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仍然是很晚才回来,一点没有夫妻即将小别的依依不舍。她起先还以为那晚会有点特别节目,兴奋得很晚都没睡着,最后她听见他开车回来,开车库门,关车库门,但接着就听见他走进自己卧室里去,过了一会就没声音了。
她趁上洗手间的机会看了一眼他的卧室,灯都关了,把她气了个半死。
第二天,她比女儿还起得早,因为会议是那天中午开始,她和鲁平商量好了,早点出发,当天赶到,可以节约一晚的旅馆住宿费。她不忍心叫醒女儿告别,也不想叫醒丈夫告别,就悄悄提上小旅行箱下了楼,开车去接鲁平。
鲁平家倒是灯火辉煌,全家人都起来了,两个孩子缠缠绵绵不舍得妈妈走,吻了又吻,鲁平的丈夫虽然没搞美式告别礼,但也帮忙妻子提行李下来,等她们坐进车里了,还交代了一番“开车小心,到了就打电话回来”,把她羡慕得!
车开动后,她忍不住说:“其实你老公蛮不错的,又带两个孩子,又那么关照你。”
鲁平说:“这就算不错?他是孩子的爸爸,我去开会,他不带孩子还有谁带?”
“至少他还知道嘱咐一下开车小心什么的。”
“那当然啰,如果我开车出了事,不是该他倒霉吗?又要照顾两个孩子,又要照顾瘫痪的老婆。”
她有点暗自神伤,因为她丈夫连这种既利己又利人的事都不会做。她不想再谈这个话题,扯别处去了:“你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电话面试了几次,还到H州搞了个现场面试,他们已经同意给我工作机会了,但H州你知道的,小城市,像农村一样,年薪也开得不高,才四万多。”
她一听,羡慕死了,都已经拿到一个录用通知了,还有四万多的年薪,又是小城市,那不就跟大城市的七八万一样了吗?如果是她的话,肯定接受了。
她问:“那你愿意去吗?”
“还没想好,我还联系了I州的一个大学,算是个名校,那里的年薪高多了,但他们的面试约到下个月,而H州的这个又催着我答复,很麻烦。”
她越听越羡慕,一个录用通知在手,还有另一个地方给了面谈的机会,这也叫麻烦?她恨不得有这种麻烦呢。
她关心地问:“那你准备怎么办呢?”
“我想等开完这次会议再决定,昨天J州一个研究中心的人给我打了电话,说她也要来参加这次会议,跟我约了会议上面谈的时间。”
天,这不就是三个机会了吗?而且J州的那个研究中心她听说过,是非常有名的单位,能去那个中心工作,哪怕只待一年,也算是镀了一层金,今后找工作也就方便多了。
她羡慕地说:“你怎么一下就拿到这么多机会啊?我一个都没有。”
“你可能没找吧?我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找工作啊。”
“怎么找?”
“到用人单位的网站上去找啊,像这几个单位,我都是上他们网站的招聘网页上去查,查到有适合我的工作了,就在网上填表报名,他们就根据我留下的电话号码或者电子邮件跟我联系。”
她觉得自己太落伍了,什么都不懂,这次开会肯定是做陪衬了,因为她没跟任何单位联系过,也没任何单位跟她约定会议面谈的时间。她自暴自弃地想:算了,这次反正是没戏了,就当是给鲁平当司机吧,鲁平在学习上帮过她那么多忙,她报答一下也是应该的,花掉了一些钱嘛,也可以当成是旅游费,唯一的遗憾,就是如果不参加这次会议的话,就不用跟女儿分别这几天。
2
本来说好路上两人一人开一段的,但丁乙坚持一人开到了目的地,因为鲁平没开过高速公路,她不放心。
到了预先订好的旅馆,两人就急忙换衣打扮,然后匆匆赶到会场,在进门的地方登了记,领到一个印好的大卡片,上面有自己的名字,能挂在胸前,还领到一个会议用的大包,上面写着会议名称,里面装了一些会议文件。
有了这两样东西,她才比较安心了些,之前一直在想,万一我注册的事没搞好,等我兴冲冲跑到会场时,发现会议根本没收到我的申请,压根儿没打我的名,那多丢人啊!现在名片挂上了,会议大包背上了,腰杆子硬了许多,咱也是会议的一份子了。
她们俩慌里慌张赶来开会,连午饭都没顾得上吃,结果发现这天下午的会完全是可参加可不参加的,就是几个会议重要人物发言,招聘会要到第二天早上才开始,像他们这种纯粹来找工作的人,下午出席不出席都无所谓。
她俩一发现这个奥妙,就从会场上溜了,跑到外面去找饭吃。
两人都没来过这个城市,一点也不熟悉,两眼一抹黑,碰巧看到一家中东餐馆,鲁平就提议吃中东餐,说从来没吃过,于是两人进了那家中东餐馆。
点了餐,坐下等候的时候,她看了看表,快两点半了,立即往丈夫的手机打电话,提醒他去接孩子。
他接了电话,居然都没问个“你到了?路上怎么样”,只说了声“知道”,就没下文了。
她也没多说,交代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鲁平见她在打电话,也掏出自己的手机,给家里打电话。
她听见鲁平申辩说:“我这不是在给你打电话吗?我们中午才赶到旅馆,马上就要去开会,哪有时间给你打电话?”
她知道鲁平的丈夫在责怪鲁平没早点打电话报平安,虽然人家两口子好像在为这事吵嘴,但人家吵得甜蜜呀,哪像她家那位,自己出去开会从来不知道打电话回家报平安,老婆出来开会他也不在乎老婆一路平安不平安,真没意思。
中东餐巨难等,等到了又巨难吃。
鲁平说:“现在少吃点也好,晚上有会议聚餐。”
她一看表,两点半已经过了,女儿应该已经放学了,她又往丈夫的手机打电话,但接电话的却是小温,她大吃一惊:“怎么是你?”
小温解释说:“满博士在开车。”
她脑子转不过弯来:“那你,在干什么?”
小温呵呵笑起来:“我在接你的电话呀。”
她愠怒地说:“我知道你在接我的电话,我的意思是怎么是你接电话?”
“我不是说了吗,满博士在开车。”
她更生气了:“这有什么好笑的?”
小温不笑了,也没声音了。过了一会,电话里响起丈夫的声音:“怎么啦?”
“我在问你呢,怎么刚才是小温接电话?”
“我在开车么。”
这两人狡辩起来都一模一样!
她厉声问:“她怎么在车上?”
“我不知道路,她来带路。”
“你不知道自己女儿学校的路,她知道?”
“嗯。”
“那你怎么不干脆叫她去接?”
“她说学校不会让陌生人接孩子。”
她哑巴了。
他问:“你还有没有什么要说?没有我就挂电话了,要拐弯了。”
她没好气地说:“叫我女儿接电话!”
女儿上来了:“妈妈,你在哪里呀?”
“我在G州开会。”
“为什么你还能打电话呀?”
“哦,我现在没开会,在餐馆吃饭。”
“你在哪个餐馆吃饭啊?”
“在一家中东餐馆。”
女儿对“中东餐馆”很感兴趣,问了好些问题,她耐着性子回答了,抓住机会问:“爸爸和温阿姨一起去接你的?”
“嗯。”
“他们……”她自己也不知道想问什么,匆匆改变话题,“爸爸现在要把你带到哪里去?”
女儿大声问爸爸:“爸爸,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呀?”
“实验室。”
女儿回答她:“妈妈,爸爸说带我到实验室去。”
她交代说:“那你乖乖的,别碰那些瓶瓶罐罐,当心把自己弄伤了。”
“我知道。”
一个电话打得她无比郁闷,完全没心思开会了,只想一步赶回去,看看那两个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来之前她只嘱咐他别把小温带家里来,这下可好,他不带家里来,却带到女儿学校去了。什么不知道路,什么小温是生人,他也就是女儿刚转到那学校时去过一次,学校可能连他都不认识了,不跟生人一样吗?完全是扯个理由,好两个人在一起。
她也真服了小温,如果换了是她,她才不愿意跟一个男人去接他与另一个女人生的孩子呢。
连鲁平都看出她在生气了,关切地问:“怎么了?”
她忍不住,把丈夫和小温同去学校接孩子的事说了,鲁平说:“管他呢,只要他把孩子接回来就行了。大白日的,又有孩子在旁边,难道他们俩还敢在汽车里干什么?”
“干什么倒不至于。”
“那不就结了?”
“如果你丈夫跟实验室的女青年走这么近,你在乎不在乎?”
“呵呵,我丈夫才没那个能耐呢,他想跟人家走近,人家都不会跟他走近。”
她觉得这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吃完饭回到旅馆,先躺床上睡了一觉,然后起来洗澡洗头熨衣服熨裙子,去参加会议的聚餐。说实话她一点都不想动,只想躺在旅馆的大床上休息,但鲁平硬要拉她去,说交了那些钱的,这顿饭不吃太亏了,她只好勉为其难跑去吃。
会议聚餐也是巨难吃,还不如她平时随便做的菜好吃。
吃完饭回来,鲁平给家里打电话,她也往丈夫实验室打电话。
又是小温接的。
她自报家门后就说:“丁丁在你们实验室吧?请叫丁丁来接电话。”
丁丁来了:“妈妈,你在哪里呀?”
“我在G州开会呀。”
“在中东餐馆吃饭吗?”
“不是,现在在旅馆。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送来的比萨饼!”
她不知道比萨饼是丈夫点的,还是小温点的,但既然让人送到实验室来,肯定是大家都有份,这下好了,连实验室的人都被买活了,以后肯定巴不得她天天出去开会,好让他们有免费的比萨饼吃。
她问女儿:“你在那里玩得开心吗?”
“开心!”
她相信女儿是真的开心,因为语调非常高亢,小孩子是不会做假的。
按说女儿开心她也应该开心才是,但她竟然有点失落,一直觉得自己是女儿生活中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自己走了,女儿一定会非常想念,正如她非常想念女儿一样。
现在才发现并非如此,没有她,女儿也能过得很开心,说不定更开心,因为她一向不赞成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