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感觉更是别提有多难受,似有一面大锤在肚中猛敲乱打。阵阵酸气上涌,恨不得吐空了才好。
可别是,靖王爷就等他出丑的这一幕。
段韶华这次连掀开帘子一探外景的兴致也没了,这一路中,可算体会了什么叫翻江倒海,晕眩之极。
恍惚中奇怪了,这条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颠簸。
他径自苍白着脸,抬起头,对面的靖王爷却是满脸趣味。
生忍着吞下胃中不适,段韶华复低首,低平目光注视着裴靖的那条伤腿。
一路无话,好歹熬到了马车停止。
静坐了好一会,好歹等着颠覆的难忍落了下去,段韶华捂了捂肚子,终于是好受了些。
车帘被掀开,可迎接他的并不是喧哗的街道。
段韶华满满疑心中下了马车,迎面一看,先是两根红漆柱,接着威严大匾高挂,金灿灿刻着“刑部”二字。
受了那照射的金光就是一抖,马车怎么来了这处。
背后也传来落地的声音,段韶华立转了身去,疑道:“王爷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没有。”裴靖笑意更盛,“本王之前忘了告诉你,那日树林中的刺客已经活捉了两名,现下正在刑部受审。”
段韶华听下却是更奇怪,“那就该是刑部的事了,王爷何故带我来此?”
裴靖的笑容在此刻只显阴森,“你也被参与其中,还指望脱身。”
段韶华喉中一哽,他只不过是倒霉的与靖王爷一起遇了那刺客,这就无法脱身了?
还欲思虑,肩上却受人一记推搡,“跟紧了。”
走是走不掉了,段韶华干脆认命,跟了裴靖身后。
守卫想是早早就打了招呼,一个个毕恭毕敬,恨不得把腰弯到了地上。
等裴靖踏入了大堂,立听人发了一声骤响。
段韶华跟在裴靖身后,还没看清楚是谁,顿听了声声高呼,“下官拜见靖王爷!”
那一声可叫响亮,随之就是紧跟着跪了一地的人。
探头看去,只看跪在最前头的男子身着紫袍,头戴官帽。依着衣服的颜色样式,该官居三品。既在刑部迎人,想必应该是刑部尚书。
裴靖视着乌压压的一片,却不叫他们起来,反冷了声道:“进展如何?”
一句废话也没有,这一问,立叫那三品尚书发了一头冷汗。
“王,王爷恕罪,是,下官无能。”尚书大人的奉承之话都烂成了腹稿,结结巴巴,头也越发的低的厉害。
该怎么说,那胆敢刺杀王爷的刺客送了他刑部大牢,可整整审了数月,愣是没锹出一个字来。
如实相告,他好不容易得来的三品乌纱帽定是保不住了。
不相告,打诳语,这活阎王似的靖王爷更不会放过他。
尚书大人颤颤发抖,急的冷汗直冒,恰逢此时有人开了口,“王爷恕罪,那两名狗贼实在是不知死活,顽劣不堪。卑职等人实在无用。”
这话毫无疑问是要引起狂风暴雨的,而又听那人接着道:“却不想今日王爷来此,得天庇佑,王爷英明神武,来了此处那二人定然是要不打自招了。”
前半句叫人紧张的流汗,结合着后半句一听,这一通马屁拍的可叫顺畅。
类似的话裴靖自然听过不少,只是刚才连刑部尚书都不敢开口的情况下,此人可叫是脱颖而出。
他低下眉去打量说话之人,“抬起头来说话。”
隐在了一地官员中,在队伍后列走出一人,低着头快步向了前来。
那男子立刻跪在了裴靖跟前,深深一拜后才抬起头来,“卑职拜见王爷。卑职刚才口出妄言,还请王爷责罚。”
年纪轻轻的脸却满怀老练。
裴靖不见生气,若有似无的笑了一声,“你官居何处?”
男子从容答道:“回王爷,卑职是都官管事袁家漳,从八品。”
果然是芝麻绿豆小官一名。
段韶华暗暗发笑,偌大一个刑部,尚书不像尚书,下属虽然溜须拍马,倒也颇含胆识。
裴靖也是跟他想到了一处,也不为之前所述的无能怪罪。只在抬脚间道:“还不带路。”
所有人可谓逃了一劫,尤其是尚书,先是狠狠瞪了袁家漳一眼,接着才赶忙起身带路。
段韶华也自然跟上,知道接下来就是刑部大牢,不免含了两分紧张。
刑部大牢是什么地方,专门拘禁外省及京师重犯的死囚之地,入了就要踏黄泉,无人间之处。
阴森入骨,阳光透不近,活人呆不得。踏了这禁忌之地,血液有一瞬间凝滞。
黑漆漆的牢门,阴沉沉的狱卒,连火光都被打了一个折扣。
段韶华下意识的跟紧了裴靖。
双眼盯着他,不得不想靖王爷他惊人的恢复力,又许是身子底厚实的缘故。现在走起路来与平时一般无二,丝毫看不出受过伤的样子。
牢房里暗无天日,唯有墙上挂着的几簇冷火照射。刚一走进,便有一股阴冷潮湿之气扑面而来。
阴潮里不乏混杂着血腥气,却比在山上那日更加难闻作呕。
而渐渐走得向里了,潮湿之气已消,竟是发了一头的汗。
尚书大人一脸紧张的在前头带路,走个几步就要回头注意一下,谄媚的笑一现而过。
一直往内走着,最后停在了一座牢房前,尚书大人才道:“王爷,这就是关押刺客之处。”
黝黑的牢门隔绝了生死两界,此时的监牢里安静极了,只闻火焰在盆中的燃烧声。
看不见牢内人的身影,就听“吱呀”一声,紧闭的牢门被大大打开,尚书大人躬着身侧在一旁迎着裴靖走入。
霎时,那腥臭之味滚滚而来。
黑森刑具,以及烧的炽烈的火盆,立现了眼前。
牢中四处都摆着数个火盆,每一只都燃着黑碳烧的正烈。仿如盛夏烈日,置身其中,身上的汗接连而出。
牢房正前方正竖着两道人影,靠着处刑架,双手双脚都被铁链束得紧紧的。听得有人推门而入,纷纷侧头看去。
那几个轮流在他们眼前威逼利诱的狗官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今日却又多了两人。
一人身形魁梧,面刚毅,身挺拔,又一身华服,一看就知非富即贵。二人还以为这又是朝廷的哪个无用庸才,待看了眉目,没想到竟就是那日他们未刺杀成功的裴靖,靖王爷。
正文 第40章
所谓仇人见面,尤其二人还是因他入狱。
只是那二人口中俱被塞了麻核桃,堵着舌,塞了口,便是有心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尚书大人亲令给这二人塞上麻核桃,一是怕好不容易捉来的刺客嚼舌自尽,第二就是防止他们在王爷面前口出秽言,还要连累了他。
尚书大人这么做也是无可厚非,不过当裴靖看得二人恨不得将眼珠子瞪出来的狠态,心思反是一变,即下令去了那口枷。
麻核桃被除去的一刹那,其中一人立刻高声笑了一句,“看到了没有,我们的面子可真大,连靖王爷都来看我们了。”
另一人同样笑了起来,一眼扫向裴靖身后的秀气青年,继而大声道:“可不是,还带了相好来,难不成是用来犒劳我们兄弟的。”
那二人一高一低的笑个不停,段韶华站也不是,走也不是,被这露骨的词堵的面色大沉。
裴靖转身看了他一眼,就这眨眼的功夫段韶华也对了他,但适才恼怒的表情已经全收。
而站在刺客左右的狱卒听了这句,二话不说立扬了手中皮鞭抽了上去。那鞭子上都沾了盐水,一鞭下去就是皮开肉绽。加上身体各处多日累积下的伤口,新旧交互,顿痛的二人是龇牙裂目。
二人一左一右的啐骂起来,什么脏话都吐了出来。
尚书大人也由狱卒打着,巴不得越狠越好。
在鞭声破空中,尚书大人有些气急败坏的命人搬了两张椅子过来,又将近处的火盆移到一边。确定了所选之处的确是这简陋的牢房中最舒服的一地,终是放心的迎着裴靖坐了下来。
段韶华也跟着而坐,此时心内已经起了好奇。不知到底是谁这般大胆,行刺起了靖王爷。
在场中又岂是段韶华怀了这心思,当中最急切的当属那尚书大人。
细究起来这尚书大人上任了也不过半年,寻的就是那有钱能使鬼推磨的买官之法,内里却是实实在在才德两空。
他也没想到不过上任半年就迎了刺杀王爷的大案,虽是草包,但此事既交了他们刑部那就非得挖出真相不可,也好让他在同行里涨涨威风。本是拼了一身劲头去做,周旋了多日,酷刑加身,威逼利诱,当真是什么法子都试过了。却不想那二人的嘴真是比玄铁还紧,到现在一个字也没交出来。
说不出的恨急,又等来了靖王爷,真是恨不得要把这二个狗贼给撕了。
尚书大人回想着,忍不住腿也开始颤了,偷偷瞥目。
离了火盆的那一面阴暗,看不出表情。
鞭子依然在哗哗作响,耳边尽是皮肉的爆裂声。
数不清打了多少鞭,半响裴靖才懒懒的开口,让狱卒停了手。
一切又归于来时,唯多了剧喘。
段韶华这才得了空观察起那两人。
这两名刺客都是一样的高头大汉,眉浓脸横,广额深目,同是一脸的恶人相。
经了刚才的鞭打已经是半身浴血,再看胸口纵横交错的痕迹,足以想象这些日子所受之刑。
段韶华看着猜着,到底也没猜出他们的身份。
不过胆敢刺杀王爷,定是不简单。
只是看裴靖,他却仿若不见,只一手执了茶盏缓缓饮着。
过了半响才慢慢道:“抗得这些大刑还不松口,本王看你们也不是什么市井俗人,为着什么缘由要来刺杀本王?好汉不吃眼前亏,本王劝你们还是快些招了,免得多受皮肉之苦。”
类似这种话那二人已不知听了多少遍,当即大声一笑,唾了一口血痰道:“狗屁王爷,要杀就杀,哪来那么多废话。”
吼的一派豪气,竟是有些江湖作风。
裴靖听完也不恼,只是平静着将茶盏放下,一注那满身血水的二人,淡淡道:“看来你们是不肯招了。”
听这话就是要动刑了,那二人也是恨恨一笑。
裴靖自然知道他们这些日子都受的什么大刑,扫目一看,刑具纷纷带血。他若再拿出铁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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