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桂领众侍卫从后面紧紧追赶。很快,李凡已策马冲到城门。他勒住缰绳,回头喝向陈文桂等人:“快开城门!”
“狗贼,快放开素盈,否则我要你死无全尸!”忽然,一个声音从李凡身后响起。李凡一看,不知何时身后来了一个男子。只见他手中横着一杆铁枪,怒气冲冲地站在城门边,眼睛狠狠瞪着自己。那个叫素盈的女子见他拦住去路,高声叫道:“丁琦,你快让开!”
这时,后面的追兵已经赶到。陈文桂见丁琦拦住李凡,谓之道:“丁琦,别让他跑了!”
丁琦把铁枪一挥,喝道:“再不放下素盈,我这根铁枪可饶不了你!”
素盈道:“丁琦,你不怕伤着我吗?”
丁琦听了一凛,手慢慢软了下来。素盈趁机低声谓李凡道:“快点利用我,要挟他们放你走!”李凡无计可施,便大声喝道:“如果我走不了,便和她同归于尽!”
陈文桂生怕李凡动真格,只好一挥衣袖。没一会儿,城门吱然而开。
李凡以剑指丁琦道:“好狗不拦路,快让开!”丁琦眼睁睁看着他从面前策马而过。待二人走远了,又心有不甘,引领侍卫十多人骑马从后追赶。
李凡被众人穷追,自己不认得路,走着走着来到一片丛林,里面尽是些羊肠小道,不知道通向何方。他暗想:如今追兵将至,要是在这儿跟他们厮杀,自己胜算不大;倒不如先躲进丛林里再见机行事。他一踢马肚子直闯丛林。
丁琦追到丛林外,突然命令随后众人立即止步。有侍卫问其故,丁琦道:“我听说这林子深处住着一个妖妇,擅长用毒。她配的毒药很厉害,故人人称之‘毒姬’!据说有一次,她逼一个人服下毒药,结果吐出几十条怪虫。另外,这森林里不仅到处长满毒物,还埋伏着很多毒蛇、毒蝎和毒蝇。如果我们贸然进去,只怕没命出来。”众人听罢,个个大惊失色。
丁琦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素盈,你一定要吉人天相啊!”言罢,和众侍卫一同撤退。但其实他仍放心不下。
李凡逃了一阵子,见没人追来,才舒一口气,与素盈一同下马歇息。他双拳一揖,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李凡,未请教姑娘芳名!”
素盈答道:“公子多礼了。我姓陈,是知府大人的女儿。”
一听她介绍,李凡顿生犹疑:既然如此,她救我作甚?
素盈又道:“其实……我……还是丁琦未过门的妻子!”
“怪不得刚才他对我有所顾忌,迟迟不敢动手。”李凡这下才明白过来,“那……丁夫人,你爹与我无怨无仇,一见面就想杀我;而你是他的千金,却挺身而出,不惜与丈夫对峙,救我于水火之中。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素盈脸上挂起了一缕哀愁,叹道:“这是人造的孽,能怪谁呢?”
李凡抓了抓脑袋,又见素盈眼里泛起泪光,尽管心里很想知道缘故,却迟迟不敢追问。他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料,为素盈包扎了伤口。素盈见他专心致志,目不斜视,不觉油生敬意,须臾问道:“李公子,你愿意帮我吗?”
李凡愕然,傻笑道:“李某粗人一个,丁夫人不要称呼我‘公子’,听着有点不自在。”
素盈道:“既然如此,素盈以后就呼你作‘李大哥’,可以吗?”
李凡点头道:“就这样叫吧。还有,你舍身帮过我,现在轮到你有事要我帮忙,我哪能推却你呢?尽管说吧!”
“李大哥,你要帮我的这件事关乎很多很多人的性命,”素盈停了一下,认真看着他。
李凡应道:“既然事关重大,李某更加不能坐视不理。丁夫人请讲!”
素盈十分欣赏他的大丈夫气概,深感此人可负重托。于是乎,一桩往事自她口中娓娓道来。
“我爹是个勤奋的读书人。他小时候很穷,全凭自己用功考取进士,最后才成为南阳知府。由于功名来之不易,因而他十分珍惜。自从今年夏天南阳一带发生水灾后,爹没有一个晚上能睡得着觉。”
李凡听到这里,心想:陈文桂怎么瞧也瞧不出是个忧国忧民的好官!这陈素盈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爹他担心这场天灾会影响很大,所以封锁了整个南阳城,不让外面的人进来,也不让里面的人出去!”
李凡冷笑道:“是对他头上的乌纱帽影响很大吧!南阳害了天灾,又不关他的事,为何不上报朝廷,让朝廷派送物资到南阳赈灾?”
素盈摇摇头道:“事情远没有李大哥想得这么简单!爹有他的顾虑。”她见李凡神情轻蔑,便问道:“李大哥,你不想听吗?”
“不,没有!你说的话一定和你要我帮忙的事情有关,我又怎能不听你说完?”李凡知道自己失仪了,连忙换上一副诚恳的态度。
素盈微微一笑,继续往下说。
“前年长江水患,灾区的官员们纷纷上书告急,请求拨款赈灾。当时,朝廷已从南、北两京筹集大量粮食和赈灾的银两,准备送往受灾地区。谁知北京运出的物资没走几里路,就被江湖闻名的‘京城八大盗’洗劫一空;而南京虽然离受灾地区不远,但经过官员们层层剥食,最终到达灾民手中,仅仅是杯水车薪的几斗米。”
李凡听得握紧拳头,咬牙切齿道:“这些狗官,连赈灾的物资也中饱私囊,真是狼心狗肺!”又突然犯疑,问素盈道:“即使朝廷未派赈灾物资前来,南阳城应该有储备的粮食和钱财啊!听我叔父所言,南阳城前一阵子总有百姓捣乱,哄抢官粮,说明粮仓仍有储备,为何不发放给百姓?”
素盈心头一酸,泣道:“李大哥,因为你不是当官的,自然就不会明白其中的原因。自从爹当上南阳知府以后,好像变了另一个人似的。他渐渐想到,自己以前辛辛苦苦考取功名,为的就是今天能过上好日子。如今贵为知府大人,正是累积家资的最佳时机。他觉得,日后即使告老归田,子孙后代也起码衣食无忧……”
李凡一挥手,道:“不用说了。我这人最痛恨当官的不好好思量百姓疾苦,整天盘算着如何蛀食民脂民膏!”
素盈道:“我也知道爹这样做迟早会遭天遣,可我非常害怕那一天的到来!”
李凡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素盈道:“当一个人身不由己的时候,便不可能把所有事情都考虑周全。李大哥,前任南阳知府因何事被撤职,你知道吗?”
李凡摇了摇头。
素盈道:“前任知府傅应元,在他任职期间,南阳也遭了一次水灾。结果灾后爆发瘟疫,死亡百姓不计其数,傅应元亦因此被革职查办。爹最担心的,就是自己会步傅应元的后尘,所以才……”
“哼!这是什么道理?”李凡一下打断素盈的话,“水灾、瘟疫,乃是上天造孽,根本与人无尤,何故要将官员革职?”
素盈道:“出了事,总得有人承担责任。要怪就怪傅应元生不逢时,自己遭殃。而我爹好不容易谋得一官半职,如果也像傅应元那样落得个一无所有的下场,他一定会经受不住打击而发疯的!”
李凡抬起头怅望天空,叹道:“你爹当官,根本不是为了给百姓谋福,而是为了享受自己的私欲,满足自己对荣华富贵的渴求。”
素盈道:“李大哥,现在你已知道我爹的所作所为,还会帮我做事吗?”
李凡愕然:“莫非丁夫人担心我因为痛恨你爹而拒绝帮你?”
素盈听毕,犹疑不答。
李凡肃然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况且你是你,你爹是你爹,哪能相提并论?只要不是让我做伤天害理之事,就算赴汤蹈火也为你办到!”
素盈见他言辞坚定,便转忧为喜,徐徐说道:“我最近看到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怪病刚出现的时候,爹曾经让城中的大夫去察看究竟。大夫们回来都说是瘟疫。爹害怕极了,为免南阳城有瘟疫的事情外泄,于是下令抓拿城中所有医馆的坐堂大夫,甚至连铃医也不放过;此外,还封闭整个南阳城,任何人禁止出入。城外路过的人,一律勒令绕道而行。他每天派人到各地搜查患病的人。凡出现病症的一律都抓到监狱里,将他们与外界隔离,如果死了,尸体就拉到郊外烧掉。爹认为只要病人不与外界接触,他们死光了,瘟疫也就消失了。”
李凡惊叹道:“这样做实在太灭绝人性了!以封城来断绝消息,简直荒唐透顶!你爹难道不怕自己也染上怪病吗?”
素盈道:“怎么会不怕?我府中天天都用白醋来熏,衣服天天都用烈酒来洗。我知道,爹以封城换取一时的苟安的确很荒唐,也许他已没有选择的余地。而我,现在却想通了:我不能再这么自私。因为长此下去,南阳城迟早会变成一座死城。于是,我想尽办法向外面求救。今天好不容易,让我知道城门开了,放了你进来,所以就冒险救你,让你帮我把消息带出去!”
李凡道:“丁夫人,要是我把消息传出去,你爹的官位一定保不住。敢问此举可出自真心?”
“我……我其实……心里是很……很矛盾的……”素盈咬着嘴唇,低头不语,过了一会儿才抬头道:“我想,南阳城百姓的性命,要比我爹的官位重要些!”
李凡再次质问道:“你说的是心里话?”
素盈睁大眼睛答道:“真的!即使我爹因此身败名裂,我也绝不后悔!因为,我不忍心看见南阳城再有人患病死去。李大哥,请你答应我!”
李凡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看着素盈,想捕捉住她眼神中的恍惚。然而他失败了,素盈信念已坚定不移。
李凡道:“丁夫人既然深明大义,那拯救南阳城百姓一事,李某自当肝脑涂地,也为你办到。”
素盈听了很高兴,道:“我想再试试说服我爹,希望他能以大局为重,能以南阳百姓的生命为重,不要再做有违天理之事。而李大哥就帮忙到各地找寻名医,叫他们赶来南阳这儿来。”
李凡道:“说实话,我自己就是南阳唐河县人。先前有几个人成功逃出南阳城,我叔父是其中一个。他说我父亲也得了怪病……”说到这里,他突然一拍脑袋,惊道,“糟了,我爹会不会也给陈文桂抓去了?如果是,那就惨了!”
素盈道:“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