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公子,楼公子不好了!皇上来了!”
侍卫迟疑间,我迅速将侍卫推倒,拔腿便往外跑。
五六.棋逢对手(一)
身后吵闹,是乱作一团。圣驾前来,楼泽无法派人上来追赶,话语卑微几乎低入尘埃。
只听见那个沉音问道,“把前面跑了的人追回来。”
我跑得更快,闪身入回廊。
过了密道与后苑池塘,此时才终于看到几个侍卫挟着林喜,已将林喜带入园子一旁,几个杂工拉开侧面屋门,花枝招展的女子从侍卫手中结果奄奄一息的女子,似乎很是满意。
园路曲折,即便相隔如此远,也可以听到前园鼎沸人声。
前园笙歌四起,月牙门边站了鸨母花枝招展。我从她身后走过,拉开门进到屋子里,闪身躲进楼道中。隔着楼梯间缝隙,几个壮硕粗衣男子将林喜架上楼。也在此刻,刚才我进来那堵门半开门缝间,两人一前一后赶了过来。
等到身后追随那人发话,才听出说话人是楼泽。
“皇上……皇上,逃跑的人,无关紧要,皇上何故如此大费周章!”
楼泽追赶不上,在身前英武高大男子走到鸨母身边时,扑到他身前,从他腰际环过试图将他拦下。
夜冷轩阴下脸,随后将腰间水蛇般的手推开,进门时侧身沉脸问鸨母,“你的地方,让人动用私刑,是想卷包袱走人,还是想身首异处。”
鸨母吓得半死,一头栽在地上给楼泽磕着头,楼泽十分窘迫站在原地,鸨母不向君上请罪而求楼泽,很显然是受楼泽指示。
在鸨母鹦哥一样尖锐的求饶声中,夜冷轩再不多说第二句话,推开门走进来。有些腐败的地板,男子踩在上面有微微嘎吱作响,屋门外投进的光线,男子被勾勒的背影是暗室中唯一清晰的。
“秦羽?”
他转身向我这边。他在亮处,我在酒窖柜堆最黑暗处。光亮下他轮廓一半是亚麻的柔和温暖色调,另一半冷酷而残忍。
冷静得面无表情,无法分辨出他是看到了我,还是只是试探的喊一声。
岑寂中,两人都等待许久。我刚想要回答,突然想起在外面的楼泽,若是现在出去,楼泽揭穿我身份……尚且不知夜冷轩能不能放过我,即便夜冷轩确认楼泽对我妄用私刑,并且欺骗他,也不过受些责罚,而我的结果,未知却让人胆战心惊。
如果真的是这样,这样明明知晓了楼泽要做的事,却让他逍遥度日,稳坐江山。
况且林喜还在楼上,随后便会被人买去,前途未卜,就这样放弃……绝对不可以。
他一步步往里靠近,我秉了呼吸,小心的一步步往后退,退到墙边,突然再难后退了,夜冷轩此刻离我不过几步之遥。
璀璨华服上光线已由明入暗,熟悉气息也可捕捉。
最为清晰的是此时心跳,心脏几乎从胸腔跃出。
突然脊背上窜上凉风,随后一只手伸过,紧紧将我嘴捂住,另一只手环过我的腰际,将我往后一拉。
本以为身后是木板墙,陡然洞开的屋舍,是更为深沉的黑暗。
手上的力气依旧没有脱开,整个过程竟然没有发出丝毫声音。身后人将我挟着不能动,只觉得他肌肤很凉,就这样,在最暗处,透过些微的缝隙看见外面光线中,夜冷轩躬身进来,却没有发现任何东西。
不过多时,外面有男子声音——“皇上,童公公已经过来了,是楼上东厢,楼下园中一举一动,都可以从东厢清清楚楚看得……”
夜冷轩淡淡道,“知道了。”
随后再往这边看了一眼,依旧没有看出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我不知该松一口气,还是为自己担心时,身后人缓缓开口说话了。
“小墨,你似乎又瘦了不少。”
低缓轻松的语调里,少了几分轻蔑意味。我听出这声音是谁的,在他手缓缓松开时,敏感的往后退了两步。
本以为夜冷轩武功已退步到难以分辨人气息的程度,原来是因为灼城,在掩面的同时也掩盖了我身上气息。
屋中一片黑暗,只听见灼城轻笑,“小墨,不用这么警惕。本宫即便不讨人喜欢,但也不会像楼泽那般。”
“你与他目的是一样,”我突然觉得很冷,“灼城……你为何将城中战俘被救回女子骗走。”
灼城不笑了,话音落得很低,“这个你不需要知道……只要解决楼泽,然后听话跟我回去,我从江南追你来京城,就一定要把你带回去。”
胸口一阵钝痛,我忍住,推开门要走出去,出门之前想了许久,稳了声音问他,“月卧云把刘绍带去你那里……”想了想,我决定直截了当,“你让林喜救我,你怎么不自己来。”
他不作答,也或许是在思忖,却突然听见两声轻咳。
我转身往外走,灼城说得很慢,“你要救林喜,先想好如何保护你自己。”
开门一瞬我转头,看到他的容貌,依旧一身白衣,清净傲人。澄澈双眸看着我,表情十分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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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楼上没有找到林喜,几个衣着清淡的女子正要从一侧下楼,我追上去,问是否见到有几个男人架了一个女子来这里。
话说完,几个女子笑了,“这位公子……今日群芳会要被卖出去的姑娘,哪个不是被几个男人架来的?”
“群芳会?”
“群芳会是今日文会,买卖女子的方式。手段低下,来文会的贵人都喜欢这个游戏。所有入群芳冠的女子,今日都会被人买走,为奴为婢。要是作了侍妾,算是造化。”
听完,我抓住那女子手腕,“那她们现在被送去了哪里?”
女子被我吓得花容失色,颤颤指了个方向,“……那边北面杂房里,半个时辰就开始……”
我放开她,按她指的方向过去。走在楼中回廊上,天色已渐渐有些暗了下来,楼下院子里已落了帷幕,小厮将灯笼点上。
找到北杂房,对面贵客所住的厢房楼上,鹅黄华服的男子在一群人簇拥下,坐进西厢。与他一同入座西厢的,还有楼泽。
东厢与西厢长廊隔开了。东厢灯已亮上,帘子紧掩,独有阑干上倚了一个持剑黑衣女子,看向我这边,似笑非笑。
她看我,我也一直看着她,随后推开北杂房门走了进去。
屋中有十几女子,都换浅淡洁净,薄如轻纱样的衣服,有为自己将赎身而欢喜,有几人嘤嘤哭泣。
侧门已开,门外出去便是院子。外面人声喧嚣,群芳会已然开始。
林喜被几个男人架着,准备架出去了。染血的脏衣服已经换下,换了一身雪色对襟裙,脸也擦干净了。已被架到门前,神情戚然无望,却没有懦弱哭泣。
我喊了一声,“放开她!”
屋中女子都往这边看过来,屋中镇守的几个男子看见我,举起手中鞭子指着我:“哪里来的!马上就要群芳会,没事给我滚出去!”
对他不做理睬,我穿过十几个女子往林喜走过去,两个肥头大耳的男人举着鞭子扑上来要捆,反手一引,将两个人丢开,门已打开,林喜也挣扎着,咬紧下唇要往我这边过来,她身边男人恶狠狠的将她往外拖,“给我出来!”
丢开身后男人,往挟持林喜的几个男人扑上去,就近拳头飞了过去,那个男人惨叫一身,丢开林喜捂住自己后脑勺。我拖住林喜的手,正要将他带走,刚才翻在后面的男人此刻却已起身来,往举着棍子往我扑过来,而林喜身边几个男人也挥了拳头要制住林喜,屋中女人们不曾见过这样阵势,一面哭喊一面闹腾,局面瞬间极度混乱。
也在此刻,有个肥硕男子,被脚下绳索绊倒,张牙舞爪便往这边扑上来,我抓紧林喜要稳住她,接二连三倒地,人流将我与林喜往外一推,我抱着林喜便摔了出去。
也在此时,头顶落下了三面白色帷帐,将我与林喜圈在其中。帷幕一面朝着院子中的湖,三面被遮挡的,是对着四周看客的。
我扶着林喜站起来,还没有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却听到四周有男人叫好声,和女子低泣声。随后,北杂房里女子陆陆续续被带了出来,四周帷幕也纷纷落下。
“怎么回事?”我问林喜。
林喜低头不答,似乎快哭出来了。也在此时,听见鸨母声音,所有喧闹渐渐下熄。
林喜侧耳听了听,对我说,“今天包括我在内一共十六女子,一个女子占一个隔间,一面朝水,三面由帷幕遮挡,周围客人正好看不见里面。到时候,画师会前来,揭开帘子看帷幕中人,并由此在画上画出一样东西,花,鸟,琴……一切与帷幕中女子相似的东西,并在帷幕前点上一盏灯。画完以后,客人便可以喊出自己想要的那幅画,也就是画后面的女子,并开出价码,若有下一个人喊价,定得比他高。竞到最后,这女子便由喊价最高的人得到,这女子帷幕前的灯也熄下来。”
此时鸨母说完,四下里欢呼四起。
她沉默看了我许久,随后说,“价钱最高的那个女子,可以向在座客人中任意一个要一样东西。而最后一个被买走的女子,座中开价最高的客人可以向她要任意一样东西。”
不过是来带她走,却不想造成这样的局面。楼上客人,是京中权贵。东厢有楼泽与皇上而灼城也在西厢。如果我现在带她突兀的离开,事情只会更遭。
而和她呆在其中,总不免会被人买下,到帷幕揭开那刻,也不知会是怎样场景。
“秦大人,我连累了你。”
我沉默许久,说,“走一步算一步。”
话音一落,帷幕拉开一条缝隙,是作画画师来了,此刻一只眼往里看着,视线从我身上转向林喜身上,显然不知是怎样状况。
林喜默不作声,已然快要哭出来了。
我想了想,将林喜挡在身后,一手捂住惊惶快要叫出声的年轻画师的嘴,一手已抵上他咽喉,“不要出声,否则我不留你性命。”
画师脸上顿时失色。
我从襟怀中掏出之之身上带有的那块佩玉,递给画师,“在帷幕上画上这样莲纹,用朱砂笔。”
画师怔怔的点头,很快将帷幕拉上,将灯挂上帷幕,影子投上来,妖冶红莲,滴血样盛放。
我静看帷幕上莲纹影子,直到画师将那块玉重新递进来,双手颤颤递给我,很快离开。
这个纹路,在场有三个人可以看出来。灼城,夜冷轩,楼泽。
楼泽看到莲纹,知道其中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