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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德川联络的人,难道是……氏政?”
“你说是氏政干的?是吗?”梁小樱依然难以相信他的解释,氏政是个从小就接受国主教育,以父亲为榜样的少年,他向来和氏康同心,要说背着父亲私下里行动,那并不像他平时的作风。
氏康不管她信或不信,唯今之计,他只能答应她,等氏政回来之后,再亲自询问儿子可有此事,若查证属实,他自会处理。而他现在所渴望的,是尽快见到女儿阿弥,他希望梁小樱一件事归一件事,既然阿弥已经回到了相模,她就该履行当初的承诺。
“对不起,在氏政回到小田原城之前,恕我没办*让你和阿弥父女重逢。”
“小樱,你……”
“虽然你说和德川通信的人是氏政,但你先前并没有否认,你有对晴信不满的情绪,至于如今你还没有把事做得太绝,完全是因为中间夹了一个我。氏康,如果你了解我这个人,就该明白,我真正的愿望是什么,甲、骏、相三国的同盟,已经因骏河今川氏真的脱离而变得残破,从那之后,我只希望甲斐和相模两国能保持以往的盟友关系,可你冥冥之中却已告诉了我答案,那样很难。”梁小樱长长地叹了口气。
氏康凝神地望着她的脸庞,一时忘了说话,半晌,他才低声叹息:“我北条氏康直到如今还把小樱当成红颜知己,想不到你为了武田信玄,居然狠心到连女儿都不肯交还给我。小樱,我们两个人之间,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变得那样见外,甚至见外到要用人质来谈条件了呢?”
“晴信是我丈夫,这个理由够充分吗?”梁小樱说完话,端起托盘中的茶杯,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是如何下了如此狠心,把氏康的心伤得有多重。
三天后,氏政果然回来了,还亲自造访梁小樱在小田原城外暂时休息的驿馆。
梁小樱觉得奇怪,氏政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微笑,在她对面坐下,就是接下人奉上的茶水,一举手一投足之间,看起来也像平常一样稳重,并不似发生过什么事。
“是你父亲叫你到这驿馆来的?”
“小樱姐姐,父亲没吩咐,难道我就不能自己来登门造访吗?姐姐和我的父亲大人总算是相交一场,当年还差点就成了我的继母,氏政就算出于会客之礼,也理应前来拜会。”
“氏政,客套话就先别说了,我问你,德川送来的那封信,究竟是不是回给你的?而你本来的打算,是不是准备在你回到小田原的同时,也让你父亲知道,你为他立了一个大功?”梁小樱前次来相模,就觉得氏政说话有些微的不近情理,这次本想确定一下,谁料还没等她猜测,答案已经提早揭晓。
氏政听罢,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神秘的笑意,“姐姐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此时,你不是应该怪罪我,或是拿我妹妹阿弥的性命威胁我和父亲才对吗?”
梁小樱脑袋里“咣”一声,仿佛遭了个晴天霹雳,氏政……他怎么可以对她说出这等过分的话?她三天前纵然对氏康说过,不等到氏政回来,便不让阿弥回城,但她自问从无伤害阿弥性命的意思,她是现代女子,伤害无辜,等同于犯罪,她会一辈子良心不安。可氏政明明已经默认是他和德川通的书信,却当着她的面,脸不变色心不跳,反倒说得她罪过更大!
她注视着他平板似的脸,良久,她用低低的却充满失望的语调吐出一句话:“我真是没想到,氏康会生出你这样一个工于心计的儿子,我当年认识的氏政,那个天真无邪的氏政,或许早就已经死了。”
“你错了,我还是当年那个北条氏政,但我将来要继承相模当主之位,有些事即使父亲不做,我也必须做。父亲年纪一天比一天大了,他将来总得指望我,相模要变得更强大,一样要指望我。小樱姐姐,国与国之间的战争一起,感情到底值多少钱?武田信玄是你的丈夫,你认为他就没有错,甚至今后不会做出比我更过分的事吗?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一个人赢了或是输了,性情都会变,所谓的忠义,那种东西根本就不存在。”
“你给我住口!”梁小樱被他这番话气得火冒三丈,抓起地上的短刀,“唰”一声,刀锋出鞘,冰冷的弧光一闪,锐利的刀尖抵到了氏政胸口。
氏政起初是吓了一跳,但见梁小樱没有伤他,右手在不停颤抖,忽然冷笑道:“姐姐,你要杀了我吗?我劝你最好考虑清楚,你之前可是对我说,你希望甲、相同盟能维持从前的关系,你这一刀要是刺下去,会有什么后果呢?”
“你!”梁小樱暗想,这小子真够狠,若说他父亲氏康算个英雄,那么氏政一旦继位,恐怕是个不折不扣的枭雄。他绝不是不怕死,而是老早就猜中了她这一刀根本刺不下去,他是氏康长子,倘若受到任何伤害,都会激怒氏康,甲相同盟在这一刻起就会破裂。
眼见梁小樱渐渐把刀收回,氏政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可正在他暗自高兴的时候,梁小樱却就势伸手一拉,绕到他身后,氏政冷不防被她从后勒住脖子,疼得叫起来。
“公子!”外面随氏政来的小姓们连忙进屋,见此情景,人人都在惊愕之下拔出了武士刀。
“退下!想要你们公子留一条命,就全都跟我乖乖地去小田原城见你们主公!
正文 第七十五章 破盟(一)
氏康从儿子离开小田原城馆去梁小樱歇脚处的那一刻起,就莫名其妙地心不安,他起初以为是自己的老毛病发作,迫使自己不去在意。
“启禀主公,甲斐的明御前夫人送阿弥小姐回来了!”
眼见阿弥奔进了城馆,氏康几乎热泪盈眶,多年不见女儿,他忍不住心疼地抚摸起阿弥垂落背后的长发,女儿瘦了、憔悴了许多,但如今能得父女重逢,这些都不重要了。半晌,他才掏出手帕,拭去阿弥眼角的泪水,正想嘘寒问暖一番,谁知阿弥依然哭个不停,氏康越发觉得不大对劲。
“阿弥,怎么了?好不容易回到家,你应该高兴才是,为何还……”
“女儿是回来了,可是大哥他却……”
阿弥一脸愧疚,仿佛所有的罪过都在自己身上。
“父亲,女儿之所以能回到您身边,其实……是用大哥换的。”
“什么?小樱带走了氏政?来人啊!让明御前夫人进来!”氏康震惊,他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好容易女儿才回到了身旁,可为何事情会变成这样?氏政……梁小樱此举,究竟想要做什么?
“不用让人带我进来,我已经来了。”梁小樱从城馆门口缓缓地走进来,一直走到氏康面前,她特别注意着他表情的变化。氏康眼中的慌张前所未见,很显然,比起担心女儿阿弥,长子氏政在他心目中更为重要。
“小樱,为什么?你到底把我儿子带到哪里去了?不……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是不是氏政他有什么地方冒犯了你,还是……如果是,那么我这个做父亲代他向你赔不是,请你放了他,让他回到我身边,行吗?”氏康面上泛着焦虑,长久以来,氏政都和他父子同心,行为也异常循规蹈矩、小心谨慎,他无*接受自己还健在时,氏政也会有出事的时候,更何况对方不是别人,而是那个他至今还难以忘怀的女人。
“对不起,氏康,这次我恐怕真的要对不住你。是氏政让我知道,身为一个诸侯国的国主,到底真正需要的是什么,我带走氏政,不是想对相模怎么样,而是我希望你能立刻下达命令,并写一封亲笔信给德川,回复德川家康,说双方达成一致的结果,必须是远江归德川,骏河归北条。这是我想请求你答应我的最后一件事,为了晴信,我决不能容许德川占领骏河一寸土地,决不能让织田信长嚣张跋扈!”
梁小樱字字掷地有声,目光比任何时候都更坚决。为了自己的丈夫,女人是可以什么都豁出去的,这一点,氏康总算明白了,眼前这个女人对武田信玄的爱,已经到达能为其不顾一切的地步,那是她当年和他交往时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犹豫着,第一次,他的回答竟变得如此不果断,氏康简直想狠狠扇自己几个耳光。但也在这一刻,他开始意识到,氏政有自己的主张,绝非什么事都服从父亲那么简单,儿子长大了,而自己老了,总有一天,氏政必须在相模树立起新国主的威信。氏政或许对梁小樱说了很过分的话,可他不能说儿子有错,是这个天下四分五裂的战国时代,造就了太多人想要侵略扩张的个性,绝非简单能用对或错来形容。
“罢了,我答应你,马上回信给德川,你的要求我都答应,我相信你能让氏政也和阿弥一样毫发无损地回到小田原城。”
“氏康……”
“因为我不想和你闹僵,小樱,我以前就说过,我们今生今世注定做不成夫妇,我不想我们之间连做个朋友都变成一种奢望。”
梁小樱离开了,她眼见氏康派忍者送出了亲笔信,在落寞中背转过身,走进应接室,关上了那扇门。虽然,氏康的话语中仍如以往那样,没有丝毫要为难她的意思,可她已然感觉到,她在他的心目中,终究比不上氏政。是啊,本来就比不上吧,氏康和氏政这对父子,绝不是晴信和义信,北条家之所以强盛,便是大名家族中有比任何诸侯国都更牢固的亲情维系。她有什么能耐,又有什么资格去让人家两父子反目呢?只是从今以后,她和氏康之间,一定有一道无形的水晶墙,会把他们两人隔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他们……真的还能做朋友吗?如果可以,那么,必定是天上的神明给予的最后眷顾。
就这样,梁小樱在离开相模那天,放了氏政回到小田原城。临别时,氏政对她苦笑:“小樱姐姐,这次可能是你赢了,但你很快应该就会知道,你所做的一切到底能起到什么作用。这个时代诞生的男人,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