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听清亦说起楼泽,若只是因为想要对付我,想要得皇上恩宠,楼泽绝对不会想到要试图拢络宫中臣子,八面玲珑,一定有他的目的阴谋。
曾猜测过他可能是为皇位而去,却始终不相信楼泽会有如此野心。直至此刻,才终于证实。
“自小到大,我总是被众人忽视的那一个。从我出生那一刻起,有知书明理讨人喜欢的哥哥,以及后来身为王储、容貌绝城的贺即墨出现。不论爹娘,还是哥哥,以及圣上……所有我本应得到的一切都被人占去。只要有莲毒,有皇位,我便得到世间一切,便可让夜冷轩永远在我身边,要天下所有人都臣服在我足下,以我为至尊至重。”
我试图起身,侍卫刀剑立刻架上我脖子,将我紧紧抵在地上。
我用尽全身力气,“楼泽……你真是个疯子。”
“哈哈哈哈……”楼泽笑得狂佞,“我是疯了,你又如何?贺即墨,杀了秦羽,只为借他身份进宫,我能猜到你遇到了谁,不过就是顾朱弦那几个蠢货。他告诉你什么?我要莲毒?我要江山?我丧心病狂?哈哈哈哈……”
“不过没关系,”他收拾笑容,“皇上已经醒过来,过不了多久,全天下都会知道,那个不可一世的秦羽大人,原来就是贺夫人乔装打扮的,瞒天蔽日,欺瞒了天下人,还欺瞒君上。贺夫人啊贺夫人,你能想象后果么?”
他俯身下来,“我现在不杀你,我要看皇上亲手杀了你,那该是多么美妙一副图景。”
侍卫将我架起,沉重的锁链将我手足锁起来。
楼泽笑着看我,想了想,手在空中轻轻,对着我轻轻一挥。
他凌空给了我一掌,甚至能听见颊骨错动的响声,狠狠一巴掌。
一刮之后,侧颊如被火烧,喉中一股腥意,沿着齿缝间流了出来。
唇边有液体淌下来,湿漉而有些痒,试图用手拭去,锁链太过沉重,抬了几次,都没有抬起来。
“这是你那日给我的,我说过会让你后悔,贺即墨。当着皇上的面,我不敢随便做什么。不过现在,谁能看到你?”
他扬手,又是一耳光。
啪!
响声在这空寂暗室中被无限放大,耳中嗡嗡的回响着。
我跪倒在地上,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贺即墨,不要妄想能斗得过我,也妄想能从我身边夺走皇上。”
我轻笑一声。
他狠狠踹我一脚,正中腹下,我吃痛,咬牙忍住,还是闷闷哼了一声。
“你笑什么?”
我依旧笑着,不看他。
“楼公子说的两样东西,一样我还不够禽兽,一样我不屑。都是我看不起的渣滓,楼公子还视为珍宝……”
膝盖突然钝痛,下一脚,皂靴鞋尖踹上膝盖。我蜷缩起身体,手却捂不到膝盖。楼泽再抓起我头发,对准他白到狰狞的脸,“你嘴巴放干净些,不要忘了,这个地方,就算你到时候喊到嗓子流血,也没有人能听得到你的声音。”
他说完,将我头往墙上撞去。
楼泽重新戴上蓑笠,身后跟随两位侍卫护他走出密道,转身关上门,将锁锁上。楼泽轻笑着俯首看我一眼,在簇拥下离开。
阴冷潮湿的墙壁顶两盏壁灯,灰绿色光,森森然的暗室,偶尔有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生物的嘶叫。
封锁密道的栅栏,微弱光线从那处传来。有细弱脚步声,声音却渺茫无望。
地上生了湿苔,稍不留意就打滑。空气中有残留血腥味,突然异常疲惫,随意仰躺在地上,慢慢回忆楼泽说的话。
最介怀的不是其他。原来唐岱早已知道,我不是秦羽。也许他还不知晓,我便是夺走他最爱人的凶手,但是已猜到,他的羽儿,已经不在了。
想起他逗弄那只鹦哥时,凄怆的笑,静谧的中年男子,明明知道真相,却不愿戳破。也许怕我——“我羽儿,何时这么厉害了”,也许是怕让自己伤心。
谁不艳羡这份安谧的幸福?我也想要,可是终不属于我。
突然不想面对楼泽,从未觉得如此无力。别人轻易就能有的东西,我却怎么都得不到。
就算明知楼泽诡计,就算知晓楼泽妄图,会造成腥风血雨,会伤还清亦,此刻却没有办法反击。
如此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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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
以为是暗室中耐不住寂静的生物在作祟,我躺了片刻,突然声音有些蹊跷。
隐隐觉得有人在喊我名字,身后砖石敲击的声音异常空寂。
“秦大人,秦大人……”
是女子的声音,隔着一堵墙,声音不是十分清晰,却真实无比。
我头倚靠在墙上,静静听着墙外的动静。
女子有些着急,开始用手拍起砖头来,啪啪作响。“秦大人,是我,我是林喜!”
我惊诧,“喜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听到我的声音,突然如释重负一般长长舒了口气,“还好秦大人,我还以为那个楼什么把你怎么样了。是公子告诉我你在这里,秦大人,你没有什么事吧?”
我低头,看着身上血迹,膝盖几乎不能动弹,伸手拖动锁链,金属碰撞声哗啦作响,“公子是谁?”
“这个我救你出来再说,秦大人,我先进来了。”
刚要问她要怎么进来,听到一阵脚步声,她已经走开了。过了会儿,暗室门锁处突然有极微小动静,是有人在拨弄锁。以为是楼泽的人,我警觉起来。
光线射进来,许久未见光,这些微的光线刺得眼生疼。缓了缓,那个人已走到我面前,蹲下来扶我,“秦大人,你还好?”
我点头,问她,“你哪里来的钥匙?”
“相公为楼泽做事,这密道我相公是知道的,我从他那里偷来钥匙……”
我心中一动,“曾少爷要是发现,曾家会对你不利。”
林喜沉吟片刻,压低声音,“秦大人对我有恩,我不能见死不救。况且,楼泽所为,我也深恶痛绝。林喜这条命是秦大人换来的,就算死了也不计较。”
“今日已近灯节,外面花园里,已经张罗开了,很多朝中重臣,皇亲贵戚也应该在外面,不久楼泽可能就要抓你出去,时间不多。”
她看看束缚我手足的锁链,踮起脚开始解,一边解一边在我耳边说,“月大哥将刘绍带到公子那里,楼泽应该不会发现。”
锁链解开,软禁散药性过后,依旧匮乏力气,全身有些酥麻,走路依旧发颤。
她扶着我,突然说,“皇上好像快来了。”
我突然脚下一滑,几乎半个身子跌下去,撞到阶梯坎上。林喜转身,“秦大人小心!”
她拉不住我,身体只是往下沉,也带着她一起沉着,这个姿势她脸靠过来,整个人几乎扑到我身上。
我稳住身子,伸手抱住她以妨她滑倒。女子柔发搭到我身上,脸贴着我侧脸。也在此时,我看到她身后。
“林喜,你这个贱人!”
一个青衫翩然,衬得冰肌玉骨,手中折扇半开,脸上带着看戏一样的笑。而他旁边站的那个清俊的男子,怒气几乎将整张脸扭曲。这个人也是我认识的,是那日被我当街羞辱过一番的曾少爷。
我下意识要推开林喜,可是却已来不及了。
“我好心让你回曾家留得一席颜面,没想到你如此下作——怪不得那日百般护着,原来是早就有了私情,可把我当天下第一号傻子!”
楼泽呵斥侍从:“把贺即墨给我绑起来!”
几个侍卫持了绳索过来,曾少爷怒火上窜,已然就要扑上来,楼泽拉住了他,“曾少爷,如今知道秦羽就是贺即墨假装的,贺即墨这人,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不要怪你小妾下作,要怪就怪贺即墨媚功夫太过人,普通姑娘怎么把持得住?”
林喜对曾少爷说,“不错,我承认我就是背着你偷人了,不是秦大人媚我,是我自愿,自愿下作,怎么了?”
曾少爷冲上来,一耳光扇到她脸上,林喜撑不住,一下翻倒在地上,站起身时,嘴边拖出一条长长血痕。
我反手一引,将侍卫推倒在一边,过去将林喜扶起来,擦了她嘴边的血,轻轻摸了摸她红肿的脸颊。
随后转身,抓起曾少爷衣领将他摁在地上,当头脸上便是几记暴拳,打到他直呻吟,大喊楼泽。楼泽骂着,大喊——“来人,把贺即墨拖开绑了!”
我提起腋下将他拉起来,将他双手抵在身后,另一只手扼住曾少爷咽喉,将他向楼泽扔过去。林喜躲在我身后,手捉着我。
楼泽骂得更大声了,“把贺即墨给我拿下!”
侍卫依旧不敢动。楼泽突然扬手一挥一引,我手上一阵酥麻,顿时一点力气都没有。楼泽将曾少爷拉过去,也顺着力道在我脸上扬了一耳光。
楼泽一脚踩在我身上,俯身正对我,“贺即墨,不要以你那点三脚猫功夫,便以为能要挟我。”
他伸出手,便掐向我咽喉。
我闭上眼,却在此时,听到一声痛苦的呻吟。
是楼泽的。林喜扑上来抱住楼泽的脚,在他腿上狠狠咬了一口。
楼泽不敢松开我,一面扬腿便要踢林喜,林喜却始终不放。楼泽大喊,“来人!把这碍事的女人给我拉开!”
林喜低声呜咽,楼泽对侍卫说,“刚好今日日文会,把她给我拖出去,交给鸨母,让她今日被人买下,千人骑万人践!”
林喜被人拉走,大声喊着曾少爷救救她,曾少爷一言不发。
楼泽手上运力中有修莲心种魔时的毒性,此时被他掐了已不能呼吸。我用手拽楼泽,身体力量却怎么也用不出来。
拼劲身体最后一口气,用尽全力将全身力量往手上引去,紧紧将楼泽手肘一掐。楼泽手在一瞬间软下来,我借机将他手挡开,借力直起身,将楼泽身体拉向我。
随后紧紧抱住他双臂,往他肩上用力一咬。
“啊——!”
楼泽吃痛,触火一样将我丢开,一手搭上胸口。
随后我起身便往外跑,往方才侍卫带走林喜的方向。
“莲毒!莲毒在贺即墨身上,快给我追!”楼泽话音里夹杂兴奋,得知莲毒在我身上,却因被我所碰而伤,无法追赶,难以掩饰心急如焚。
而我身上有伤,侍卫很快将我摁下,正要架起,突然身后一人惊恐大喊:
“楼公子,楼公子不好了!皇上来了!”
侍卫迟疑间,我迅速将侍卫推倒,拔腿便往外跑。
五六.棋逢对手(一)
身后吵闹,是乱作一团。圣驾前来,楼泽无法派人上来追赶,话语卑微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