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弗兰克,再一次陷入了“当初娶的是苏埃伦就好了”的无限懊悔之中。因为斯嘉丽把她的锯木厂经营的红红火火,完全轰动了整个亚特兰大。她不但每天早出晚归,只由一个年迈的彼得大叔赶车送到锯木厂——那条路路过的树林里可全都是些自由黑鬼和北佬流氓,全亚特兰大的妇女姑娘们,即使有自家男人陪同也绝不会轻易走那天路的——事无巨细的管理着那家锯木厂的经营和生产,而且她还常常花上一整天时间跑到街上去卖木材。她毫不在乎在大庭广众之下驾着马车招摇(只有瑞特巴特勒那样的恶棍投机商才会这么做),只要看到商机,就会立刻冲到一大群爱尔兰包工队里去说别人卖的木材都是骗人的,只有她的才又好又便宜。为了证实这一点,她能在头脑里列出一连串数字,当即给承包商们作估算。她让自己插足于一群陌生的干粗活的工人中间,这就够失体面的了,更糟的是身为一个女人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中显示她那样善于算计,仅这一件事就在城里被人们议论了足足好几个星期。
每逢碰到那样的日子,弗兰克就只好躲在店堂后面的黑屋里,生怕遇到什么熟人,他的妻子竟然在卖木料呀!每每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恐惧,当人们对思嘉纷纷议论的时候,说不定也在议论他呢,他们一定会说他居然允许自己的妻子干这种不体面的行当。有时候,弗兰克在柜台上遇到一些顾客,听他们说“我刚才看到肯尼迪太太在。……”,这时他真难堪啊!大家都尽力告诉他她干了些什么。可是告诉他又有什么用呢?他从来就管不了她!
更要命的是,每天筋疲力尽回到家里他还得继续忍受折磨。瑞特巴特勒准时的像他店铺里的柜员一样,天天来佩蒂帕特姑妈家报到,喝茶、聊天、吃晚餐,吃完了还要喝咖啡,抽雪茄,偶尔天气好的时候就带苏埃伦出去兜风。因为苏埃伦怕转移里人们全力以赴攻击斯嘉丽德行不良的注意力,因此坚持在埃伦杀到亚特兰大之前都不在白天和瑞特出去兜风。当然,太晚了也不行,一般傍晚,太阳将落未落的时候她才会答应出去。为此,她甚至强迫佩蒂帕特姑妈家把晚餐提前了足足一个小时,好能赶在其他人都回家吃饭的时候和瑞特一起坐马车兜风。
比起斯嘉丽的压迫,瑞特的行为更加让弗兰克难以忍受。弗兰克一直厌恶这个人,即使在战前和他做生意的时候。他经常感到苦恼,当初不该将瑞德带到“十二橡树”庄园去,并把他介绍人自己的朋友们。他之所以看不起瑞德,是由于他在战争期间残酷地做投机生意赚钱,而且没有参军。更看不起他的是他抓住南部联盟的金子不放,而像布洛克海军上将和其他遇到同样情况的老实人,则都将大量金钱都归还给联邦国库了。基于这两点,他面对瑞特的时候总是冷冰冰的做出一副高尚南方爱国人士的姿态。但是内心深处,他不敢承认的是,他最痛恨瑞特的还是他抢走了苏埃伦。弗兰克鸵鸟般的把娶到了让他丢脸的斯嘉丽的原因全都归咎于瑞特勾引苏埃伦变心上了。如果不这样做,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排解心中的抑郁。有了怨恨的实体对象就好发泄得多了,虽然这种发泄在瑞特看来完全是不痛不痒的。
苏埃伦在对待男人的问题上生涩的像个穿短裙的小姑娘,但是在女人的直觉方面却精明过人。很快的,她就感觉到了弗兰克注视着她的目光充满缠绵爱恋,不觉大为得意。虽然是受骗与斯嘉丽,但不管怎么说,弗兰克也是上辈子造成她后半生不幸的罪魁之一——祸首不用说,除了斯嘉丽没别人——现在能看到他痛苦懊悔的样子也算是一种补偿了。于是,恶趣味的苏埃伦有意加大了在弗兰克面前和瑞特的亲密度,小人得志的嚣张样儿让瑞特看得十分开怀。没头脑的女人有很多,没头脑却假装有头脑的女人更多,唯独没头脑还不懂得掩饰的女人,他半辈子就见过眼前这一个,真是新奇的不能更多。
新奇的苏埃伦还在继续刷新她的新奇度。她非常掩耳盗铃的拒绝在白天和瑞特往来,却毫不掩饰的在贫穷的南方上流社会聚会中和每一个攻击瑞特的人针锋相对。而她的口才又没有那么优秀,这就常常导致了她气得一鼓一鼓的回家来撒泼抱怨。有时候瑞特真的很想劝她闭嘴算了,他都不在乎那些老姑婆怎么讲他,她何必难免在意呢?再说人家说的也不全是夸大的批判啊,投机倒把和侵占黄金的时候他的的确确亲自干过。
每当瑞特企图给苏埃伦灌输这种观念的时候,苏埃伦总是气呼呼的反驳回去:“你不在乎名声,我还要呢,或者确切的说,我妈妈还要呢。等着瞧吧,四月一个,塔拉的地种完了她肯定会上亚特兰大来。如果那时候你的坏名声还没有任何好转的话,我们俩就有的受了。她一准儿把这几个月来对斯嘉丽积攒的怒气全冲着我们喷过来。我可不想领教,比起杰拉尔德老爹,我更怕我妈发火,虽然她还从来没有真的发过火呢。”瑞特点点头,他能理解这种对未知事物的恐惧,越是不知道发火什么样的人越不敢惹,这种欺软怕硬的事儿他虽然不怎么做,却也十分赞成。
“我觉得,你这么跟人吵下去,对我的名誉提升也不会有太大帮助。要不,在你妈妈来之前,你还是先把自己塑造回高洁优雅端庄娴静的姿态怎么样?”瑞特诚恳的建议着。
不料,这话把苏埃伦惹毛了:“怎么?你觉得我现在不够高洁优雅端庄娴静?”苏埃伦愤怒的眯缝起碧蓝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形成了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看上去有些凶险。该死的,她在劳心劳力的为他费神,他却敢说她没有风度气质不佳?
瑞特是何等的敏捷,话一出口就觉要坏,心中啧啧。不过道歉和补救都不是他的风格,转移话题才是拿手好戏。“我主要是认为你姐姐肯尼迪太太这阵子委实不够高洁优雅端庄娴静,万一你母亲气大了,把她的行为套到你身上怎么办?那些碎嘴的老太太可不会管奥哈拉家哪个女儿才是真正不守规矩的,她们被你堵了一回又一回,难保不会为了泄愤而大放厥词。”
苏埃伦对这个十分上心,立刻就顺着瑞特的意愿转移了重点:“唔,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应该早点儿告诉我啊!”
瑞特一撇嘴:“你去和那些老太太吵架也没告诉我啊!”
苏埃伦含怒横了他一眼:“我是为谁啊?”
瑞特不吃这一套:“别拿那些‘为你好’的理由来控制我,干涉别人的生活还要感激。”瑞特是个肆意妄为的人,生平最讨厌被束缚,尤其是那种打着‘为他好’旗号却让他浑身不舒服的管教。
苏埃伦对这种文绉绉的讽刺完全听不懂:“干涉谁?你说梅里韦特太太那群人?她们确实很烦,天天管这个说那个的,我给自己男人出头,干她什么事儿啊?不爱听就别老挑事儿,她们不揪着你不妨,我才懒得去吵呢。真是,吃饱了撑的!”苏埃伦这阵子气受的多了,有些往长舌妇的方向转变,逮着机会不管冲着谁都要抱怨半天。
于是,由于头脑不够灵活,没法三心二意的苏埃伦,在又一次一心一意的唠叨之中,再次忽略了瑞特感慨中带着感动的目光。
作者有话要说:
☆、狡辩与审判
作风冲动的苏埃伦一直以为埃伦要等春耕结束,夏季复种之后才会上亚特兰大来,于是,自认为时间充裕的苏埃伦便没有接纳瑞特那个“努力重塑端庄大方优雅娴静形象,维持和亲朋好友们友好关系”的意见,仍旧一意孤行的到处宣扬瑞特不得不说的英勇二三事。一个月之后,亚特兰大人即使还没有猜到苏埃伦已经和瑞特关系匪浅了也能看出来,这个战争初期和中期就一直被瑞特勾搭的神魂颠倒的小丫头现在是更迷糊了。不过由于苏埃伦的前期伪装相当成功,又有一个更加名誉全无品行不佳的斯嘉丽对此做对比,因此亚特兰大人对于苏埃伦的“单蠢”还是抱着“拯救”的态度。他们宽容的认为,战后长期处于塔拉乡村的封闭环境导致苏埃伦对于瑞特的种种卑劣行径全无了解,对他的印象仍然落后的停留在“闯越封锁线的英勇船长”上,故而被瑞特轻易欺骗上当,为他据理力争。顺理成章的,人们对瑞特的愤恨更上层楼——居然厚颜无耻诱拐他们单纯天真的亚特兰大第一美人儿?!
对此,瑞特表示既窝心又无奈,同时夹杂了无比的头疼。捏着酸胀的高挺鼻梁,瑞特叹气:真是一个热情奔放天真纯蠢的未婚妻啊!养她比养女儿还费事呢!至少在他的想象中,要是女儿这么不听话,他还可以抱到膝盖上打屁股,可是对着苏埃伦,他也就剩下想想了。想想以后怎么能抢先一步消灭苏埃伦发飙的源头,更重要的是,想想明天怎么应付突然造访的奥哈拉夫人。
斯嘉丽怀孕了。过程很循序渐进,但是结果却爆发的相当突然。她是在彼得大叔被一群无知的北佬女人侮辱而拒绝再提供赶车服务之后,一个人固执的驾车驶向锯木厂的途中突然恶心呕吐,险些昏倒在路上的。幸好当时还在市中心不远,托米韦尔伯恩正带着他的施工队清扫现场,他及时的发现了斯嘉丽的处境,把她送回了佩蒂帕特姑妈家并请来了米德大夫。大夫看了一回,直截了当的告诉急三火四从店铺冲回来的弗兰克:“看好她吧,不要让她再出去抛头露面瞎折腾了。她怀孕了!”
弗兰克有可能看得住斯嘉丽吗?连北佬都知道不可能。不过幸好,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能的。难得聪明一次的弗兰克事先没有透露半点儿风声就绕过斯嘉丽把信送到了塔拉,随信附赠的是他店铺里的小伙计对老板娘淋漓尽致的抱怨。埃伦一听,哪里还坐得住?正好,之前被士兵们征用去挖军事掩体的大山姆等几个黑奴一路打听着埃伦太太和塔拉的消息摸回来了。有了这些地里的好手,埃伦再无担忧,当机立断把家里的情况安排到明年春耕,随即带上黑妈妈和罗莎、普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