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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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百合-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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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娘礼服,伴娘。”

“这些西洋名词儿我老是说不上来,但我知道意思。主上还说要是铃妹子还在,就不好决定请哪个当啰。”

“孙御史说了,她以后还会当铃妹子的伴娘。”

杜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新娘的脸自始至终藏在纯白无垢的头纱下,只有新郎一个人能看到,所以众人只好对其他女性的姿色评头论足啦。不过,既然自来雁国王室的贺礼上有赠言曰,江山如画,剑气如虹,美人如玉……

前两句都那么贴切了,第三句自然差不离,对吧?

“喂,什么人?”

新兵突然大喝一声。

“征州维龙里里宰苏兰桂,专程前来贺喜……”

和那匹疾驰而来的吉量同时倒地不起的骑手,从怀里摸出了一块玉佩,高举过头。

“原来是征州来的,难怪穿这么多哇。”

在帝王将相跟前执勤的新兵,可没法对什么里宰产生太多敬意。

那个名叫苏兰桂的男人,身上裹着厚棉袍,手脚和脸都不干净,穷地方的小官吏也不该衰到这种地步嘛。不过话说回来,地方越穷官吏就越富,老话不都是这么说的吗?想到这里,新兵就伸手把男人客客气气地扶了起来。

“多谢。”

“不客气。”

“路太远,太远了,我都以为我来不了了……”

“快进去吧。”杜真在一旁说。

于是男人点点头,也不管他的坐骑,撒腿就往御苑深处跑。

“啊呀!卒长,他那个又不是腰牌……”

“那是仁重殿的信物,听清楚了,仁重殿的,不是广德殿,所以见物如见台辅本人,懂了吧?”

“也保不准玉佩会失窃啊被仿造啊……”

“苏兰桂嘛,小桂桂本来就是住在仁重殿的,小时候,我还打过他屁股哪。”

杜真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当年,乙老头又一次搬进太师府的时候,也曾问过景麒,是否需要由他接手抚养小桂桂。事实上浩瀚、青辛、虎啸兄弟和玉叶都曾经问过这个问题。因为景麒怎么看都不是那种适合抚育小孩的类型,让他为此伤脑筋又有什么意思呢?对小桂桂的成长也不利。

奇怪的是,景麒并没有松一口气,表现出如释重负的样子来,他只是说要去问一下小桂桂本人。

从这样的回应来看,景麒倒也没那么不适合抚育小孩,所以小桂桂的回答就不奇怪了,小桂桂说,他住惯了,想住下去。

能劝小桂桂搬出来的说辞要多少有多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当然说得通。但小桂桂只在太师府由虎啸照顾了几个月,就再度搬回了仁重殿,此后一住就是十来年。

小桂桂入宫时,“云之上”正处于党同伐异风雨飘摇的激斗期,他不但是一条小生命,还是可以指证奸佞罪状的重大关系人。他随时可能以“不治身亡”、“畏罪自杀”、“离宫出走下落不明”、“悲痛过度郁郁而终”以及所有诸如此类的险恶理由从景麒的人生中消失。在燕朝,当时的景麒位高权不重,托了先王的福,他在燕朝无权无势无威望也无威慑力,两袖清风,一筹莫展。不管是官僚、御医还是仆役,可信与否他完全不能判断。所以血气深重的小桂桂只能托付给芥瑚日以继夜地监护。等到伤愈之后,小桂桂干脆搬进了景麒的卧房,食同餐,坐同席,出同车,卧同塌,饮食起居,形影不离。

是的,有那么几年,好几年,对常人来说神圣而又辉煌的麒麟的金发,不过是小桂桂入睡时擦口水的抹布而已。这样的幸福,说出来,旁人未必理解不了,但小桂桂一般不和人说。对了,还有芥瑚,寡言少语神情总是冷冰冰的芥瑚,虽然不会讲故事哄孩子,可她的怀抱好温暖,摇篮曲哼得好好听。

“台辅,愿您幸福,愿您和阳子姐姐永远幸福……”

一入禁门,气候就变了。和极北苦寒的征州不同,这里的深秋温柔得像春天,今夜又热烈得像夏天。苏兰桂把棉袍脱了,还满头是汗。大家都不知道他会来,都以为他不能来,事实上他确实公务缠身,没有假期,事实上他是旷工赶来的。前天傍晚青鸟把喜讯传到了维龙,喜帖则多半还在赶路哪。总之他夜奔八百里,不眠不休,只是为了送上贺礼,喝杯喜酒再走。

在奇珍异宝堆积如山的贺礼中,他的人参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东西。不过,有没有小桂桂的礼物和赠言,对景麒来说很重要;能不能喝上一杯喜酒,对小桂桂来说,也很重要。

“范人的手艺,啧啧,只能说名不虚传……”

“真是太了不起了……”

迟到了的苏兰桂没能看到仪式过程,也没能看到人们津津乐道的喜服。据说那套喜服以阳子的追忆为基准,结合庆的时尚进行折中改良,设计成了奇特的白压红,红衬白。怎么压,怎么衬,光凭想象,苏兰桂还真是想象不出来。

不过他也知道,随着国家日益繁荣,和王的秀发和王的表字暗合的红色,取代黑色去象征莫大的吉祥,也是指日可待的事了。未来的新娘,一定会穿着红嫁衣罩着红盖头走上婚姻之路吧。

当太师牵着新娘的手,出现在殿堂门口的时候,当太师牵着新娘的手走过红地毯,把她的手郑重其事交给新郎的时候,众人所感叹的当然不仅仅是那来自范国、装了整整七大箱的华贵喜服。

“那实在是太惊人……”

“要是给我弄一套,我死也瞑目啰。”

听起来,新婚夫妇的喜服之外,范王还赠送了特别的厚礼。宾客们津津乐道了三天,恐怕今后还会津津乐道个三五十年。

——所谓厚礼是一个七寸见方的玉盒,精雕细琢,一看就知道是名贵的工艺品,里面所装的物品,想必更为珍奇。然而打开玉盒,里面仍是一个玉盒,一样的精雕细琢,巧夺天工。把这小玉盒打开,就看到了一个更小的玉盒,一连打开七个盒子,取出了七个盒子,最小的那个只有新郎拳头大小。想着这回终于可以见到礼物的庐山真面目了,宾客们都忍不住向前挤,引起了小小的骚动。然而骚动过后,新郎那丝毫不比美玉逊色的手开启了盒盖之后,大家却发现盒子里如烟似雾,并没有什么实物。

范国的使臣介绍说,这套子母连环盒浑然天成,是由一大块完整的玉材镂空打磨雕琢而成的。这样的玉材和手艺固然惊世骇俗,玉盒把玩起来也颇为可爱,说起来确实是价值连城的礼品。但是一堆空盒子,说穿了就是一堆空盒子啊,怎么想都让人想不通。

似乎是对在场诸君的反应心满意足了,使臣才开始新一轮的解说。

他要求把殿门关闭,把帷帐放下来,还请求各位宾客尽量退后,离盒子远一点。然后他合起最小的玉盒,口称北极星,再把其余七个玉盒,由小到大按照北斗七星的位置摆齐。紧接着,熄灭殿堂内的红烛,又在七星盒内燃起七支红烛,啊呀,这下大家可知道为什么离得越远越好了,只见烛光照耀下,玉盒四壁的精美雕花在地面上投射出了不可思议的影像。七个玉盒的影子,竟然纵横交错,构成了一幅方圆数丈精美绝伦的……呃,春宫图。

微风拂过,烛火乱摇,那些雕得栩栩如生的花草树木帐幕锦褥还有那些人,也随着风与火的活跃,逼真地运动着。新娘的脸色谁也看不到,宾客们只能看到新郎的脸,涨得比烛火还红。婚礼上怎么可以没有荤段子?没有荤段子还能叫婚礼吗?使臣忠实地传达了氾王吴蓝涤的赠言。

这样的玉盒和赠言实在是太生猛,以至于连浩瀚都出了买椟还珠的洋相。得意非凡的使臣终于又一次打开北极星盒,请众人细看再细看。原来,原来盒内的烟雾不是错觉更不是湿气,而是一件衣裳。这件收起来只有玉玺大小的美丽衣裳,名叫云裳。

“如烟似雾……名副其实的云裳啊。”

“那什么子母连环盒也很有意思。”

“若是您中意……”

突然传来有点耳熟的语声,苏兰桂急忙避出了人群。他今天不想和任何人叙旧,因为他没那么多时间,不,因为他心里还没有准备好。

(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浩瀚:蓝涤,你真是越来越有情趣了……吴:浩瀚,你和呆瓜呆久了,自己都变呆了,这真是一个悲剧!




、沉默的花语016


“太师,您真的喝多了!”

“哪里哪里,哪里比得上主上一连喝了七百多杯……”

走出殿堂没几步,苏兰桂就和醉醺醺的乙悦撞了个正着。不过乙老头和从旁搀扶的玉叶都没对他多看一眼。原来他俩不认得他了。这也难怪,在他俩的印象里小桂桂永远是小桂桂吧,怎么会和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联系起来呢。说起来,他在征州就职也有三十六个年头了,陆陆续续换过许多职位,却在十八年前才升了仙。

比起年长八岁却早入仙籍十八年的夕晖来,苏兰桂的外表更为成熟。

第三次考大学名落孙山之后,小桂桂不得不承认自己实在不是那块料,所以决心去下界,从奄奚那样的小吏做起,试试能否做出一番大事业。他原本是个人见人夸的聪明孩子,但生性好动,调皮又贪玩,能如期从少学毕业就已经很勉强了。

当然啦,如果他愿意留在仁重殿当内臣,拿不到大学学位也能轻轻松松拿到仙籍,就像他的童年玩伴钟灵那样,照顾他俩最敬爱的宰辅的生活起居,不老不死,朝朝暮暮永不分离。

他在仁重殿度过的童年和少年时期,不可谓不幸福;让这样的幸福凝固下来恒久不变,不可谓不理想。况且宰辅本人也常说,只要小桂桂健康快乐,就比什么都强。

但这只是勤政而又保守的宰辅又在乱宠小孩吧。哪怕只是为了别让宰辅被人笑话“教导无方”,苏兰桂也要拼死拼搏一把。

看看同为太师门下的夕晖,一帆风顺读完少学,随即高中榜首进入大学,为人斯文,处事稳妥,知书达理,勤奋好学,和女王的故友张清一起美誉为庆大双英。大学毕业后,又毫无悬念地跻身士大夫阶层,从此大展宏图。年纪轻轻就已荣获卿之封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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