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五个则看到了马龙的梦中情人被人接走了,甚至从教室楼门口出来没多远就把手牵到了一起。没眼色的王绪刚见状叫道:“马龙,你看。”王绪刚的没眼色马龙是知道的,所以马龙也不好说他什么,只是冷冷的笑了一下,咬了咬牙罢了。于一飞却把这笑看成了微笑,对其大家赞赏,甚至改变了马龙这样的男人应该有这样的惩罚的想法,转而对此报以一声叹息。“这一笑显示了非常的崇高,”他举出电视剧《两地情》中那个寡妇看到穆新民和那个喜欢他的女孩子走到一起是的微笑加以说明,“在不能得到的时候一样为对方的幸福感到高兴,这才是真正的爱情。”但马龙认为这时候即便证实了自己的高尚也没有用处,就像自己跳到水里淹死了才让他相信自己是真心的一样,便把他骂了一顿。后来马龙再三无理的纠缠那个女孩子并提前离开了大学,于一飞便承认了他在大学里第一次用自己的理论指导实践的彻底失败,以后便再也没有试过。
李满朝一回到宿舍就遭到了大家的批评,说他失约,误了出去喝酒的时间,他一反常态的和他们分辩说刚下考场人多,现在去正好,大家便纷纷打趣他是不是先去找小花了。按李满朝的说法既然是庆祝就应喝白酒,他们却一致认为天太热,喝白酒不好,他也只好跟着来。张开先给每个人启了一瓶,说声“啥也甭说,喝。”然后“哐”的一声六个瓶子碰到一起,六条大汉一仰脖子,一饮而进。
然后他们才要了杯子,一是张开先给每个人倒了一杯,说道:“弟兄们的心情想必都一样,该出来聚一聚了——时间太长了,几个月来宿舍里冷清了许多,大家都像路人似的,那里像什么兄弟。大家算一算,全国十二亿人口,咱们能遇到一起是一种什么样的缘分啊,我想以后咱们再也不要这样了——干。”那时候张开真的已为以后可以像书上写的大学生那样生活了,但到了四年级前期大家都考研的时候他才发现他错了。
太长时间的压抑是他们都有一种千杯少的感觉,人人都杯杯见底,不长时间老六就不行了。李满朝虽然量大,但由于中午没吃饭,刚开始也有点难受,后来打了几个嗝才说话。“其实最对不起弟兄们的是我,”他说,“几个月来基本上没和弟兄们说上两句话,可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我甚至连小花都忘了——我实在想不通大学里为什么一定要来这么一下,早在清朝时就有人讲要‘不拘一格降人才’,可你们看看,已经快近二十一世纪的中国的高等学府里有多少人在为此一个而拼命,人才的选择又是多么的一格化——好了,不说这些不高兴的东西了,既然已经过去了——不管结果如何,都先把他忘了吧,最起码从现在到分数下来——干。”
“干。”
酒喝多了话便没遮拦,不知谁又提起了马龙的梦中女孩,问他:“你准备怎么办呢?”KKK
“还能怎么办呢,”马龙口齿不清的说,“人家已经有主了。”
“你再去找找嘛,他开始好像对你挺有意思的,再说咱马龙人高马大,谁见了不喜欢呢。”王绪刚为了补回上午给马龙造成的尴尬,极力开着玩笑,却没注意这点幽默用的不是地方。但马龙并没注意到这些,倒对他的建议十分赞同,满是豪气的说:“就是,我他妈的也是个男人,别人得去的东西我为什么就不能夺回来,天下为公,大家都有份嘛。”说完他猛的往下灌了一杯,喊一声“是四级害了我啊”,唿的一下冲出去抱着一根柱子吐了起来。于一飞没有和他们一起出去招呼他,他不敢看别人吐,他是这个宿舍里介入这件事情最多的,所以这是他除了和大家一样对马龙深深的同情外还否定了早上那些想法的改变。
吐过之后马龙的脸上没有了一点血色,那是因为长时间的劳累导致了虚弱,又突然吐了这么多,便吃不消了。但他拒绝它们把他送回去,“没事,你们继续玩,我趴一会儿就行了。”说着他就要往下坐,却差一点溜到地上,手往桌子上一按,把两个杯子打翻了。
“太可怜了,”于一飞摇摇头说,“和外国交流应该是相互的,美国人却没有像我们这样学汉语——也许仅仅是因为我们是弱国,便要学习强国的语言,这倒是一种自然的逻辑。”他把蘸在菜汁里的袖子拿出来摔了几下,继续说,“可让我们的工程师只学会看懂别人的说明书的水平——还未必就看得懂,什么时候能赶上人家啊?”
“嘿,真有意思,现在又不超英赶美,要赶上人家干吗?”
“你们说那些都没用,”马龙手撑着坐起来说,“四级不应该要求的道理谁都知道,但上面规定了你就得干,要不大学毕不了业。”
“可我们上大学仅仅就是为了毕业吗?”于一飞问完自己也笑了,“也许这个问题问的幼稚了,‘长大了干什么’只能在小时候问,现在我们已经长大了,是该干而不是问为什么的时候了——可这并不是说我们已经知道了,我们为什么上大学呢,工作,挣钱,老婆,儿子——继续让他上大学,多美妙的循环啊,你们觉得这和那个放羊,其目的是娶个老婆,娶老婆的目的是生个儿子,生儿子的目的是让他放羊的人有什么区别吗?”他苦笑着,两眼直直的盯着手中的杯子,又品茶似的喝着里面的酒。
马龙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儿,又突然出去吐了一会,回来却呜呜的哭了起来,“是四级害了我啊——呜……”;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拿起了杯子要喝酒,他们忙把他拦住了,
“不要管我,让我喝,”他嚷着,“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留不住,四级就算过了又有什么用处,小茜你他妈的就不能等几天吗……”
马龙大声嚷嚷着,他们几个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吃饭的人都扭头向这边看。临桌的一个小子提着一瓶酒摇摇晃晃的走过来说:“这些朋友也是考完了四级出来喝一回的吧,咱们同时天涯沦落人了。”见他们表示接受,他索性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说,“我考了四次四级都没有过,就为这个,谈好的女朋友飞了——也没什么心疼的,这样的女人,呸。”尽管说的愤愤的,他还是喝了一杯酒,当然也许是口渴了,“不要怕,兄弟,我就在想出去了一定要拼命的干,一定要干好——我就是要让人明白,过不了四级一样能活下去,而且能活的很好,我马上就走了,咱们交个朋友,这是我在大学里的最后几个朋友,不为别的,就为咱们都受过四级的苦,干。”
“干。”马龙也晃了一下站起来拿杯子胡乱碰了一下又一仰脖子一饮而尽。没有一个人劝他,长久的压抑就在这和同病相怜的陌生人干的一杯酒中一下子爆发出来,真男人的豪气也由此找回。两年之后,过了四级的张开踏上南下的列车,去加入这个朋友刚刚组建的公司,它的心里也和现在一仰充满了痛苦和豪气。
按照正统的说法他们着叫臭味相投,理应在厕所里进行的,然而这里是饭堂。是错位和扭曲使他们以这种心情遇到了一起,又是错位和扭曲使他们毫不遮拦的用激情,狂热,欢乐和痛哭把场面推到了无限的顶峰。酒成了唯一的代言物,满桌哈哈的大笑和呜呜的哭声夹着啪啪的碰杯声使老板有点不知所措,他完全被这场面吓住了,而忘记了数他们砸碎了多少个杯子。作为一个饭店的老板他永远也没有想明白这群年轻人的哭和笑代表着什么,他想他们一定是疯了。最后于一飞硬是把地上的瓶盖捡了起来,使那个老板搞不清楚他们到底醉的怎么样,从而打消了在帐上坑他们一笔的念头。至于那些瓶盖中确实兑出了两件汗衫,这不是在他的预料这之中的,他们把它作为公共财产,弟兄们轮着穿。
六点多李满朝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屋里只有张开和于一飞在说话,其他的人都还躺着。他摇摇晃晃的出去洗了一把脸,回来穿好了鞋子又往外走,张开忙告诉他买有快餐面,打有开水,吃东西的话不必下去。
“我找小花去。”他头也不回,继续扶着墙往外走,
“得了吧你,”他们忙拦住他说,“就这样你还能找着小花在哪儿吗?”张开问他。他却不回答,只使劲的把于一飞往外一摆,自己却顺势倒在张开身上。他们把他拖回去放在床上,他便躺着喊:“我要去找小花……”身体却软的再也爬不起来。啤酒属于后劲大的那种,刚喝完时不过觉得胃里撑的难受,而现在酒精已全部流到了血液里,不停的灼烧着他的神经。过度的压抑之后突然的放松和久违的爱情同时冲击着他的心,使他不能自已,叫着叫着又呜呜的哭了起来。
张开给他冲了一杯浓茶,毫无表情的看着他,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考完后要么大病一场,要么大闹一场,但现在他也没有办法。他非常清楚他想起小花那点还没有醉死的心里压抑着多少伤痛和泪水,这时候的人什么都能做得出来,决不能让他们见面,尤其对他们现在的关系。他永远不会忘记被苏雯雯拒绝后的那些;看到苏雯雯被齐容气走后又把齐容打走,他往肚子里灌酒时腹肌酸痛的感觉——人类因为爱情而犯的错误都是有情可原的;但他更清楚的记得打了齐容一个耳光的后果——错误造成的损失却是不可挽回的。
“我要去找小花。”李满朝继续嚷着,张开便俯下身去劝他:“等明天好点了再去。”李满朝仍不理会,继续说:“我是给她说好了考完就去找她的,不去她会生气的……”
他二人对视一眼,显然他醉成这样不可能再编谎,而如果真的是说好了过去又失约的话,对他们现在的关系来说无疑是十分可怕的。“这时候让小花见一见他的真情流露也未必就是坏事,”于一飞和张开商量说,“至于别的,相时而动吧。”
于一飞没有让小花上楼,自己去把李满朝喊了下来。李满朝踉踉跄跄的几大步上去拉住她的手,叫了一声“小花”,就要往她身上倒,李小花忙扶住了他骂道:“你要死了。”又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