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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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戏-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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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快点播放,再播放一段就能看到我的表演了,我演那个和尚年轻时深沉地对着庙门,当时我真的很深沉,导演都说我演得深沉。   
第12章 立春·雨水(6)   
蔡红梅几乎被我忘记了。但她却没忘记我。春风扑面的一天,我爸第一次领我去我自己的墓地,那是昆明郊外十多公里的荒山坡。我看见自己的墓碑前有一束鲜花,鲜花下有一块老式手表,那手表依然走着,滴答作响。我腾身而起,想在荒野中找那块表的主人,但漫漫荒野却看不到一个人影。 
叶家姐妹都生了孩子,孩子们的生日只相差五天。她们联合给孩子办“满月”的时候昆明已经有些春暖花开的气味了。她们在谈笑中议论起蔡红梅,说她已经离开中国,远嫁到澳大利亚了,再也不回来了,也提到蔡红梅在离开中国之前来过昆明,只住了一天。 
我很庆幸,我几乎把蔡红梅忘了。我爸说了很多次“专一”这个词,我记得,并潜移默化。   
结束章 倒计时(1)   
爸,我放不下沈玉,她现在又是单身一人,我放不下她。 
儿子,你放不下又能怎么样?我们和她不在同一个平面上生活啊。 
爸,我想帮帮她,至少帮她度过难关。 
儿子,你觉得她现在处在难关? 
爸,我还爱着她。 
儿子,我还爱着你妈。 
我们一起回到她们身边可好? 
屁! 
爸你精通些门道,一定能的。 
放屁! 
我是说我们尝试附体…… 
你放屁! 
爸,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人话可以这么说,鬼话如果这么说就是放屁!放狗屁! 
当然,我爸不会赞同我的想法。他说我已经满了一周年,郭林元年过去了,就得去找新的世界。我问他的元年早过去了怎么没找新世界,他又说我放屁,他是专门来接我的。我不懂他说的新世界,我更觉得他是要领我去美国或者日本,就像活着的人向往新世界就都往那里跑一样。 
我爸说,悟性好的,过了自己死后的元年,用不了几个月就可以练就长途跋涉披荆斩棘的本事,那就应该远离尘世,到另外一个空间。这解释我感觉很空明,我觉得现在这个空间很好,我不想到另外的空间!于是我爸指点我开窍,他问我每年死掉的有多少人,我说不计其数,他又问我这一年看到了多少鬼,我说寥寥无几…… 
都哪儿去了?每个空间每个领域都有法则,你懂法则是什么吗?真正的法则绝不是活着的人理解的法则!我爸说。 
我突然感觉作为人的低能。也突然感觉,鬼魂,有可能比人要先进。 
是先进吗?我问我爸。 
不是先进,鬼魂是人的后身,人活了多久就要被磨练多久,这磨练才造就了鬼魂的严肃和精明,懂了?我爸说。 
当然,我不可能全懂。当然,在不领会我爸教诲时,我仍然继续从人那里带来的劣性。 
我还是不停地去看沈玉,也看我妈。每次,我都靠她们很近,近得能感受到她们的呼吸和身体的热量。这是两个最让我牵挂的女人,牵挂得无药可救。我开始准备用我能做到的本事帮助她们,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帮助也好。我觉得,我应该拯救,我他妈的不管拯救的结果是什么,我就要拯救。 
什么是拯救,拯救什么,这一切我都说不清。我有那么多不甘心,对我妈的老年孤寡,对沈玉的伶仃一人,甚至对自己的碌碌无为。虽然孙元波柱子常常带着叶君叶萍去看望我妈也看望沈玉,但他们的好意和善举都达不到我的愿望。我想,我要还原个儿子给我妈,同时也给沈玉还原个情侣,我要找一个合适的人,把魂魄附在他的身上,用我写下的几公斤的文字作证据,如实说明我就是那个死去的人,然后我重新做一回自己…… 
这几乎是荒诞的,离奇的,无聊的,甚至是多事的,但,我控制不住自己走向这个目标。 
我无法想象沈玉的心理历程,这一年,不,这两年,整整二十四个时节的一次轮回,她承受的是怎样的疼痛,在混乱中的疼痛。我的最后一年,看到了她在争名夺利上的混乱,她自己也因为那些混乱而消沉得无所归结,在我的最后一年的最后一月,她可能刚刚领悟到爱情,她珍惜爱情并试图挽回爱情,她甚至在打算退出影视圈进入广告模特的行列,她懂得为了爱情而放弃一些虚荣和钟爱。我的突然死去,她所承受的是无奈,她没了主心骨,不知道怎么走,便继续了她就要放弃的事情。我不相信她爱那个编剧,就像不相信她是自愿跟某个导演睡觉一样。大病未愈她决然拒绝那个编剧的时候我正在她的房里,我听见她说的坚定——曾经的郭林,可能是我的真爱,除了他,我从来就没有过爱情!编剧说,我能爱你一辈子。沈玉说,你还有三、四十年的活头儿,你现在怎么能说爱我一辈子?郭林才是爱了我一辈子! 
我无法想象沈玉在看到孙元波柱子和他们的老婆孩子在一起幸福时的心情。最普通的人最普通的日子是最幸福的,他们只有两条简单的路走,一个是工作,一个是家庭,这两条路却简简单单地通往同一个幸福。   
结束章 倒计时(2)   
孙元波和柱子筹划了整整一年,系统地分析了全国及国外的电视广告的思路,归纳了近千条关于音像类广告的操作方法,那些对劣质广告的批评终于被他们整理成书,即将出版。而他们在教授老总的支持下已经创出了一条全新的广告服务系统——如今在昆明的几百座宾馆、大厦、单元社区的电梯口都有一面液晶电视,那是一个由他们公司控管的电子系统,上面全天循环播放高品质的广告。而且,他们已经启动和益佳电器公司的最新合作,从“三·一五消费者维权日”起到“五·一国际劳动节”,向昆明的一百家“三一五”门牌号的家庭免费派送三百万的益佳电器产品…… 
沈玉对他们说,看你们真好,你们家庭事业都好,你们真幸福。他们对沈玉说,你也加入吧,真的,你也加入吧。沈玉说,不了,不了,我没有你们的头脑,也没有你们的才气…… 
月 
我在以月做单位,我觉得,三十天足够我找到我该找的人。 
我爸紧紧跟着我,他边走边和我说话,阻拦我的想法和做法。我和我爸的谈话很激烈,以至于在一棵枯死的树下争吵时震落了树叶。我爸上来了牛脾气,抬手劈向枯树,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树干被劈断,一群麻雀惊叫腾空,不远处的几个行人目瞪口呆。 
你为什么不让我做?你为什么能冒充观音菩萨说道理给人听,而你不让我对人做任何事!我怒吼。 
我来就是为接你走的,我不愿你再和人纠缠!我爸也怒吼。 
我们谁也无法说服谁,却始终形影不离。 
这时我才发现,我并没有很多地方可以去,我走的,无非是自己做人时熟悉的地方,孙元波和柱子的公司,我妈和小柳的饭店,沈玉的家,我的家。我尝试走一些相对不陌生的环境,比方昆明的几所大学里,比方西南商厦和百货大楼里,比方翠湖或者滇池……但茫茫人海,怎么去寻找并了解一个陌生的人?况且,是要一个我认为合适的陌生人?我突然想到了“非典”时期的萧条,那时我在大理,一切生意都萧条,街上的行人都很少,就像棋子一样能数过来。我现在要在茫茫人海里锁定几个棋子般的人,涌上心头的萧条更让我失意。 
旬 
两旬过去后,剩下的只有十天。我爸好像确定我不会成功,因为他时刻不离我左右,并认可了我自己规定的时间。我爸说,给你十天,你的计划破产的时候,我必须领你走! 
我没有时间和我爸争吵了。我恼怒自己定了这么一个白痴计划,我恼怒我的年轻,我恼怒十天后会被我爸带离尘世永远见不到我爱的人…… 
我已经忘记了郊外那个藏身的破庙,不停地走,没有休息没有停歇,我注视着所有的年轻男人,极力想探入他们的思维,了解一点他们的信息,但我不能,我并没练成这个本事。我只能在所有的适龄男人脑子里看到些肤浅的念头,贪财,自私,好色……我找不到更深入的东西,找不到更深刻的东西,在一些形象气质好的年轻男人脑子中尤其找不到。 
我的大脑轰鸣,混沌。城市中的各种闪烁的电波和射线干扰了我的清醒。每当一个手机接通的时候,每当一个电视机打开的时候,每当一个卫星信号通过昆明上空的时候,城市里就多一条闪动的线,射线,红外线,紫外线,暗红色的,深绿色的,浅蓝色的,我整不清楚这些闪动不停的线条都来自何方,惟一清楚的是,活着的人大多数看不见这些线条,因为看不见,人们就觉得他们根本不存在,当然,就算这些线条在杀伤人们的细胞,人们仍然因为看不见自己的细胞被杀伤而不在乎这些线条的存在……我的脑子里一片茫然,一片荒芜。 
是不是城市里这种人们看不见的恐怖网络把世人整得越来越贪财、自私和好色?这蜘蛛网一样的布局中,人有什么样的定力才可以扎实地立足在这样的城市里?人们很难,真的很难。 
候 
五天为一候。书上说的。   
结束章 倒计时(3)new   
那么,现在我只有一候的时光了。我爸仍然跟随着我。我已经身心交瘁。 
我回到我妈那里,我爸也跟了进来。我看到我爸在见到我妈的那一刻的眼神。我爸傻傻地站在那里,看着比他老了二十几岁的我妈,他一时间泪花闪烁。我直接问我爸,你也动情?你也知道动情?你想起爱情了吧?你想起爱情就该想想我啊,你理解我了吗?你看看这个屋子有什么变化吗?这是你和我妈一起搭建的家,她守了二十几年也不想变个样子!你看见桌上玻璃罐里的手表了吗?它早就不走了,却没人扔掉它!爸你懂了吗?我循规蹈矩地跟你走了,放不下的东西太多,硬是让我放下,我走了怎么会安心? 
你想怎么样?我爸问我。 
我想拯救!我说。 
你能拯救什么?你以为你是上帝?我爸说。 
有上帝吗?我们自己不当上帝,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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