合作表演,后面还几次商业活动同台演出,不敢说十分熟悉,但肯定有过交谈。
“对了,这家伙什么时候跟你表白过?怎么从没见你说起过?”
杨茉就将东林那次“求爱未遂”,包括他几次组织人马去赛场加油,去机场接机,原原本本告诉了李淇。
那次求爱闹剧李淇是知道的,但并不知道那个人就是林辉,没想到这家伙在学校警告的惩罚之下,还不死心。
“……有段时间不管是我商业表演还是比赛,都能看到他,跟苍蝇一样,赶都赶不走……”杨茉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如果说林辉是讨厌的苍蝇,那么李淇呢?跗骨之蛆?不对,跗骨之蛆始终是外来的异物,而李淇与自己虽然没有血缘关系,近二十年的共同生活已经使他们几乎血脉相连,她的人生其实已与李淇再也难分彼此——而且他们差一点就孕育出一个有共同血脉的孩子。
现在她的右手就紧紧握在李淇的温暖而有力掌心里,这样的手牵手的动作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到现在也持续了近二十年了吧?也许还要继续下去,直到死亡将他们分开。
她并不讨厌这双手掌,只觉得它握得太紧了。
回到家的时候,两人都又困又累,简单收拾一下倒头便睡。
到第二天上午九点多的时候,王旭的电话就来了,劈头就问昨天到哪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从王旭口中李淇才知,林辉这家伙也算是这座城市有名的富二代了,老爹是餐饮巨头,无奈这个独子实在不争气,念书不行,人也花心,性子又浑,简直一个现代版的薛大傻子,真真可惜了他跟林黛玉一样的那个姓。
王旭也毫不掩饰对林辉的鄙视:“他从初中就喜欢追女生,高中交过的女朋友就凑得上一个加强排,家里经常有女孩子找上门来,他老爹不得已把他送到国外去念书,看样子也是白搭。”
李淇也跟着觉得好笑,这样的家伙,也敢打他的茉莉主意。挂了电话,李淇就起床洗漱收拾东西——今天晚上的火车,明天早上就要回北京了。
他这一动东动西,杨茉也醒了,她匆匆忙忙洗漱过,也过来帮忙,并对李淇说:“哥,这种事情,我自己可以来的。”
李淇看着杨茉拖出行李箱,手忙脚乱地把换洗的衣服、冰鞋、冰刀往里面塞,道:“你自己当然可以——就是时间都来不及了,把运动员证明都带上,我们坐火车,被金属检测仪发现冰刀要出示证明,不然很麻烦的。”
杨茉闻言又跑去里面房间拉抽屉找身份证、运动员证。以往这种琐碎事情都是李淇为她打理妥当,连打车的零钱都给她整整齐齐放到外衣口袋里,她自己到时候只管拉上行李箱出发就是,现在自己做起来只觉得头都是大的,什么都觉得要带,但行李箱只得这么一点小。
杨茉自己也奇怪,她很小就开始了国内国外到处训练比赛的日子,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的自理能力退步得这么厉害?仔细想想,似乎就是从李淇搬到北京来之后吧?李淇真的太会照顾人了,无微不至,自己想的的他想得到,自己包括教练想不到的地方他也能想到。
忙乱一番之后,终于该带的都带上了。休息一会,两人便该去王旭那里吃午饭,然后睡个觉,养精蓄锐,晚上上车了。
收拾屋子的时候,李淇问杨茉:“这次平昌冬奥会,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杨茉愣了一下,迟疑着回答道:“……当然是名次越高越好。”
李淇在沙发上坐下来,望着她,“如果是为金牌的话,你不应该冒险上四周。”
杨茉有些慌乱地回答:“到底上不上四周不是还没定吗?”
“短节目那个后外点冰四周上不上当然要看耿教练他们的决定,但是你自己其实已经准备在自由滑最后那一段直线步之后上后内结环四周(4S)了,是不是?”
杨茉瞪大了眼睛,李淇还是看出来了吗?她在露天冰场上的滑出的那一段直线步,在劳瑞原本的设计上,修改了几个步伐,将最后的后仰大一字步进入阿克赛尔两周的路线改成了左前外刃三字步转左后内刃进入后内接环跳。
李淇起身,将她拥入怀中,叹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