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磨了半个时辰的样子,顷若实在看不下去,在书房门口向着四爷求情,于是,就有了最初的那一幕。
……
又过了一炷香,胤禛终于踱步到了书房门口,看着院子里犟极了的弘珏,轻轻叹了口气,虽然很轻很轻,虽然雨声很大很大,但是,雨中已经有些迷糊的弘珏突然将视线移向阿玛,带着复杂的情绪,他听见了阿玛的叹息……是自己又让阿玛失望了吗?可是,自己没有错、没有错。
张张嘴,弘珏还是选择了沉默,眼神紧紧盯着胤禛,看着阿玛一步一步向雨中的自己走进,瞧着顷若赶忙拿来雨伞为阿玛挡雨,然后,阿玛挥挥手,制止了顷若,就这么淋着雨来到自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弘珏知道,阿玛等着自己开口认错,可是……真的没有错,没有做错,阿玛你会后悔的。
“……”果然,胤禛只是静静地站着,不说话,任雨水将自己身上的袍子也淋湿了,“咳咳……”
有动静了?
弘珏等着阿玛说话。
却等来了,“主子,您……这几夜都没睡好,昨晚还受了凉,您怎么经得起这么淋雨啊?主子,奴才求您,快进屋吧!”顷若索性扔了伞,向胤禛扑了过来,眼角余光满意地看到小主子担忧惊诧的情绪,就更加卖力了,“大阿哥,您快劝劝主子吧,您在宫里不知道,主子这都咳了几日了,这会儿,哪里受得住……”
弘珏闻言,瞪大了眼睛看胤禛,耳边响起刚才阿玛“咳咳”的声音,来不及思考,也顾不得什么了,见顷若完全劝不了阿玛,弘珏便立马要站起来拉着阿玛进屋,可大概是跪得久了,脚下没力气,反而差点把胤禛拉着一起跌倒,幸好胤禛手上一用力,直直把儿子拥进了怀里,再一拉,抱着半大的少年进了屋……
“阿玛……”耳边传来儿子闷闷的声音,带着眷恋和依赖,低头见儿子把头埋进了自己怀里,胤禛没有哼声,只是那上扬的眉眼嘴角,无一不彰显着不错的心情。
顷若终于松了口气,感觉到主子投来的视线,顷若立马低头垂眼,那样子,好似谦虚“为主子分忧是奴才的本分”,胤禛瞥了一眼,没有多说,心里倒是赞了一句,不愧是跟着自己多年的了。
……
远方的闲轶,看着京城的方向,心里有些不安,“难道是遇到什么麻烦了?还是……生病了?”嘀嘀咕咕,随后又自嘲了,“真是关心则乱,胤禛这家伙,自从当年和老头子习武之后,除了上次在江宁搞了一出苦肉计,哪还有过什么病!”
于是,闲轶笑了,怕是得病的是自己……相思病!治不好了!
63、洪灾来袭 父子释然
“阿嚏!”弘珏裹着被子坐在床上,脑袋有些沉沉的,挺难受。
“我倒是不晓得,跟着皇玛法,你就学到这些?”虹钰瞧着双生弟弟受寒难受的样子,贴心地送上姜茶,却是语出嘲讽,“来,和我说说,这一出叫什么?苦肉计?嗯,有点像,就是用错了对象……”
虹钰的真性子,其实很安静,如果她唠叨话多了,无疑,要么是对着外人将计就计演上几出戏,要么便是对着熟知的人冷嘲热讽些,此刻,当然是后者。
弘珏刚想要张口反驳,哪知,又是“阿嚏阿嚏”连着两个喷嚏,有些委屈地接过她递来的姜茶,闷闷低头将一整碗都喝了,难得回府一次,便惹了风寒,若是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弘珏头疼,就怕阿玛因着受牵连。
“行了,就少说话吧。还不如休息着,若真有这份闲心思,还不如好好反省反省,错在哪里,也省得阿玛为你操心。”虹钰对着弟弟话,丝毫不留情面,她并不十分清楚今天在阿玛书房发生的事,但是,有一点很明显,这弟弟即便长大了,但和阿玛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弘珏越发委屈了,刚才阿玛抱着自己进屋,原本气氛缓和了,等着和阿玛好好交交心,大概是有阵子没机会和阿玛聊天了,所以才会搞得这么僵,可偏不巧,刚洗了身子出来,便得知宫里来了旨意,阿玛急着进宫去见皇玛法了。
可不,真的淋浴感冒了,这会儿还得听着虹钰这丫头唠叨!
胤禛心里也担忧儿子,毕竟在雨里跪了那么久,总还是个孩子,自小没吃什么苦……哎,对于孩子,胤禛总有时候觉得无力,不过,若是想起曾经的额娘,他便又多了几分信心,额娘既然能在宫里护着自己兄弟妹妹的,自己这个老四难道做不到?
弘珏一直在埋怨,是佟芳华这个皇玛嬷的存在,分去了阿玛太多的注意力,可是,他可曾考虑过,若不是佟芳华这只蝴蝶的存在,胤禛这个阿玛能做到如今这个地步吗?
所以说,人啊,身在福中,要知福、惜福。
匆匆赶到御书房,胤禛察觉到了,气氛异常凝重,外面仍是大雨倾盆,似乎有了点预感。
果然,康熙也没等人齐,便爆出了一个大料,两广遭了百年难遇的洪灾,情况危急。
虽说,“百年难遇”,只是一个形容词,真是情况未必如此确切严重,但是,这已经够传达一个危险的信息了,不容得忽视小视。
康熙神色严肃,手指不断摩挲着扳指,这一场天灾,是意料之外的,没有任何征兆,然而,想到近来户部的那些烂账,想到缺银的国库,康熙不得不承认,这其中总是有自己这个帝王的决策失误。
难道,真的是人老了?
原本这只是拿来做戏的说辞,搅浑了一摊子水,不出意外,老二耐不住第一个蹦了出来,这让康熙爷心中郁结不已,却也真的失了对胤礽的信任。
然而,朝中隐患颇多,时至今日,康熙发现,真的该面对现实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老了,糊涂了。
“皇阿玛,儿臣以为,还是要尽快投入人力物力救灾,缓不得。”胤禛说得不多,却是赶在胤礽前头奏了出来,原本四爷党和太子党就已经是针锋相对的,这时候,更没什么顾忌了。
“哼!救灾是该救灾,只是……四弟,你是不是该问问八弟,户部是有没有这么多银子……”胤礽不满,冷哼一声,却忘了些关键的东西。
果然,“啪”的一声,康熙大掌一拍桌子,“吵什么吵!”
“皇阿玛息怒。”胤禛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就这么跪着请罪了。
接着,胤礽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看着康熙的神色,这才暗骂自己一句“蠢”,哪壶不开提哪壶,户部烂账的时,虽然老八管着户部,可那些烂账,即便每个党派都有人涉及,而自己的太子党占了一半有余。
康熙瞧着底下跪倒了一大片,眼神扫过老四,定在老二胤礽匍匐的背上,有些失神,又很快,回过神来,眼神犀利了许多,有些决定难下,却总归是要做出选择的,“老四,你说说,如何救灾?”
胤礽想要辩驳,却在抬头之际,触及康熙的眼神,惊慌之下,唯有低头沉默,此刻高高在上的皇阿玛,是他所陌生的父亲,不,此刻,那是帝王,大清王朝的帝王,而不是一个疼爱孩子的父亲,胤礽很是挫败地思量着,耳边胤禛的话,似乎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皇阿玛,洪灾之后,十之**将要有瘟疫席卷,这怕是更加严重,儿臣请旨,亲自去两广督办救灾以及灾后防范重建事宜,儿臣愿领下军令状,不辱皇命,求皇阿玛成全。”胤禛,这是太冲动了吗?
一个破例封了亲王的皇子阿哥,没有军功,总该立下些功劳吧?
康熙没有直接给胤禛答案,而是继续听了诸皇子大臣的意见,也不评说,渐渐,众人似乎也发觉气氛有些诡异,揣摩不了万岁爷的心思,慢慢多了些惶恐不安,说起话来也越发小心翼翼。
正当御书房开着大会研究两广灾事,四爷府也已经收到了消息,因着胤禛向来不瞒着儿女,所以,弘珏虹钰第一时间从探子口中得到了洪灾的情报,两个半大的孩子,有些无措。
“两广?”虹钰一愣,“糟了,轶叔叔还在广州!”
显然,弘珏和姐姐的关注点不一样,“快探,宫里这事商议得如何了?阿玛是怎么应对的?”弘珏从书中、从老人的口中,也听说过特大洪灾旱灾的危险性,此番听来,只觉得下意识要离得远远的。
“等等!”叫住了应声便要离去再探的探子,虹钰顿了顿,语气颇为凝重,“再派人密切注意两广传来的消息,尤其是固伦额驸佟衍的消息,不得有误。下去吧。”知道阿玛对闲轶的重视,何况,轶叔叔原本就是和沫沫姑姑一样疼爱自己的亲人。
等着屋里只剩下姐弟两人,弘珏闷闷地开口,因为受寒的原因,声音听着有些堵,“哼,祸害遗千年,你担心什么?”
“弘珏,阿玛一巴掌还打不醒你吗?”原本心疼弟弟脸上的痛,此刻听了他的话,虹钰撇撇嘴,在伤口上撒盐。
“你!”弘珏气极。
“你我都不是小孩子了,你究竟在别扭什么?阿玛有多重视我们,你会感觉不到?你扪心问问,哪家的皇孙,有咱们这样的阿玛?”虹钰总觉得,弟弟会自己看明白的,可是,有时候,还是推一把吧,或许男孩女孩的敏感度不一样,她总是看的特别透彻,“哪怕是八叔,你觉得八叔家的弘筠弘溙比你我更自在?还是你觉得太子东宫的弘皙,让你羡慕了?弘珏,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弘珏一颤,有些沉重的脑袋,渐渐清晰起来,思路也前所未有的通畅。
笑话,八叔是个好叔叔,那是毋庸置疑的,可是,弘珏想起八叔家的两个弟弟,摇摇头;至于东宫太子这个父亲,弘珏的头就摇得更厉害了,那种阿玛,或许只有弘皙可以忍受……
“阿玛在意皇玛嬷,你知道为什么吗?凭你对阿玛的了解,他会没什么缘由的去重视、或是厌恶一个人吗?如果你这么认为,我真是太失望了,替阿玛失望。”虹钰再继续下一剂猛药。
弘珏有所悟,“阿玛在意佟衍佟闲轶,他们之间究竟如何,诚然,我……的确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我竟然一直在责怪埋怨阿玛……”
“弘珏,我们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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