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真不真他不清楚,但胤祯惊呆了是真的。
呆了好一会,他小心的抚了抚太子的背,边拍边哄:“真的真的,别担心,皇阿玛会一直宠爱你的。”
太子揪紧了他的衣服,埋在他怀里,带着鼻音不依不饶的继续问:“真的吗?”
“真的,真的。”胤祯稍稍抱紧了怀中的二哥,觉得有些荒谬。二十几岁的人了,喝醉了跟小孩似地撒娇。明明自己是弟弟,他是哥哥吧。
“十四爷,你在做什么!”有人啪的踹开门,阳光刺目的照进满是粉脂酒气的室内。太子奶父凌普带着浩浩汤汤的一帮人冲进来,怒目圆瞪,围在两人一圈。
抓贼呢这是。胤祯额角蹦起一根青筋。
凌普眼神一扫,瞄准目标,一把将太子抢回去搂在怀里,见确实睡着了,略松口气,宝贝似的扶着,小心肝吓得蹦蹦跳。
天呀地呀,太危险了,太可怕了。在太子耳边打小报告向来是他独有的特权,怎么能让十四阿哥接触到这种机会!
胤祯不快的眯起眼睛:“凌大总管,你这个奶父不好好照顾太子,令太子青天白日里醉成这样,现在还问爷在做什么。你又在做什么?”
凌普阴阳怪气的说:“十四爷,您是个爷,是大清朝的阿哥,可我凌普的主子是太子不是您,我对您客气是看您是太子爷弟弟的三分薄面,可您千万别以为我就是您自家奴才了。真要说起来,咱俩都是太子爷的奴才,我这个奴才还比您更亲近太子爷三分。”
“呵,凌大总管,这么说来我还得叫您爷。”
凌普觉得自己稍稍有那么一点过了,但又不想找台阶。
“曹顒,来保,介福,进来。”
来保一溜小跑:“爷,您有什么吩咐。”
胤祯审视这穿着官服,眼珠子乱转,无甚威严的太子奶父,一巴掌抽过去。凌普捂着肿脸没回过神。而曹顒三人会过意了。
太子被灌了两口汤醒过来的时候,凌普正在敞开的门外头哭诉兼哼哼。
“主子您可醒了。今天上午奴才见您喝醉了,准备扶您回房休息。十四阿哥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奴才揍了一顿,您瞧多狠,连牙都缺了半颗。,您要为奴才做主啊。”
太子的脑袋疼的一阵一阵的:“你揍他了?”这老十四什么都好,就是脾气直。
“二哥你也知道我的为人。若不是他得罪我,我也不会出手。”胤祯颇无所谓。
“主子,奴才是您奶父,十四爷打奴才,不就是打您的脸么。”
太子心想也对,回头看他。
胤祯债多不压身:“我气急了连老九和四哥都能打,何况凌普一个奴才。”
这倒确实,太子无奈。
凌普见事不谐了,大喊:“太子爷,奴才还有一句话非跟您说不可。奴才冲进去护主是因为您当时在说醉话。所谓君不密则失其臣,臣不密则失其身,您贵为太子,不可不查啊!”
唔,有理。
“我上午对你说了什么了。”
“你说你没醉,你很清醒。”
看来孤醉了。
“然后你唤我皇阿玛。”
太子一阵大咳,胤祯递水,他好不容易止了。“就算我说了,你假装我没说,编谎话骗骗我不成吗。”
“哦,那你没叫我皇阿玛。”
太子在心里扭曲的捶胸顿足,这老十四哪懂得委婉,根本就不该问他。
凌普乖巧的闭嘴,临走时恨恨的瞥胤祯一眼,好,好得很,你是爷,可我这奴才却是管内务府的,我就不信给不了你小鞋穿。
胤祯见太子恢复往常了,道:“皇阿玛最近让二哥接管户部,不知户部的事务是否难办?”
宫女动作毛糙,太子嫌烦,挥开自己系扣子,听到这话,动作一停:“我前些日子无心打理那些嘈心事,也懒得去户部,让几个小吏送到毓庆宫了。”
“那处理的如何了?”
“略处理了一些……”太子声气低了,继而眼睛一亮,“小福子,去把四爷和十三爷也请来。唉,我正愁完不成呢,这下好,有你们三人在,今天半天就能干完。”
几个太监抬了小山似地一堆进书房。胤祯和胤禛胤祥三人对看了一眼,认命的埋头运笔如飞。太子批过的确实有,小小的几册,胤祯捡起来一看,拟的对策惨不忍睹,只好涂涂抹抹重写。
提到给门人安排个官位的事,太子做惯了卖官鬻爵的,给十四面子,爽快的应了,只要了个半价。
胤祯递上早准备好的银票,感觉有些复杂。太子拍他肩膀笑道:“二哥不是非要这几个钱,只是一来补个好缺确实不容易,二来官场如此,不能坏了规矩,三来,二哥家有个园子要修,缺口尚有三四十万,你就体谅体谅二哥。再说,这钱你也你莫心疼,等你的门人上了任,三年就能挣回五倍这个数,孝敬你的还少得了吗。”
胤禛提醒道:“对那些门下,你也不必每个都亲自安排前途。你可带些才能高,性子好的荐给皇阿玛,皇阿玛想必高兴的很。”
说着话,小太监来传旨请几位阿哥前去。
东暖阁里,康熙扫视了一圈阿哥们,带上笑意。几名阿哥里,相貌最出众的有五个。
胤禟自不必提,太子今天的精气神还不错,过去总嫌他过柔,今日一身骊青的箭袖,金钩玉带,谦逊中混着些微傲慢与慵懒。十足十混迹于名士中的王孙贵族。
胤禛不知又躲在屋里念了几天佛,皮肤越发白了,眉清目秀的。可惜心气冷了点。若能笑着轻衫跨骏马,真真如京城风雅子弟。
胤禩应了那句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而胤祯和胤禛的相貌没差多少,只更年轻气盛些。
康熙笑道:“你们怕都猜到了,这次叫你们来,不为别的,还是出巡这事。你们都是朕的左膀右臂,朕想个个都留下,帮朕打理好朝政,也想个个都带走,免得朕日日惦念你们。不过为着国家大事着想,朕只能带几个留几个。”
几个小阿哥满脸期待的等康熙点自己。
“那么这次跟朕去的人选……二阿哥,你一个。”
“是,皇阿玛。”太子笑着应了,胤祯却见他眸中并无愉悦。
胤禛低着头,不知随行的会不会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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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陌上花开(三) 。。。
最后定了太子,胤眩仿蝗税榭滴跬小�
康熙安慰未能同去的众阿哥,说:“在朕心中你们都是一样的,没有谁比谁更重要。没去的阿哥,下次再去。别哭丧着脸了,啊,十七阿哥。”
康熙揉了揉胤礼的小圆脸,胤礼红着脸嘟嘴,众阿哥大笑起来。
胤禩也温文尔雅的笑着,唯有九阿哥十阿哥站在他背后,目光淡漠疏离,像不是这儿的人似地。
康熙点胤眩樱范G,胤禩,胤祥,胤祯等人去军机处,其他的都散了。
九月的京城,一到下午,便天色阴暗。秋意一天比一天深,紫禁城顶上的浓云一天比一天厚,仿佛正在积蓄初冬的第一场雪。
朱栏外冷冷清清的枯枝,将这雕廊画栋衬得愈发色彩鲜明。
康熙在前面和和气气的跟梁九功魏珠说着话。
除了一些不合时宜的偏袒和暴怒,康熙在大多数时候是个严君慈父。只是他慈的极端,严的也极端。通常当他慈祥仁爱时,大家会忘了什么是严;当他严厉苛责的时候,人们又会忘记他曾经的慈。
胤禩生母位分低微,自小由大阿哥胤眩亩钅锔а虼肆饺斯叵祷顾愫湍溃宦废刑浮X废楹拓范G焦不离孟,胤祯和两人说了几句,回头见太子独自瞧着廊外。
“二哥,皇阿玛这次出巡只带三个人,第一个就是你,你该放下心才是,怎么却不高兴?”
太子冷笑着小声说:“老十四,你肚子里的弯弯绕绕还是太少。”
他就此打住,胤祯云里雾里。
内阁里明珠,索额图,熊赐履,张廷玉,姚启圣俱在。
像胤禩上次说的,近来国内还算平静,俄国人稍稍消停,准噶尔部因噶尔丹死了,正休养生息,闹腾的是西藏。
朝廷近日才得知西藏的桑结嘉措瞒报五世达赖已死之事,自行摄政,然后随便找了个少年充作傀儡糊弄大清。
此时的藏王拉藏汉软弱,只能一边与桑结嘉措分庭抗礼,一边上书求助。
众人各呈己见。明珠说:“西藏宗教和世俗两权分立。藏王掌管世俗,而达赖和班禅共掌宗教权利。现在西藏虽已归属大清,但并不真正顺从。拉藏汉既然不满桑结嘉措,不如就让他们去斗,我大清可不出一兵一卒,坐收渔利。”
胤禩想这确是谋事之道。胤眩魑髦榈耐馑铮涫挡灰晕弧0疵髦榈姆ㄗ泳兔挥姓檀颍徽檀蛩蹩牡闷鹄础�
索额图加大嗓门盖过他:“桑结嘉措摄政,名不正言不顺。他想摄政就摄政,想立谁当六世就立谁,将我大清置于何地?如今放过一个桑结嘉措,就有第二个木兰嘉措,明珠嘉措。如此放任下去,离西藏叛我大清的日子还远吗?明大人你如此建议,是何居心。”
索额图和明珠两个冤家对头惯唱反调,这次估计同样是为了反对而反对。不过在康熙听来很有些道理。
“什么明珠嘉措!”明珠掰断了一支毛笔,“索额图你不要信口胡诌。我字字皆是为我大清着想。大清才打完几场大战,百姓贫困,士卒疲敝,钱库空荡。此时休养生息才是最重要的。西藏两权之间既然有矛盾,总会有一战。在他们斗完之前,我们作壁上观,不比什么都好?”
太子神游天外,听到这几句,胡乱点头,惹得索额图吹胡子,明珠洋洋得意。
熊赐履站在索额图一边:“微臣以为,天下之事,莫大于礼。拉藏汗心向我大清,而桑结嘉措不知君臣之力,自下畔之,是为乱臣贼子。忠臣当抚,逆臣当诛,天理也。但不教而诛亦不行。我们应派使者去斥责桑结嘉措。若他知错能改便好,若不能,当下旨令拉藏汗诛杀之。”
康熙见他们各说各理,道:“阿哥们有什么看法?太子你先说。”
“父皇,儿臣……”太子刚要推脱,康熙一瞪,他把没什么看法几个字吞下去,“明珠大人老成持重,索大人观点犀利,熊大人有理有据,儿臣觉得几位大人所说,分别对应事情的不同侧面,各有各的道理。而具体该当如何,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