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广的试炼场上,已经聚集了众多门派的门人,个个蓄势待发的想要挑战今年的盟主之位。看到他来,场中立时沸腾起来,齐声高呼,“武林正道!天下为盟!恭迎盟主驾临!”傅羽棠右手一举,长剑横在身前,朗声道:“欲挑战者,站上前来!”江湖中人大多豪爽率直,连番就有几个豁然站出,“……我来!”“我来!”不时,各路人马已经有三十余人出队应战,四散开来立与场地正中,其余人等皆训练有素的退开远处。“傅盟主天下英雄,我等不自量力,斗胆挑战,请赐教!”一中年大汉快人快语的拱手道。
“赐教不敢,比武点到为止。”说完,傅羽棠一个空翻利落的从高台跃下,他身形一闪,已经落在了试炼场中,落地无声。“开始!”望台上旗影一挥,发令者话音落下,宣告着这场比斗已经正式开始。
傅羽棠不动,众人亦不敢动,只紧张的握紧手中的兵器,紧紧地看着他,猜测他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看着这些人的反应,傅羽棠只是眼眸一扫,而后重又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时,眼中凌厉如刀,星雪剑一出,白日之下清光如水,只见数道银色的剑光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他的身手已经快得神乎其技,没有人能确切的看出他的动作。不过一闪神的时间,他已经卓然站立于场外,他右手一挥,最后一抹剑光瞬时隐没于剑鞘之中。
静默。而后是满堂的哗然。凡被他经过的人,不是被割断了锦囊,就是散了腰带,试炼场顿时炸开了锅,钦佩之声不绝于耳。“世侄,看来比起去年,你的剑术又大有增进啊!”陆誉书已两鬓斑白,但言语之间依然透露着豁达。“陆世伯过奖了。”他有礼而淡然地道。陆誉书颇有慈爱的端详着他,傅羽棠这孩子确实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纵奇才,不但武功了得,而且知书达理,行事领军思虑周密、滴水不漏,又加上相貌堂堂,日后必定能成就更高的志向。只是,这孩子自从七年前傅家出事之后,这些年来就是一门心思要对付无月宫,再无旁骛,就只怕他执着太甚,自己不得快乐。也罢,现在歼灭无月宫也是早晚之事,陆誉书也便不做多想,理正了脸色,上前与傅羽棠道:“盟主,攻打无月宫主教的事布置得怎么样了?何时动手?”“明日就拔营启程,有劳世伯领右路军在左翼支援。”傅羽棠道。“嗯。乘那帮妖人还没有回过神来,我们再杀它个措手不及!”陆誉书豪情万丈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那我这就去部署了。”“一切小心。”
第 35 章
连日来,正道盟军已经在无月宫下安营扎寨,数次交锋,双方均有死伤,但相较而言盟军的伤亡更为惨重,只有傅羽棠率领的正路军情况稍微好些,粮草和兵力尚足,但情况仍不算乐观。
一个月后就是发动全面进攻的日子,胜负成败,只在此一举。众人对于无月宫的仇恨已经到了顶点,生死已经置之度外。傅羽棠在营帐内来回的踱着步子,思索着可能的战略。他有着非赢不可的理由,他一定要攻下那座教坛!只因为,那里面有一个他非杀不可的人!下意识的抚上胸口,他看向紧闭的门帘,似乎透过着门帘看到了更远的地方。只在这十里之间,她就离他十里之遥!这样的距离,他却苦苦追寻了整整七年!这是怎样深切的恨意,这狂卷的仇恨已经快要将他掩埋!那个人,那个名字,都是他心底最深的禁忌!只要一想到,心就会痛得不能呼吸!所以他不能去想,让所有的回忆都化为烟沫,他只允许自己有一个念头,就是杀了她!
她是他犯下的血淋淋的罪孽!她的存在是他万死不足以弥补的恶!所以,也要由他来毁灭!
“爷。”帐外传来莫戚的声音。“进来。”他压抑下翻腾的情绪,沉声道。“有个女子送来帖子,说是让爷亲眼过目。”莫戚递上一个红色的信封,随即退了出去。
帖子?还是连莫叔也没见过的女子送来的?他疑惑的蹙了蹙眉,还是坐在桌后打开了信封。里面是一张折叠的蜡纸,纸面上娟秀的写着八个字:唐门被灭,仅存一人。唐门?他的眉心皱得更紧了。唐门三年前被血洗满门,并未听说过有人幸存。就算是有,盟军与唐门素无交情,此时递送书信给他又是何意? 他打开纸页,看到上面所写内容的瞬间僵住了脸色,上面只有寥寥的几句话:七年前,第二个玄蛛魔网被借,借者,常昊极。唐茹 字玄蛛……魔网?一片鲜红的血雾浮上他的眼帘,记忆中漫天清响的银色铃铛,铃铛上牵着的细小丝线,轻轻抽动便是数条人命!那是她随身携带的神兵利器,一旦出手便是一片腥风血雨、无往不利,归云山庄、傅家……放在桌上的手倏然收紧。玄蛛魔网有两个?而常昊极借走了其中的一个。他要玄蛛魔网做什么?不是强抢,而是借,在七年前。唐茹,唐家的大小姐,她是唯一活下来的人?唐门被诛,她唯独没有杀唐茹,唐茹现在又为她澄清,这说明她和唐茹之间必定有某种关系,否则唐茹何以为杀她满门的人说情?如果,假定这封信上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莫叔!”他猛的站起来对帐外喊道。“爷。”莫戚动作飞快地闪身进来。“玄蛛魔网出自哪个门派?!”她身上许多的物件本就是强抢了别人的,而又从来就没有人指出这玄蛛魔网是哪门哪派的兵器,所有人便理所当然认为是她所有,见蛊铃,如同见人!
“唐门。”莫戚道。“你肯定?”“肯定。”玄蛛魔网既然出自唐门,那么唐门之人声称有两个玄蛛魔网也不是不可能!
“莫叔,七年前,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像是压抑着厚重的情绪。
“爷,怎么突然问起这事?”莫戚看他一脸不太对劲的样子不禁有些担心,但还是据实说道:“傅家起火,我心急如焚,有个穿这黑袍的男子突然走过来告诉我一个地方,说是爷你在那里。我一时情急,也没想太多,就径直上山找爷,没想到真的找到了,只是到现在我还觉得这事有些蹊跷。”
傅羽棠没再说话,只是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出去了。他独自坐在营帐中,半晌没有出声。很多的事,就像潜伏已久的阴谋,此时才一股脑的浮现出来。常昊极!是他下的手!是他处心积虑的想让她成为千夫所指的目标!他布置了一切,是想让他们对立,他想对付的人,是她!他早该发现的,她要对傅家动手,当天晚上就会推开他去做,不会等到日后。她是那种想杀人就杀,即使知道他会生气,她也懒得在背地里偷偷的动手,她那样的人,凡事干净利落,杀了人再放一把火的事她都嫌麻烦!而最重要的一点是,她不会把玄蛛魔网留在现场!其实,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敢去深想。是他的错!是他犯下的罪!如果不是他爱上她,如果他不是那么一意孤行的放弃一切也要与她在一起,如果他没有和她扯上关系,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他们都还会好好的生活在这个时间!是他!是他害死了爹、娘、大哥和小妹,全部都是他!所以他恨不得能够代替他们去死,他在惩罚自己!他不允许自己想她,不允许自己为她找借口,伤害她,仇恨她,仇恨那个他曾经最爱的人,是比伤害自己还要让他痛不欲生!那个名字,他不敢说出口。他怕自己叫了她,就会真的崩溃……常昊极,这样的不惜手段,到底是想怎么对她?!他那之后去山洞里找她,她不在了,只以为她是潜逃了,这时候才想到,就只有一个可能,她是被抓走了!“盟主!盟主!”帐外突然传来吵嚷声,然后一个盟军的中等将官冲了进来,他的身上还负了伤,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激动万分,“盟主!那魔女受伤了!我左翼人马将岐山团团围住,那魔女为了脱困,竟然用毒,我方虽然死伤惨重,但是她自己也被毒性反噬了!虽然还是让她逃脱了了,可那魔女已受重伤,想必也是将死之人了!就算侥幸没死,改日杀她也绝非难事!无月宫又有何惧?!”
傅羽棠身体一震,但脸上仍是沉稳若定,他沉声道:“召集所有主将,商讨战略!”
“是,属下立即去办!”那将官依言退出。不断的忙碌,召开作战会议,让自己连一点喘息的时间也没有。他不能去想,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无月宫是他不共戴天的仇敌,而她现在就是无月宫的宫主!她的手上已经沾满了太多的鲜血,无数的人要取她的性命!此刻兵临城下,再也容不得他一丝半点的退却!他的受上捏着的是整个武林的生死与命运,而不是一己私利!他一脸平静的主持者会议,让人看不出半点异样。他要冷静,他不能乱,否则所有的血都会白流,就算是撕裂自己,也要打赢这一仗!直至日暮西山,营帐里的人也纷纷离去。诺大的帐篷里,突然空旷起来。
他急切地还想找点什么去做,他不能让自己闲下来,这才想起所有的一切都已就绪,暂时他已空闲了下来。他靠倒在椅子上,很静很静,连呼吸也静得不可思议,他不出声,目光沉静而无焦距的看着一个朦胧的方向,半晌,也没有动一下。时间像一道划过流水的轻舟,缓慢的从他的身侧淌过。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想到要拿过桌上的水杯,握着被子的手却突然开始发抖,越来越剧烈的颤抖着,几乎让他拿不稳杯子。他的脸色开始泛白,一种接近崩溃的扭曲的痛苦神色猛然浮现在脸上。
“哐啷”一声,茶杯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杯身破碎的四分五裂,茶水流了一地。
他突然仓皇的站起来,直直的就往帐外走去。“爷。”守在帐外的莫戚看着他脸色有着异常的苍白,不禁问道:“您这是要去哪?”天色已晚,无月宫就在不远处的山头上虎视眈眈,照理不该这个时候出去。他恍若没有听到他们的话,拉起拴在帐外的一匹纯白的骏马就是跨身而上,挥鞭欲走。
“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