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显然是西欧出身的人。
毁灭自己村落的印地安头目……是白人。
这完全没料到的意外,令比利茫然失措。
而看见少年的诺曼,也同样说不出话来。
与「红世魔王」同在的……是人类。
再怎么看,他都只是个十来岁的——
(小……孩——?)
射杀「帕迪尤卡」部队半数人的枪手,那个散发出强烈杀气的敌人,居然是这个稚气未脱的少年,这实在太难以置信了。可是,此刻少年手中握有步枪;更重要的是,诺曼还记得那只发出杀气的独眼。
少年枪手。
白人火雾战士。
因为彼此身影出现于战场上而互望的两人,彷佛在寻找打破当前局面的方法般僵持不下。在一旁观看他们的法利亚格尼,内心或许比两位当事人更紧张。
(一切的准备都完毕了。)
他来到此地的理由,在这千年难得一见的舞台,以自身——以及没了他便无法维持存在的玛莉安等「磷子」——性命下注的赌局能否成立,就看这一刻。唯有这场邂逅的第一步,他绝对不能干涉。因为这会对「思绪的真挚与纯粹」造成妨碍。
他们必须不因为事实而让复仇心萎缩。
(来吧,我的帮手,比利・;霍金。)
必须不因强者的同情而让战意低落。
(我的敌人,诺曼・;普赛尔。)
进而做出自己的选择,这样才行。
(放心地战斗吧,两位。)
少年枪手。
白人火雾战士。
彼此之间膨胀到了极限的紧绷——
(战斗吧!)
将力量往彼此互相碰撞的方向释放。
化为法利亚格尼所期待的——为了制作宝具而为的——战斗。
少年扣扳机的手,
火雾战士的站姿,
分别散发出杀气。
(——很好!)
莫大的欢喜令法利亚格尼不禁想喝采,但他忍住了。
「比利・;霍金。」
他对身旁再度采取握射姿势的少年说道:
「看来你似乎对于仇敌是白人这点吃了一惊……那么,究竟他为什么会站在那种立场,需不需要我替你说明一下呢?」
比利并未被这种假情假意的声音打动。
「不,免了。不过是『那又怎么样(So what)』这种程度的事而已。」
他冷冷地回了这么一句,然后补了个「但是」。
「我似乎真的碰上了考验呢。」
「呵呵,这道关卡就是你最大的难题……实际上,还要考验你的战斗力是否能存活到这一刻,不过这方面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你年纪轻轻却很有胆识呢。」
「那倒不尽然。」
比利回得简单,实际上直到开战为止,他的内心始终抱持着不安,一直在想「我手中有枪,但我真能射杀对方吗?」这个问题。
从初次握枪便能驾轻就熟这点,似乎看得出自己有才能。旅途中,也在法利亚格尼一行的协助下,拚了命地进行训练。然而,到了实战里会不会因为紧张而在扣扳机时犹豫呢……他就是害怕这一点。
不过,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轻松而确实地动了手。
至于理由,在此刻看见「红世魔王」那率直至极的笑容后,少年立刻明白了。
(一开始遇上法利亚格尼时……我就开了枪。)
做出那没造成伤害的冲动之举时,已经下了手。
这才恍然大悟的少年,在心底感谢法利亚格尼。
感谢他让事情能如自己所愿,进行得十分顺利。
感谢他让一切顺利进行,令自己能平静地杀人。
为了报答恩情,少年明明白白地开口说出承诺。
「幸好,我还能战斗。」
「那就好。」
两人转头面对他们的敌人。
那名敌人——
火雾战士「冰雾削手」诺曼・;普赛尔,曾是外界宿举足轻重的人物。当初,他曾是拚了命地劝阻「大地四神」起义的异能杀手之一。
自己毫无自觉地站在欧洲白人那一边,毫无责任地袖手旁观,这一切究竟害死了多少美洲先住民,毁灭了多少个国家与村落,直到「四神」实际动手的那一天以前,他始终自欺欺人地装作不知,以「这也是为了守护世界的平衡」为借口说服自己。
但是,他终究得面临自己所造成的结果。
持续的按捺,到头来招致了最糟糕的状况。
自身罪孽的庞大与深重,他实在是无法忍耐。
所以,他彷佛要追求救赎一般,仿佛要偿还罪过一般,投身于西军。许多认识他的人,理所当然地怀疑他、疏远他,极尽辱骂之能事;但这些行为和待遇,当事人全承受了下来。他就只是遵从命令,置身于军队的末端。
假如人在东军,凭那身高超本领该会居于指挥阶层,如今却领着由败亡部族凑成的部队「帕迪尤卡」,甚至负责「袭击开拓村」或「攻击军队营寨」这种连扰乱都算不上的小事,这都是因为他在西军的地位低落所致。
这条充满了惭愧与后悔的道路,却因为意料之外的袭击而受阻。
麾下的「帕迪尤卡」部队在接触东军斥候前便已全灭,在内讧战争中遇上火雾战士本来的敌人「红世使徒」,还有个身分不明的少年对自己散发出异常的杀气……从困惑中清醒的诺曼,不由得嘲笑起自己的呆样。
他唯一的同伴兼知己——红世魔王「凛乎涌沸」索列姆从斗篷扣环型神器「约克特」中严声劝谏。
「你还笑得出来啊?那个孩子,恐怕是……」
「嗯。毕竟有『猎人』同行,那么八成是为了宝具吧。」
诺曼一眼就看穿了对手的企图。法利亚格尼的宝具收集癖就跟本人一样有名,所以他带着人类同行的理由也只有一个。
「在这块充满了火雾战士的大陆上动手啊……『猎人』跟那个小孩都是勇者呢。」
尽管索列姆的赞赏并非讽刺,诺曼却以笑容代替愤怒与憎恨做出回应。
「这些人祖传的土地遭夺,还被驱赶至荒野中,连出身部族都已毁灭……好不容易才等来反击时刻。他什么不做,偏偏帮助『红世使徒』对付『帕迪尤卡』。或许是『猎人』找了个对火雾战士怀恨在心的人类来吧……但是谁管他(who cares)?」
「那么——」
「两个都杀。」
索列姆再次出声确认,身为战士的男子没有半点迟疑。
然后,他突然向前冲去。
散发着白色寒气的诺曼,瞬间出现在采取握射姿势的比利面前。
「——『斧头』啊。」
说着,男子将手刀一挥而下。
比利试图抬头,但他连让眼睛从帽沿下露出来的机会都没有。在手刀周围凝固成冰,化为足以将少年劈成两段的斧刃。
撼动大地的打击与随之四散的寒气,将篷马车的残骸与熊熊燃烧的浅蓝绿色火焰一举震飞。地面裂了个深达十公尺的缝,白色寒霜将周遭一带笼罩其下。
诺曼转头,看向察觉这片霜原所含热量与压力而逃的「魔王」,以及抓着法利亚格尼而得以在千钧一发之际退开的少年。铅弹「砰」的一声撞上诺曼额头,但男子毫不在意。他无视于一甩头便埋入雪中的子弹,笑了。
「没想到你居然得一边保护人类一边战斗,看来顺从欲望而生也不轻松嘛,『红世魔王』啊。」
「正因为如此,才有追求的价值。」
法利亚格尼也没理会开枪的比利——他就像只猫一样给「魔王」提在手中。
「话虽如此……你突然来这么一下,这损失可真令我心痛啊。」
满脸遗憾的他,看向先前遭到攻击的地点。
原本三辆篷马车所在处的正中央,前・;长椅遭到粉碎后的惨样一览无遗。
「那也是宝具吗?」
诺曼一问,身为宝具收集家的「魔王」便得意地将遗憾转为喜色,开始大谈令他自豪的宝物,以及他对于宝物的惋惜。
「不错。它的名字叫『晕涂』。光是触摸它就能隐藏自身气息,是张能令人安心的长椅……虽说是为了活用这稀有机会所做的投资,不过实在是可惜啊。」
说着说着,他便把比利扔到一边去。
这么以为的诺曼,却发现子弹自空中飞来。
这回也没造成任何伤害。
然而,这发子弹「有用」。
少年这回的目标是右眼。
发达的自在法轻易地将子弹弹开。
但男子的视野里,却出现了一个很大的黑点。
趁着他感官的混乱——
(没想到,他居然能在仓促之中瞄准我的右眼!)
法利亚格尼亮出的第二个宝具,燃起了火焰袭来。
「唔喔?」
诺曼虽然吃了一惊,但这名老练的火雾战士依旧反射性地采取行动。他以霜原的感知能力,察觉到敌人的接近与新热源的出现,立刻离开。
落空的宝具击中地面,与所有者同为浅白色的火焰舔遍周遭,将他的霜化为水汽。但四溢的水汽立刻又重新冷凝,变回剑的形状。
「居然躲过了刚刚的奇袭啊……不愧是大名鼎鼎的『冰雾削手』。」
残火之中,热流深处,响起了法利亚格尼得意的声音。
「这把剑,是特地为你准备的『拉哈特』,又叫回焰剑。如你所见,它是个能将刀身化为火焰自由操纵的宝具唷。」
又是段自作主张的解说,诺曼心想。他将这些话置若罔闻,拉开距离。在视野的角落,方才落地的少年飞快地卸下枪机更换弹匣,接着单膝跪地重新举枪。
索列姆以无声之声提议:
(提防了眼前的「魔王」却遭到人类奇袭,那就太难看了……设下「封绝」吧。)
(拥有众多宝具的「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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