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山谷，木屋。
罗剑正襟危坐，冷汗直流。自从刚才开始，这两人似乎就无视了自己，自顾自的争论着。东华道长还好，可这痴罗汉怎么看怎么像个泼皮，刚消停没多久，又开骂了。
“牛鼻子，你说我的道是小道，那你倒是说说看，甚么才是大道？”痴罗汉一边敲着桌子，一边连珠炮似地质问道。
东华道长端坐木椅，淡淡的道：“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说！”
“道可道，非常道。所谓大道，没人知道，只能假设。”
“那你他妈的给我假设看看！”
东华道长笑道：“所谓道，便是指自然之理，要从开端说起。老子有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他看了一眼罗剑，突然想到他的存在，便解释道，“在我的理解看来，这宇宙的本源其实是‘无’的状态，然后突然有一天，哦，其实那时候既然是‘无’，便是连时间也没有，不能说有一天。反正就是那么一次，‘无’化为阴阳二气。这阴阳嘛，就是正反物质。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就是由正物质组成，当然也可能是反物质，因为正反本就是相对的。”
东华道长顿了顿，看到罗剑满脸的疑惑，不由心下着急。他拿过一张纸，画了个太极图，继续解释道：“这么说罢，我们所在的世界，就是这半个阴阳鱼，全都是正物质或者反物质。而相对于我们的世界，有另一个世界存在，就是这剩下的一半阴阳鱼。”
罗剑还是懵懂，他指着太极图问道：“如果说白色就是正物质，黑色就是反物质，那这白色的里面不是有个黑点么？道长怎么又说我们的世界全都由正物质构成？”
东华道长吁了口气，看来孺子尚可教，他又解释道：“在我的理解中，黑点并不是代表反物质，因为正反物质相遇会湮灭。而你也看到了，黑色的阴阳鱼中，也有白点的存在。这也就是说，这黑点白点，极有可能是两个世界的通道。就好比你在水中看着外面，与你在外面看着水中，是一样的道理。”看到罗剑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东华道长赶忙岔开了话题，“流水不腐，户枢不蠹，正因为有了阴、阳、以及阴阳的通道，这三者共同作用，才有了这个多彩的世界。”
“那这通道又是甚么？正反物质会发生交流么？”
“会的，交流之后就是湮灭。因此，总有一天，整个世界又会化归于‘无’。但又有某次，肯定会再次出现阴阳，演化万物。”
“这就好比人的一生，由出生到死，然后再出生再死。”痴罗汉嘿嘿一笑，插嘴说道，“你这番说话倒是有理，只可惜没甚么佐证。”
东华道长笑道：“自然是没有的，谁都没办法证明。不过有些时候，佐证反而会倒戈一击，徒添笑话。”
“诚然。”痴罗汉笑道，“其实所谓大道，就好比一张极大的模板，而世间的一切就好比许多拼图。既然这张模板极大，自然就能包含绝大多数拼图。因此在我看来，大道只是形而上者，建模即可，不必太过在意。”
东华应道：“有理。”
罗剑挠了挠头，对于他们的论战，他也是一知半解。感觉似乎是懂了，可细细一想，却又甚么都抓不住。“我能问几个问题么？”他道。
痴罗汉哈哈一笑，调侃道：“考官出题，但问无妨。不过天色渐晚，还是少问点罢，我和牛鼻子待会还要喝酒呢。”
罗剑想了想，从怀中掏出火龙令交予东华道长，问道：“不知两位是否听过九龙令？我知道这样问很唐突，请问能不能帮我参详一下有甚么玄机？”
东华道长拿过令牌，只是瞥了一眼，便递给痴罗汉。痴罗汉看了看罗剑，又看了看令牌，嘿嘿笑道：“你这厮倒是现实，这东西我们知道一点，不过你得先帮我们分出孰高孰低。”他说着将火龙令放在桌上，再没去看过一眼。
罗剑尴尬的挠了挠头。“那我先问第二个问题。”他思考片刻，继而发问道，“我自小就看到不少人求神拜佛保平安，这世上到底有没有神佛？”
东华道长捋了捋胡须道：“就我道家而言，如果是道教传说所谓的神仙，倒是有不少。只可惜在我看来，神都是伪神，不过是一群被神化的人，即便是盘古女娲亦是如此。至于仙，即江湖术士所谓的修真成仙，也是荒诞不经、毫无依据。如果说这世上真有神仙，那便只有‘道’！就算老君，也不过是个研究‘道’的人而已。”
痴罗汉接着他的话茬道：“要说佛，我看也是世人夸大了他们的能力。佛是过来人，人是未来佛。佛不过是自觉、觉他、觉行圆满，并没有甚么神通。佛帮助世人的手段也是靠引导，并不能、也不会给你强加意愿。所以，我的回答是：佛是存在的，但却不是世人口中那些有神通的佛。”
罗剑挠了挠头，又问道：“可为何还有那么多人盲目的求神拜佛？”
“你这盲目的意思，是指功利？”东华道长笑道，“但凡人们求神拜佛，看上去好像十分虔诚，若是别人侮辱了他的神明，必要与其拼命。可事实上，这种行为带有很严重的目的性。他们求神的目的，是想保平安、保发财、保这个保那个。或者就是犯了甚么事情，受了甚么灾难，才会去想拜佛。别说这世上没有神佛会来帮助他，便是有，看到这种行为，还会来帮助么？而你问到为何有这么多人求神，那是因为，这世上还有太多人无力改变现状，或是懒到只期许天上掉馅饼。如果是前者，我们倒是应当帮助，后者，就由他去罢。”
痴罗汉接口道：“这话就牵扯到一个信仰问题，像他说的那种情况，就不能算是信仰。我认为，信仰的最基本前提，就是不要期许从被信仰对象那里得到甚么利益。比如说我信佛，但我却没想过从佛那里拿到甚么好处，佛对我而言只是一个追求。它也不是高高在上的，我与它是平等的。甚至，我可以对它提出意见，因为我是独立的！像这样的信仰，我觉得才能叫做信仰，只可惜世人都把它看的太高了。”
“秃驴，你偏题了！这题你输！”
“扯淡！”痴罗汉骂道，“我还没说完，你急甚么急！”他又转向罗剑道，“别管那牛鼻子！你问的问题，我想是因为世人的能力有限，所以才意淫出一些超能的神佛。”
“死贼秃，你这回答跟我有甚么区别？”
“死牛鼻子，谁让你刚才已经说了，有本事下次让我先答，我看你答出些新意来！”
“好好好！罗剑，你给我问！你给我问！”
“呃……”罗剑想了想，又问道，“我是个厨子，那么我该怎么探寻厨道之路？”
痴罗汉笑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道，别人能提供的只是建议，拿主意的还是自己。就比如说牛鼻子，他有他自己的道，所以就算老君复生要教化他，他也会对不同的观点嗤之以鼻。而你所要寻求的厨道，暂时不用太急，只要自己阅历够了，自然呼之则出。当然，凡事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比如我是你，就不会用罂粟这种东西来增加滋味。”他说完，得意的看着东华道长，因为他知道，东华答不出甚么有新意的答案了。
“算你狠！”东华道长怒骂道，“问下一个！”
罗剑抹了把冷汗，小声嘟囔道：“为何看破红尘的大师，也会为胜负争得头破血流？”
“这……”痴罗汉与东华道长愣了愣，旋即大笑道：“生活总是需要调剂嘛！”说完两人对望一眼，又一阵大笑。
东华道长笑道：“天色也不早了，我便帮你看一下这块令牌。”他拿起火龙令，端详一番道，“你是从何处找到的这块？”
“绍兴沈氏园。”
“据我所知，好像在哈密地区出土水龙令，在兰州出现土龙令，加上最初大兴安岭那块木龙令。结果显而易见，这些令牌的排列就是按照五行来的，东方为木，南方为火，西方为金，北方为水，中央为土。至少目前出现的四块，都是按照这个规律来。不过……”他摸了摸令牌的右上角，又问道，“这个图形是这块令牌特有的，还是每块都这样？”
罗剑拿过令牌，右上角有个类似狐狸脑袋的图形，同样的图案他在木龙令与水龙令上也见过。“土龙令我不知道，但其余两块也有。”
“哦？那问题就复杂了。”东华道长在纸上画来画去，罗剑自然不懂得其中含义。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东华停下来说道，“这事情一时半会研究不出来。”
痴罗汉笑道：“那就先喝酒，以你的造诣，早晚能参透玄机。”他转身又向罗剑道，“小娃娃，既然你也是厨子，今天的下酒菜就麻烦你了！”
罗剑自然满口答应，不多时便做了一桌子菜，三人开怀畅饮，竟然就这么醉了。
醉眼朦胧中，罗剑似乎看到自己做了很多菜给客人吃：有阿飞、师父、族长、沈太公、东华道长、老包、李嫣、还有醉书生与痴罗汉。一桌人个个喜笑颜开，都夸罗剑的菜好吃，他自己也觉得好吃……
、第二十回 荒谷木屋佛道辩（三）
华夏历一百一十九年五月初一，北平城拍卖场。
这座拍卖场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除了拍卖事宜之外，有时还用作别处。会场共有两层，楼下是普通席，楼上则是包厢。大堂中早已人山人海，再过半盏茶的时间，拍卖会便要开始了。此次拍卖会由北平拍卖协会主办，对外宣称是一次艺术品拍卖。但对于其中两拨人来说，却又不仅仅是艺术品那么简单。因为，谛听手上的土龙令也会参与此次竞拍！而这两拨人，自然就是华厨联与秘厨联。
华厨联这次来了不少人，由会长包天亲自挂帅。而秘厨联除了最为神秘的会长，几乎所有高层都到齐了，但无一例外都裹着宽大的斗篷、带着奇怪的面具。除此之外，还有不少高官大亨到来，但他们的目的，却是别的藏品了。
李嫣自然也到了，早在半月之前便到了。当然，这情报是由包荣兴提供的，而且他本人也被强拉着离开苏州、离开了温柔乡。两人此刻正坐在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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