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萝走进去就见班主严阵以待的模样看着自己,便道:“班主,是不是我刚才音真唱走了?”
“不是,你唱的很好。”班主一开口一扫严肃,脸儿笑成了一团上前道,“明萝啊,你这下有福气了——”
“这话什么意思?”明萝错愕道。
“你刚可看见楼上雅座里的那位贵人了?”班主笑问道。
“不曾留意。”明萝皱眉道。
“那位贵人是傅丞相的五子,傅五公子啊,他看上你了。你啊,有福气了,要去丞相府里头去住了。”班主搓着手道,“你赶紧卸了妆,收拾干净上去见傅五公子吧。”
明萝惊怔待在原地,班主只当她是高兴过度一面走出去一面又对明萝一个劲的嘱咐。
待戏班班主一走,明萝脚就一软摔倒在地上,巧儿忙扶起她道:“明萝,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快死了,我不如死了罢——”明萝开口泪珠就断了线哭道。
“你怎么这么说?你不愿随傅五公子走?”巧儿忙着急道,“这可不行,人家是达官贵人,你若违背他的意思,使他不高兴了,他定会杀了我们的!”
“反正都是死,我不如干净的死!”明萝伏在凳子上抽泣起来。
轻歌站门口听着,环顾四周见大家都注意在台上,又眼见里头的明萝真要撞墙忙跑进来道:“姑娘,你可别冲动!”
陌生人跑进来,明萝和巧儿都是一惊,几欲喊出声。
“两位姑娘莫慌!是我!姑娘不认识了?”轻歌急道。
明萝和巧儿定定心魂,觉得轻歌的声音耳熟再一看便认出了轻歌。明萝忙擦了擦眼泪道:“怎么会是你方公子?”
“我是来帮你的,明萝姑娘。”轻歌笑说道。
“你要帮我?你要如何帮我?”明萝诧异问道。
“我代你去见那傅五公子,让我随他走。”轻歌蹲下身看着明萝笑说道。
“你?!”明萝和巧儿都惊愕。
“对,就是我,”轻歌说道,“不瞒两位姑娘,我其实是个女儿身,刚姑娘在台上浓妆艳抹,傅五公子根本就看不出姑娘你真容貌,我代姑娘去有何不可?没人会认出来的。”
“可,可是,我怎么能让你代我去,一入侯门深似海,我怎么能害你呢?!”明萝哭道。
“你不是害我,你是帮我,”轻歌想了想说道,“其实不瞒两位姑娘说吧,我啊,早先就喜欢这傅五公子了,喜欢他的温文儒雅,风度翩翩;可,奈何我身份低微一直没有办法接近心上人,如今,如今,明萝姑娘若是肯把这机会让于我,我一定会对姑娘你感激不尽的!”轻歌说的动情,眼泪渐浮上泪花。
明萝和巧儿听着,顿时眉高眼瞪嘴张的错愕惊疑。
“帮帮我吧,明萝姑娘——”轻歌一把抓住明萝的手真诚哀求说道。
明萝犹疑不定,倒是巧儿爽快一推明萝道:“方姑娘都这般求你了,你反正也不想去,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呢?”
“可,这是害方姑娘!”明萝急道。
“你没听方姑娘说她喜欢那傅五公子吗?进丞相府对你来说是不幸,对她来说却是幸事,你看方姑娘都哭了。”巧儿说道。
“可,若让方姑娘去了,我该去哪,如何瞒得住帮主?”明萝看向轻歌说道。巧儿闻言点头亦犹疑看着轻歌道:“是啊,方姑娘,我们是很想帮你,可是这事实在瞒不住。”
“我在这家客栈有间客房,明萝姑娘若是不介意就先躲我房里,待躲过这晚,等到明日戏班子走了,姑娘便自由了。而我寻到机会就会来找姑娘,定重金酬谢姑娘,到时候姑娘便可寻个地方自己安家落脚了。”轻歌说道。
明萝和巧儿闻言,姐妹互看,明萝哽咽道:“那如此一来,我与巧儿的姐妹情义不就尽了吗?”
巧儿亦落泪,道:“你我本就会散,今晚若没有方姑娘,你一样得随傅五公子走,我们始终要分离。随傅五公子走不是你所愿,你走后我会日夜牵挂你,而现在,你能获自由,你走的开心我便不用挂念,会很安心。”
轻歌旁听着,为巧儿的一番话所打动,见巧儿和明萝是这般姐妹轻笃彼此关爱,轻歌不由动容,向巧儿道:“巧儿,你若是有机会能同明萝一道走,获得自由,你甘愿吗?”
“若是能便是最好,若不能,我比明萝好些,还是能忍受似海侯门的,毕竟横竖是要过完这一生的,”巧儿说着看向明萝道,“所以,明萝你一去便不要回头也勿念挂我,我定会过得好的。”
“巧儿——”明萝泪如雨下。
轻歌看着巧儿,莫名觉得羞愧,伸手握住巧儿的手道:“巧儿,你若信我,就等些时日,我定会让你也获自由的。”
“你要如何做?”巧儿置疑问道。
“总归会有办法的,”轻歌笑道,“你们今日帮了我,我定会报答你们的。你只要答应我,这段日子这戏别唱的太好了,若是先让别人要了你去,我就没办法了。”
“好,我答应你!”巧儿道。明萝高兴握住巧儿的手向轻歌道:“方姑娘,若你能救得巧儿,这大恩大德我和巧儿今生不能报,来生我们也会为你结草衔环的。”
轻歌笑出声,站起身让巧儿去门口盯着,自己便和明萝更换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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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骆廷一面品茶一面等戏子来,等了好一会,侍从方才引着一个低头的绿衣裳姑娘走进来。
“民女明萝见过傅五公子。”只听那女子声音清凉,似碧波深潭,听着沁人心脾。
傅骆廷打量跪伏在地上的女子,笑道:“快请起罢,明萝姑娘。”
轻歌闻言,听这声这话便觉傅骆廷定是个平易之人,便笑站起身道:“谢傅五公子。”
傅骆廷打量眼前这个长相只算秀气,眼眸却分外明亮的姑娘,只见她那笑颜灿烂,气质出众全不似一个风尘戏子,不由心生敬佩道:“姑娘人才出众,看来我没有看走眼。”
轻歌微微一笑道:“是傅五公子抬举明萝了。”
傅骆廷颔首,问道:“未问过姑娘的意思便请姑娘来,实在有所唐突,还望姑娘见谅。”
“傅五公子看得起明萝,是明萝的福气。”轻歌说道。
“那,那你的意思是愿意跟我走?”傅骆廷问道。
轻歌笑点了点头,心里头想这傅骆廷的确是个以礼待人的君子,倘若明萝愿意跟了他说不定也是件好事。
傅骆廷起身,高兴而笑道:“那请姑娘移步吧。”
轻歌心里想求之不得,面上淡若点头随傅骆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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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骆廷带着轻歌回到府上,一路说道:“府里格局繁杂,姑娘初来定会迷路,所以姑娘若是没有——”
傅骆廷的话语温和,轻歌晓得便道:“公子放心罢,我定会安分守己不会给公子惹是非的。”
“对,我说的就是这个。”傅骆廷笑道。
轻歌越发觉得这个傅骆廷为人好,对着一个戏子都怕话语重了伤人,轻歌还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人。
两人走过一个院子,听着里头传来袅袅的箫声,曲子耳熟,轻歌不由驻足问道:“请问傅五公子,这么晚了是谁在吹箫?”
“我也好奇。”傅骆廷笑说道,“听这箫声低沉婉转,想来吹箫的人有潺潺的心事,箫声才会这般流淌。我们进去看看罢。”
傅骆廷推开院门,只见满地斑驳的树影随风轻轻晃动,好似倒影了一院子的天上繁星。树下一个男子长身玉立,身形孤寂。
轻歌一看那背影,心中一震,险些喊出一个让她欢喜思念的名字但在那人转过头来的瞬间,轻歌不由眉一皱心中鄙夷了一番。
“原来是两草先生。”傅骆廷笑说道。
大胡子转过身见是傅骆廷忙作揖道:“惊扰到五公子了,真是不好意思。”
“我也还未睡何来惊扰?”傅骆廷笑道。
大胡子微笑颔首见傅骆廷身后跟着一个女子,那女子低着头模样胆怯便问道:“这位是?”
傅骆廷忙介绍道:“这位是明萝姑娘,是戏班的名角,我今日在一家客栈遇上的。”
大胡子闻言笑了笑,道:“五公子真是好雅兴,携如花美眷同归。”
傅骆廷不好意思笑,道:“我们刚在院外听得两草先生箫声哀伤,不知先生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这人为人粗劣哪会有什么心事,”大胡子笑说道,“是箫本身就会悲泣,五公子与其说我有心事不如说是这箫哀伤,而我不过替它倾诉罢了。”
“能将箫的心事吹出来的人又怎会为人粗劣,两草先生真是过谦了。”傅骆廷笑道。
大胡子惭愧地摇了摇头,摆了摆手。
轻歌在一旁看着大胡子的装模作样,心下冷笑,肚里暗自诽谤他名字难听,为人作假,分明是心狠手辣之人却装作这般斯文。心里愤恨想着总有一日要揭了他的羊皮。
傅骆廷与大胡子又闲聊了几句便告辞了,引着轻歌去了一个偏角落的院落厢房里道:“姑娘今夜先在这住下罢。”
轻歌见傅骆廷为人坦荡没有歹念,正要开口谢,却听傅骆廷又道:“不知为何,今夜见姑娘第一眼我便十分喜欢姑娘,姑娘若是不嫌弃,待日后姑娘对我亦有情了,姑娘可愿意做我的妾侍?”
果是像话本里写的一样,天下乌鸦一般黑,天下男人都是好色之徒。只是有人明有人暗罢了。而这个傅骆廷相对其他男人更斯文有礼些。
轻歌一副受惊地样子看着傅骆廷使得傅骆廷忙道:“我又唐突了,这件事日后再说,姑娘今夜先好好休息罢。明日我让人给姑娘送些衣物来。”
轻歌惊恐点了点头,走进房一面关门一面道:“明萝先谢过五公子了,五公子也早些歇息吧。”
锁好门,轻歌拿出火折点亮了烛火,环看了番简单的房间,轻歌走到床边鞋都不曾脱就倒在床上,长叹一声看着床顶想念起四月宫里软和舒适的床榻。
曾嫁为人妇就是不一样,到了陌生的新地方,轻歌总难免会孤枕难眠生想念,想念枕边温柔体贴的亘越泽,想他的眉目和话语,轻歌自嘲笑着蹭掉鞋,用脚勾过薄被横在身上,心想道:“我虽想念,但我不会回去了。我已然爱上想念的感觉了,有个人在心里头倒挺踏实充沛的——而他,如今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