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师啊。我们在风雨中逐渐迷失了自己的根本。请您务必指引——」
判断基准产生皲裂的声音,传到了苦恼的「四神」灵魂之中。
自己尽力维护平衡的世界、自己从恶灵手中保护的大地,已经变了一个样子。他们的信念愈是坚定,根干异变带来的扭曲便愈加深刻。
走投无路的他们,前往尚为人类时的集合之处「大地的心脏」——在那水脉畅流的地底洞窟中,询问正等待着身躯消灭之时到来的先师「宇宙的心臓」该如何自处。
精神的磨耗与衰微,使得先师早已形同一具皮包骨的木乃伊。他既未睁眼也没有开口,只是坐在那里滔滔不绝地晓喻弟子们。
《 我的四名弟子啊 西沉的太阳 无法给汝等任何指引 》
「——我等 已失去了 照耀一切的光和热——」
等待契约解除之刻到来的「魔王」,就在他掌上那开了个圆孔的徽章型神器中相伴。
《 指引已无必要 汝等 已然 知晓一切 》
「——汝等 乃真人 乃明白一切真理之受托者——」
这位伟大的火雾战士,过去被称颂为「掌握天空的黄金」,但当年那威风凛凛的面容,如今已看不见丝毫痕迹。他现在的样子,只像具轻轻一碰就会崩溃的干尸。
即使如此,对于「四神」来说,他依旧是在身为人类的自己迷失时,指出异能杀手使命所在的恩人。在自己熬过漫长严苛的修行,并为继承了守护大地之「神」的衣钵而欣喜时,师父更露出了那仅此一次的微笑。
《 悲怒 喜乐 苦悔 安憩 凡有它们之处 即为使命所在 》
「——汝等 会做出选择 我等 明白此事——」
「四神」感受到,先师正结合精神的残渣,挤出那最后的声音。
过去,为了一见大地尽头而持续漫步的坚强旅人,正面接下这些言语。
过去,以双耳拾取远近生死哀嚎的海女,不停地掉下比平常更多的泪。
过去,继承了消灭恶灵之秘法的咒术师,只是不发一语地伫立在原处。
过去,为了挣脱枷锁不惜自断右足的王子,加深了那离不开脸上的笑。
当年的微笑,从挣扎的嘴边一闪即逝。
《 毋须请教他人 不必寻求谅解 自己判断 自己决定 》
「——这才算得上 守护『大地』的『神』——」
他们的话音,终于停下。
没过多久,从转身离去的「四神」背后——洞口埋没在一片绿意之下的「大地的心脏」深处——涌出了让人回忆往日时光的耀眼金丝雀色光芒……「四神」明白,先师已逝。
「在波涛上跳舞的女人」哭着跪下,
「在雨中行走的男人」伸出手将她扶起,
「指引亡者之路的男人」对着他们放声大笑,
「看遍一切星辰的男人」仰起头望向光辉的碎片。
要寻找对于世界变貌的回答,更得消灭四处蔓延的恶灵。他们的旅途,这才要开始。
这些事能容许吗?还是不能容许呢?
应该接受这一切吗?还是要拒绝一切呢?
会得出什么样的答案,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呢?
身为火雾战士,作为使命的化身,必须做出判断。
比先前更为强大的「大地四神」,思索着自己的身分,思索着世界的真理,并在同时迈出了步伐。他们走过冻结的冰原,走过苍茫的荒野,走过茂密的丛林,走过干涸的沙漠,最后走入了人群之中。
在那里,他们见到了更为残酷的地狱。
1—B.
——「睁大眼睛,竖起耳朵,追求全人类的幸福。」——
对于比利・;霍金来说,自己所见的一切,就是整个世界。
(……乔那家伙,老是一副嚣张样……平常的威风,现在上哪里去啦?)
只不过是一个十四岁少年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所处的时代叫公元十九世纪后半。他也不知道自己居住的土地,过去画在墨西哥合众国与得克萨斯共和国的版图内。至于美利坚合众国目前分裂为南北且彼此交战一事,自己属于南方阵营一事,他也完全不晓得。
(怪了,汉克他……不是出去谈买卖……了吗?)
他所知道的,就只有春天即将结束,自己住在雪松栅栏围起来的开拓村内,村里住着十个家族的人,栅栏外有牧草地、农地、森林、小河,更外侧则有一片没有尽头的平原,以及偶尔会有巡回牧师或怪怪的行商人从地平线彼端来访,仅此而已。
(哈、哈哈……老爱装模作样的汤姆,今天也没辄了呢。)
比利自懂事以来就待在这里,因此已知范围外的事物对他而言毫无实感。他甚至从没想过要离开这片小天地。
根据在村里和外头往来的大人们所言,遥远的东方有合众国的交易所,非常遥远的南方似乎还有连接墨西哥的边界,不过他从没看过这些东西,更没想过要去一探究竟。或者应该说,他根本没有空闲去思考这些事。
(你弟弟怎么啦,吉米?)
他的日常生活里头包括了各种家务,要照料众多家畜,还得无比辛苦地下田耕种,加上牧师心血来潮召开的集会等,每天要做的事(而且能自己主导的连一项也没有)实在太多了。不过说真的,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这样。他认识的当地居民,除了婴儿外几乎全都为村子付出了与他同等或更多的辛劳。若非如此,他们便无法在这个严苛的环境生活下去——若说得露骨一点,就是没两下子便会丢掉性命——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琼老爹今天没鬼吼鬼叫了呢。)
开拓村要比军队驻扎的营寨更为偏西……换言之,这个村子位于印地安人蔓延的边疆最前线。大人们虽然引以为傲,他却完全无法理解这种心境。每天在这个没人、没事、没物,什么也没有的地方付出辛劳,就是他的一切。
(啊,连还小的安也……)
此刻,从未见过的异色火焰,正在焚烧他的一切。
对于比利来说,这天是他一生中最糟糕的日子,打从一早起来就没好事。
早上照惯例去打水时,他滑了一跤,一头栽进河里。不但在吃早餐前就喝了一肚子带有石膏味的水,头上还肿了个疱。
上午照料马匹时,马儿突然高高举起前脚,比利差点被踩个正着。虽然他抓紧了缰绳,勉强控制住了那匹马,不过手掌却因此狠狠地擦破了皮。
到了傍晚,爸爸以为比利把玩手枪而揍了他一顿。虽然比利知道隔壁的乔经常偷偷将手枪拿出去玩,但他不想被人家以为自己找借口,所以没说出口。
不管比利做什么、去哪里,都会莫名其妙地倒霉。晚餐前爸爸再次质问手枪的事情时,他终于忍不住冲出家门。
爸爸妈妈都没有追来。
一旦入夜,这个村子就会关上大门,所以无法跑到那相当高的圆木栅栏外头,但父母没追着比利出来的原因并不在此。对于比利而言,因为生气或害怕而冲出家门,到了隔天一早又神不知鬼不觉地窝回自己床上,这种事早已是家常便饭。
而他跑去的地方,每次都一样。
双亲想必以为那倔强的孩子瑟缩在别人家屋檐下吧,不过实情正好相反。集合村中十家族用的广场设了个讲台,他的避难所就在底下。
虽然叫「讲台」、「避难所」,但说穿了也只是两个大人就能合力抱起来的木箱,不过让个子娇小的少年窝在里头倒是刚刚好。另外,由于讲台必须坚固得能让村里的众多大汉站上去,因此四边的木板有特别补强过,足以遮蔽寒风。刚好白天时比利偷偷换过了里头他当成床铺来用的稻草,所以睡起来比家里的床还舒服。
(今天就只有这么一件好事啊。)
比利卸下木板钻进讲台中,没两下就睡着了。然而他并不晓得,这么做将使自己挥别那没空感受无聊的劳苦日常。
再次睁开眼时,已经过了好几个钟头。
「—— —— !」
远处传来的高亢嗓音吵醒了他。
(……啧,谁啊?)
他还没清醒的脑袋,只想着「难得的一件好事也被毁了」。
(搞什么啊……玛琪娜奶奶又开始歇斯底里了吗?)
咚!
似乎有匹马从他头上窜过,随即踩着马蹄声离去。
这下子他半点睡意也不剩了。
(咦?)
比利连忙起身,这才发现自己身在何处。看来是有匹马从箱子旁奔驰而过。大半夜里,应该不会有人在狭窄的围栏内骑马……
(天亮了?)
比利不觉得自己有睡那么久,可是有光线从他当成窥孔用的小洞流泄而出。月光不可能这么强,而且这光芒还是种异样的绿光……浅浅的蓝绿色。
(到底出了什么——)
唤醒比利意识的叫声——
「 !」
再度微微振动他的鼓膜。
他这才发现是怎么一回事。
那声喊叫,是自己认识的人在求救。
(刚刚的声音……是乔?)
搞不清楚状况的比利,挣扎着打算从箱子里出去,但杂乱的马蹄声却跟刚刚一样从隔了一块木板处窜过他的面前。在这同时——
「~~~~!」
极近距离处传来另一种异样的喊叫声。
这声音跟先前的正好相反,听起来既像火冒三丈,又像喜悦兴奋,也像高亢的歌声;但这种流畅且带着起伏韵律的嚎叫,他以前从未听过。
比利瞬间意会过来。
(印地安人!)
虽然少年从未实际看过他们,但周遭大人再三挂在嘴边那些吓小孩的床边故事、所谓开拓者的教训,全在这一刻化为鲜明的确信,令比利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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