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的看着她。
第一次,秦末想起那年秋时,他们初见的情形,那日秋阳高照,草原上满地金黄,她和陶未猎狩归来,虽是烈马奔腾,远远的,她也看清了立在远处营房前的男子,明亮灼人的眼,嘴角挂着淡淡的笑,衣袂翻飞,有如仙神,明明是极动感的画面,她却觉得那样看过去,竟静的象一副山水泼墨画。
“还记得我们初相见的时候吗?”
秦末正想的出神,不料萧策收回目光,低首敛眉,淡淡问道,见她转过脸看着他,眼神迷漓,因着他的问话而有片刻的怔忡,似是没有听懂他的话一般,萧策便低低的叹息一声。
可,即便时光重回,他的选择,只怕也依旧无法改变。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必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秦末垂下眼睑,不由失笑。只是,他的目光顺着她高高挽起的发髻,却看不到她此时脸上漾出来的笑容。
记得,又如何?
一切僻如昨日死,那样的秋日阳光,还有那片金色中倚风而立的男子,早已成了她记忆里不可企及的部分,就如同前世前生。
等她再抬起头,认真看向萧策的眼神中,已是清月风华。
“萧策,你想要的,我会助你得到。”
只是,再没有更多了。从此以后,我可以过往曾经全不在意,我可以与你和平相处把酒言欢,我可以把你当朋友,当亲人,惟独,不是爱人。
扶在她肩上的手,终于落了下来。
新婚后她的刻意抵抗,冷淡疏离,中间隔了三年,他初回京时她的不闻不问,甚或形同陌路,皆没有这一刻这一句话更让萧策感到无力与绝望。
可,这是他的选择。
所以,亦是他必须要承担的失去。且这失去,原也是他所能预料的吧。
过了元宵节后,秦王府内,甚至比整个新年都更为忙碌。阖府上下都在打点行装,准备三月就藩事宜。
虽是天气渐渐回暖,可北地不比盛京,便是三月过后,只怕也是风雪阻程,因带上一府上下众人,途上月余,等到了藩地幽州,只怕那里还是冰天雪地的景象。
因此烟雨那日拿着陶未遣了泽芝特地送过来的紫貂裘衣,对秦末笑道:“娘娘您看,公子特意叫泽芝送过来的,说是您久未待过那极寒之地,怕一时不能习惯。这件裘衣还是公子带回来的上等貂皮,让碧芙和水莲特意趁着新年赶出来的,您瞧这镶边的绣工,繁复华美,都赶得上那宫中尚衣局的手工了。”
秦末与衣着上一向不甚上心,闻言也只是瞄了一下,眼光便重要落在了正坐在她对面的泽芝身上,轻轻笑道:“倒是让哥哥费心了,你回去后代我说声谢谢。这回重去幽州,哥哥也是要去的,不知他这次是一人前往,还是另有打算。”
泽芝便柔声回道:“回娘娘的话,我家公子说是此去大概便极难得回来几回了,因此已交待了奴婢们,原先留在府里看院的,若是愿意,可依旧留在府里,至于奴婢几人,若是愿意跟着去的,便跟着一同前往,若是还有家人在京都的,也可把身契交还,自行回家。只是娘娘也知道,府中原来人口简单,如今留在府里的,都是本就不愿意出府亦或无家可归的人,而奴婢和碧芙菡萏几人,自小就是服侍公子的,虽则公子大多在漠北,需要奴婢们的时候并不多,就是去了漠北,怕公子也不需要奴婢们,可奴婢们并无家可回,且能跟着公子这样的主人,是奴婢们的福气,因此自然是要跟着公子一同前去的。”
秦末便点了点头:“漠北虽是苦寒之地,可那里也自由自在,自有一翻天地。”
泽芝几人,虽是秦府里养大的,可并非柔弱女子,若说起武艺,虽说不能和烟雨与夏雨相比,可比起一般武人,却强上很多。再则原先也是同她和陶未一起在漠北呆过数年,后来她出嫁时方随着一起回了盛京,如今再去,只怕她们心中也是千肯万肯的。
泽芝便笑道:“奴婢们也是极愿回漠北的,京中几年,倒时常念着那里的大漠孤烟,长河落日,这些都是盛京的繁华绮丽无论如何不能相比的,因此早就想去能回去了,再说奴婢们从小便在盛京长大,可真正喜欢的,却是那几年随娘娘和公子在漠北的日子,如今有这样的机会,随着公子一道回漠北,真正是奴婢们的福气了。”
几人叙了一会儿话,就见沥沥进了屋,禀道:“娘娘,祈妃娘娘那边遣了千蝶过来问,府里的人员去留怎么按排。”
泽芝见秦末有事处理,便要告辞,给秦末行了礼,笑道:“奴婢这就回府了,公子这两日去了城外,说是过两日再来看您。”
“去了城外?”
“是前日吏部的龚待郎大人约了公子去城外踏春,明日便可回来了。”
秦末看了一眼窗外屋顶的琉璃瓦上尚还没有完全溶化的薄薄一层积雪,这时候竟然去踏什么春,再说还是与那八杆子打不着的龚天重?
可这样的疑问在泽芝那里也找不到答案,便笑着让烟雨送了泽芝出去,这才对沥沥道:“府里的事我素不过问,就让祈妃自己看着办吧,我们去漠北,路途遥远,能遣散的家丁就遣散,只留下必要的府丁便可以了。至于碧玉居里的人员,让烟雨定夺便可。”
沥沥应了声“是”,又犹疑着问:“可是,娘娘,王爷院里的人,要怎么按排?祈妃娘娘特地问了的。”
自那日两人从宫里回府后,萧策便再没有主动来寻过秦末,不过也没去燃枫院里留宿,倒是一直住在他的书房里。
那院里除了穆风,还有一直跟着萧策的几个贴身侍卫和幕寮,再就是一些内侍监,此外原也没有什么人,秦末便道:“这些事,还是让祈妃去问问王爷的意思吧。”
沥沥如此回了千蝶,崔青争听到后,果真去了外书房。
第十三章节 试探
却见屋里只有几个守院的下人正有条不紊的收拾着书房内的东西,祈妃便寻了正在书房里打扫的小内侍监问道:“王爷去了哪里?”
“王爷和穆大人一起出去了,至于去了哪里,小人却不知道。”
崔青争打量了一眼窗明几净的书房,对那小内侍道:“王爷可有交待过什么时候回来?”
小侍监腹诽,王爷的行踪,何曾需要向人交待?脸上却笑着回话:“不曾交待过,不过因着要离京,不少王爷的旧友还有京中官员们邀约,这一向都回来的都较晚,娘娘若是有事要见王爷,等王爷回来了,小人一定禀告王爷。”
她崔青争,堂堂祈妃,见自己的夫君竟然还需要一个奴才的转告,掩在华服广袖下的手,不由紧紧握成了一团,脸上的笑却愈发温丽,在书房里走了几步,随意的看着,等踱到那张黑漆如镜的书桌前,看着书桌上萧策写的一副字,才不经意的头也不回的对那小侍监吩咐道:“哦,这是王爷新写的字?我在这里随意看看书,你去帮我倒杯茶水过来吧。”
那侍监不敢不应,却也不敢真的就此离开,只好隔着窗叫了外面廊下守着的另一内侍监叫道:“王爷说了屋里离不得人,你去帮祈妃娘娘送一壶好茶过来。”又转过来垂首恭身对着祈妃道,“祈妃娘娘,王爷吩咐过,王爷不在时,书房里不许留客,况且现在正在打扫,四下里满是灰尘,小人怕污了您的眼,还请祈妃娘娘去外间里坐着吧,您要看什么书,小人帮您拿过去可好?”
祈妃的目光超过正垂首而立的小侍监的头顶,在书架上那排尚未被动过的一排书和东墙金宝阁上迅急的扫了一圈,这才施施然出了书房,一边道:“灰尘着实是多了些,本妃不过是来问一声王爷这院内的人怎生按排,你回来禀告一声就是了。”
说着便到了院内,一院的侍监们见了她皆垂首立到两边。书房里的小内侍听到人员按排一句,心中便是一颤,连忙跟了出来,陪笑道:“等王爷一回来,小人一定禀报,祈妃娘娘您可还有别的吩咐,小人一定照办。”
祈妃听了这一句,才回头看了那内侍一眼,笑了笑,才叫:“有劳内侍了。”
那小内侍头垂的越发低了,忙惶恐应道:“不敢,娘娘但有吩咐,小人……”
话尚未说完,只听一声冷哼,祈妃那原本还在眼前的裙裾已不见了踪影,小内侍抬起头来,院里却哪还有祈妃的身影?
他可不想真的跟着秦王府众人一起去那苦寒之地受罪,再说,他还有寡母幼弟一大家子人在京城里等着他照顾一二呢,正暗自懊悔在这紧要的时刻得罪了如今秦王府里当家的主母,就见一个年长些的内侍从后廊下绕了出来,问那呆立着的小内侍:“马立,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不是吩咐你们午前必要把书房整理出来的吗?”
“总管大人,刚才祈妃娘娘来见王爷,说是问我们院内人员按排的事情,见王爷不在,这就回去了,小的是送祈妃娘娘的。”
内侍总管严谨扫了一眼刚才还心事忡忡的马立一眼,“哦”了一声,便道:“这些事情王爷自有定夺,再说就是跟着去漠北,也轮不到你这新来的小东西,还是快点去干活正经,若是午间不能把书房收拾整齐,看不揭了你们的皮。”
明明声音尖细严厉,有如金属划过地面般刺耳,听在马立耳中,却有如天赖,悬着的一颗心舜间便放松下来,是呀,这外书房的事情,哪里又轮得到她祈妃插手?就是眼前的这位打小就跟着王爷的内侍总管,又岂是吃素的?何况自己一向勤勉踏实,极得这位总管的眼缘,且他又知道自家的情况,哪里会把他算在出京的名单内?马立极力掩饰着欢喜,应了句:“是”,便匆匆消失在严谨的眼前。
严谨不放心的跟着进了书房,见书房子里重要的地方并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又一想毕竟有人跟着的,这马立一向是个精灵的,祈妃就是在书房子里待过片刻,又哪里能有什么事?便又仔细叮嘱了几句什么东西放哪些个箱子里等话,这才出了书房。
等晚间萧策回来,小内侍马立趁着上茶的功夫,把祈妃娘娘今日过来的事说了,萧策挑了挑眉,便挥手让他退了下去。等和穆枫等人商议过事情,便去了燃枫院。
“王妃身子不适,听说这几年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