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是荣仓朔打断了他的话:“小兔崽子,你再去你师兄床上找找。再没有,咱们就向他道个歉。”
荣兴桀点点头,爬到了床上。床尾翻了翻,没有,再翻床头,一拿开枕头,就见那儿躺着一枚明晃晃的锁。
邹桐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荣兴桀一下就抓起了那把锁,掏出挂自己脖子上的那枚,叠在一起一扣,锁上了。
樊墨轩也几步小跑跑到床边,从荣兴桀手里接过扣着的两枚锁。端详了半天,回头冲荣仓朔点点头。
荣仓朔沉着脸,不作一声地往外走。邹桐把吧木匣放回了柜子里,不需别人再说什么,也跟着走了出去。
屋里,荣兴桀解开了两锁,把刻着自己名字的那枚重新戴到樊墨轩脖子上:“你可千万别再弄丢了啊……不然我跟你翻脸!”
樊墨轩摸摸他苦着的脸:“不会再丢了。”
邹桐被荣仓朔带到回了前厅。“跪下!”话间的冷漠之气让他心寒了寒。
伙计送上来一把鞭子。荣家的武功从最初就是以刀法见长,到了荣仓朔这辈,更是完全放下了其他兵器,专练单刀。石门镖局里藏有的兵器中,也渐渐全成了刀。唯独还剩下一条鞭子,乃是家法。
邹桐挺直了腰板,跪在荣仓朔的跟前。随着“刷”的一声,鞭子落在脊背上,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疼,像是那块肉被火燎过一般。
“你知不知错!”荣仓朔气得发抖,却不知是气这孩子犯的错,还是气自己收下这样的徒弟。
邹桐却咬紧牙关,不发出一声呻|吟,却也没回答师父的话。
兴许,师父就没准备听到他的回答,只是为了泄愤。一鞭一鞭抽在背上,抽在上一道鞭痕上,痛到骨子里,让他都快忘记这些苦他本不因受。
荣仓朔直打到自己的手臂酸得再也举不起来,才随意丢开鞭子,自行离去。一旁一直看着的伙计上前要扶起邹桐,却发现他早已失去神智,却还是坚定地跪得笔直。
这事发生之后,荣兴桀有一段时间一看到邹桐就摆出一张臭脸。邹桐原本还想跟小师弟说上几句话,却没再开口了。等跟邹桐错开了身,荣兴桀转着眼珠凑到樊墨轩耳边:“墨轩弟弟,你可要当心了。下次东西要收好啊!”
樊墨轩点点头,看向荣兴桀的眼里满是宠溺。荣兴桀嘿嘿一笑,抓抓自己脑袋:“我……我要认真练功了!你别打扰我啊!”说着就往前跑上两步。
樊墨轩心里笑笑:自己何曾打扰过他。只不过,若是有办法,他是真想阻止荣兴桀再继续练下去。
入冬之际,石门又接了一趟镖。荣仓朔皱着眉头在厅里踱来踱去,踱了半天,扯着嗓子喊:“小兔崽子,跟你老子岀镖去!”
还没等荣兴桀自己说不答应,张伯已经颤颤巍巍地拉住了他:“使不得啊大掌柜。少爷他还小,功夫还没到家呢,要是遇上个什么事儿,可怎么好哟!”
荣仓朔苦恼地跺着脚:“我也愁这事呢!但出了那事,能让邹桐再跟我去?”
荣仓朔的也是在理。镖局自古都是凭着信用才得以在武林中取得立足之地。而现在邹桐被认作私拿了樊墨轩的金锁,便是荣仓朔有心让他改过,也绝不能让他送镖了。也不完全是对他的不放心,更多的是对客人的保证。
荣兴桀这回搬出了上次他们不让他跟着的理由:“我要在家里陪着墨轩弟弟。”
樊墨轩也是跟着荣兴桀缓缓走到了这厅里。此时他站在一旁,一副思索的模样。见荣兴桀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自己,开口说:“若不嫌弃,墨轩便也一起跟着送镖,兴许还能帮上些忙。”
一听这话,荣仓朔忙不迭地摇头:“不行不行,这哪行啊。”邹桐他都不敢用,更别说你跟龙辉沾亲带故的樊墨轩了。但话不能这么说:“算了,小兔崽子暂且放过你一回,俩小家伙让你们没人管地疯吧!”
张伯这时也提出个主意:原本雇的镖师都是分批走镖的,这次便多叫上一两人。雇的镖师都是跟镖局签过生死状的,按这一行的规矩,这主意使得。
荣兴桀便这样又逃过一次岀镖,乐乐呵呵地蹭到樊墨轩边上,趁着爹跟张伯在那儿商量细节就拉住他的手:“吓死我了。我让你帮我呢,你咋反推了一把?幸好爹没同意。”
樊墨轩也凑到他耳朵边上:“我是料到你爹一定不同意,才这么说的。你看,不是达到你的目的了吗?”
心仿佛原本雀跃的小鸟一下断了翅膀,从高处一下落到底部。他快忘记上辈子樊墨轩有着怎样深不可测的城府。
不自觉连脸上的笑容也僵住。荣兴桀慌慌张张地说了句“我先回屋”,便头也不会地往外冲。
樊墨轩也紧紧跟上他:“小荣等等我,你怎么了?”
说着“回屋”,荣兴桀却是跑到了樊墨轩的房间前。房门虚掩着,他一眼就看到了那根插在门边上的钉子。竟觉得,有点突兀。
“这儿为什么会有根钉子?墨轩,告诉我。这门是木头的,为啥上头会有根钉子?”猛地回过头,质问的目光深深看进身后樊墨轩平静的双眼中。
平静的双眼,仿佛一片沉寂了许久的湖水。樊墨轩缓下了步子,一边往前走一边说:“小荣,咱们不问这个问题。”说完最后一个字,手也拉住了荣兴桀的胳膊,带着点强迫的意味。
荣兴桀一把甩开了他的手:“是你钉上去的吧?之前也对那晚跟师兄说的事闭口不提。墨轩,你不要瞒我,我会承受不住!”像是竭尽全力将这句话说出口,一说完,荣兴桀就失力地坐到地上。
樊墨轩又往前走了两步,坐在他边上。揽过荣兴桀的肩膀,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我不会做伤害你的事,你放心。”
荣兴桀终究还是没放下这心。当晚,他熬着没睡,等到屋外邹桐起夜回屋的声音消失,才蹑手蹑脚地摸到樊墨轩的屋前。
屋内亮着光,窗上映出晃动的人影。他没敢直接推门,而是绕道了窗下,舔破了窗纸的一角,凑上眼睛。
烛光下,樊墨轩以笔代刀,竟是将荣兴桀日日练的刀法从头舞到了尾。甚而,比荣兴桀舞得更好更顺。
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抠进了木质的窗棂,响起刺耳的一声。紧接着,窗子就被从里打开。“是你?”樊墨轩惊讶地问。
不知自己是怎么迈进这间屋子,这间不知藏了樊墨轩多少秘密的屋子。门和窗又都牢牢关上,樊墨轩才拉着荣兴桀坐到床边上:“小荣,你都看到了?”
荣兴桀点点头,露出自嘲的一笑:“是啊,我看到了。看到你练荣家的武功,练得可好了!”
眼看着樊墨轩的手就要摸上自己的脸,荣兴桀一下站起来退开一步:“别碰我!”
“小荣,你别哭……”樊墨轩还坐着,仰着头焦急地看着他。
自己竟然哭了。呵,真没出息!不但没出息,还没用!怎么就这么……这么……就被学去了自家的武功。
作者有话要说:俺终于结束了实习~明天和后天都不会更新了~因为要打包和坐车回家~~~
俺竟然还是选择了坐动车……车次:D301!!!!!!俺很勇敢啊有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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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一章(捉虫) 。。。
樊墨轩站起来,拿出帕子,在他脸上轻按了两下,才缓缓开口:“是我。那夜你师兄就是看到我在练你们荣家的武功,才进来质问我。我警告他不许说出去,他没答应。”
“所以,你就勾了他的衣服,又取下金锁去害他?”荣兴桀抽着气,愤恨地瞪向樊墨轩。
摇摇头,樊墨轩避开了他的目光:“勾到衣服只是凑巧。锁,是我害他。”
“我讨厌你!”重重一拳打向樊墨轩,荣兴桀背过身子就要跑开。樊墨轩动作快,一把拉住了:“你要去哪儿?”
荣兴桀抬起胳膊,就往樊墨轩抓住自己的那只手上咬下去。樊墨轩给咬得手不自主地就要往回一缩,却还是抓紧了荣兴桀:“你不许走。我还有话要说。”
荣兴桀咬着不撒口,忽然嘴里尝到了一丝咸腥,猛然愣住,哭闹声也戛然而止。
“小荣,”樊墨轩这才又缓缓说道,“荣家的武功,我没骗你。我只是想能找到它出岔子的原因。你若能信我而不再去练,那我自然不会再去学。”
荣兴桀抽回了手捂着耳朵:“你不要说了!我又怎么可能不去学荣家的武功。你骗我说你会忘掉,却现在练得这么好;你骗我……骗我那么多次,我怎么可能还信你!”
手是遮住耳朵了,却没能遮住声音。樊墨轩熟悉的嗓音还是那么清晰地传进自己的耳中:“你其实是为你师兄不平吧?因为我害了他。我不怕你知道实情,也不怕你师兄揭穿我。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么说,我有多难过。”
荣兴桀忽然放下了手,不再做无谓的遮掩。缓缓退了两步,停在樊墨轩可及的范围之外,突然发足跑了开去。
其实,他兴许是不太怪樊墨轩的,更多的是怪自己。怎么这么笨这么傻,这么容易就又被樊墨轩所骗。
他找到了荣仓朔,吸了吸鼻子,走到他面前:“爹……”
“怎么了?又想跟着去了?”荣仓朔一脸得意的模样。
却见荣兴桀摇了要头:“不是的,爹,咱们错怪师兄了。其实,那锁是我跟墨轩弟弟玩的时候拿了下来,顺手就放到师兄房间里了。咱们都忘了这事,才想起来。”
荣仓朔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道:“那待会儿去跟你师兄道个歉。这次走镖,还让他一起去?”
荣兴桀点点头,又说:“爹,明儿,让墨轩弟弟回去吧。”
忽地睁大眼睛:“你们闹别扭了?这可不像你平常的样子啊!”
“哪有,我怕他想家了却不方便说,让他回家吧。”荣兴桀垂着头,看到自己鞋尖上湿了一点,赶紧缩缩脚丫子,藏到了宽大的裤子里。
荣仓朔眯着眼睛仰起头想了想:“说的也是。小兔崽子,学会关心别人了嘛!”
荣兴桀扯着嘴角笑了笑,就扭头走开了。身后荣仓朔却还是眯着眼盯着他的后背,口中轻声念着:“小兔崽子不对劲。”
荣兴桀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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