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凡三十岁以下者,持有绿卡的,均可参军。我都当兵十个月,快成兵痞了。〃
〃今天手气怎么样?〃
〃背透了。再说,和拉斯维加斯的赌法不一样,输了一百六十美元。你先干着,我去取点钱回去翻本,见了老乡,说不定运气来啦。〃
小伙子把饮料一饮而尽转身出了大门,半个小时回来,见了彭勃说了一句打车去取了三百美金,兵营银行的自动阮机里取的,还让彭勃等着,今天饶不了那帮黑鬼。估计也就是四十多分钟,小伙子面无表情出来,彭勃没问,肯定又是输。趁人不注意,彭勃给他倒了杯可乐,小伙子就坐在吧台旁的小高凳上和他聊天,彭勃一面洗杯子一面应付着,聊天违反劳动纪律,在国内班组长顶多一句〃下回注意〃,有的干脆睁眼闭眼,但在这里没有下回注意之说,只有炒鱿鱼。怕炒鱿鱼的彭勃快速问小伙子:
〃你们住哪?〃
〃兵营。〃
〃多远?〃
〃……〃
〃可以不回去住吗?〃
〃今晚可以。〃
〃晚上到我那去,咱们好好聊聊。〃
〃好哩,我快憋死了,十个月没说一句中国话。〃小伙子说完,坐在一旁看大屏幕电视,他看来不会跳舞,也不想找妓女调情。
§下班时,小伙子帮他干着扫尾工作,许多职工看见,以为彭勃兵营里有朋友,都另眼相看。愿意帮助伙计干活,这在国外是太不寻常的事情。西方人这种时候,早就打卡走人,只有东方人才会尽职地把活干完。
〃饿吗?〃彭勃问小伙子。
〃有点。〃
〃等着。〃
彭勃跑到老太太处,要了炸鸡和面包。老太太快速往炸鸡上倒了佐料,装进包装袋递给他,还使了个注意安全的眼色。彭勃把吃的往他身上一扔,喊了声:〃上来!〃小伙子一个健步,从后面蹿上了自行车后车架,彭勃便骑车驮着他飞速回居住处。
〃你叫什么名字?〃彭勃问。
〃刘毅,你呢?〃
〃彭勃。〃
〃彭哥,停一下车。〃
吉森虽说不是山城,但坡还是很有几个,刘毅见彭勃艰难地上坡,让他停下,自己在后面推。又骑了一会儿,刘毅要求让他骑。打了夜工,彭勃有些累,就没推辞。刘毅的骑车技术马马虎虎,好在清晨快五点钟鬼龇牙的时候,连个人毛也见不到,彭勃指挥他绕着大学校外的小路骑,根本没有任何人和车的影子。进了彭勃的屋,刘毅感到意外,说比他们兵营宿舍强多了。彭勃从过道搬进一块弹簧床垫,这下可把刘毅乐坏了,在上面打着滚说:〃有了它就能睡个安稳觉。〃
鸡是热的,俩人一边喝冰箱里的破,一边吃鸡聊天。闹半天刘毅的父母是六五届大学毕业生,到了八十年代,上海兴起出国热,他父母头一批就挺进美利坚,刘毅和妹妹就交给外婆。十年下来,他父母在美国都混上了绿卡,经济上也有了保障,直到前年兄妹才去了美国。
〃那你为什么要当兵?〃
〃挣钱呗。在美国当兵是一种职业。〃
〃当兵能挣几个钱?〃
〃也不少,除了吃穿全是发的,每月有八百八,出国部队待遇就是高。转年九百六,后年一千多。〃
当兵能赚大钱,这在中国是要命也想不到的。彭勃不少同学当兵,过去二十年时只拿几块钱津贴,现如今当兵无非也就是三四十人民币。校级官也就是小一千人民币。问过刘毅,在美军,校级军官他根本见不到,都是高高在上,听说几千以上的美元。彭勃差点没让刘毅找他们长官通融通融,干脆把自己抓去当壮丁。一想自己超龄,不免沮丧,这么大岁数,谁敢让自己当兵,连炮灰都不够格。得,还是过过纸上谈兵的瘾吧。
〃当兵危险吗?〃
〃怎么不危险。收拾伊拉克就是我们这支部队,最近开过去不少。〃
〃那你没挨枪子儿?〃
〃那时候我还没参军哩。要是不打仗,当几年兵也挺来劲的,平时顶多有个紧急集合操练,算是最辛苦。几个月拉出去实弹演习一回,跟玩一样,总比憋在兵营里强得多。不过,听说南斯拉夫最近闹事,很有可能最近让我们到那里维持和平。〃
〃打谁都行,就别打中国。〃
〃打中国派不上我们,放心。要是真派了我们,也没办法,雇佣军人呗,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要是真打中国,一是争取不去,二是躲不了去了只好朝天上开枪。〃
〃就为了钱,当兵?〃
〃不光为了钱,更主要是为了前途。退役后属于对国家有贡献,享受许多好的待遇。将来想做买卖,国家可以贷你一部分款,但不太多,限制在二十万美元以下,我嘛,才二十二岁,两年以后争取上大学,当过兵的学费免去不少。美国大学很贵的,我又拿不到奖学金,当兵就为了图这点优惠政策。……
〃也不错,能在当兵时存些钱,上大学时省得拼命打工。〃
〃存不住的。美国人没存钱的,当兵存钱就更让人看不起。大家都吃喝玩乐,战士们开了饷,没几天就赤字。就借,在美国谁有债说明谁会生活。〃
〃咱可别学他们。〃
〃我也就保证每月能存一点,剩下的钱周末时花光。不赌博没事干,真闷得慌。没地方去,呆在兵营里魂都丢掉,要是早遇到你就好了呗。〃
〃得,以后周末就找我来玩。〃
〃行啦。〃
〃睡吧。明天再聊,我也不去打工,陪你玩。〃
〃星期日你们有活儿?〃
〃去兵营收拾残局。明天不去挣那两个小时的钱。〃
第二天早上睁开眼,十一点钟。刘毅说了句,军人服务社十二点钟关门。他赶紧爬起来,脸都没洗,穿上西装,骑了彭勃自行车就往服务社跑。一个小时以后,刘毅大包小包拎回来一大堆食品,可乐、香肠、黄油、面包,还有龙虾、水果、香烟之类。
〃彭哥,够你一星期吃的。〃刘毅一边往冰箱里塞一边说。
〃多少钱?〃彭勃要掏腰包。
〃不能再便宜了,我们全免税,比美国都便宜。就拿这万宝路来说,一条才九美元。今年加利福尼亚烟草大丰收,烟一律降价,军人又免税,白给的一样。〃
〃那你帮我买几条。〃
〃没问题,我们每人定量四条,购货本上限制,不过我可以在兵营小卖部一盒一盒零买,不记本。我也可以找不抽烟的人借本,保证敞开供应。〃
中国人真会广开财路。美国人根本不屑于干这些鸡鸣狗盗之事,没听说哪位美国兵倒腾烟酒什么的。跳蚤市场上倒是见过美国兵穿便服藏着掖着卖手枪的,一百五十美元一支漂亮的类似六四之类的手枪,全银色的,跟施瓦辛格用过的那支一样。子弹另算,没有持枪证。烟的问题是个财路,等于十五马克一条,卖给张波他们四十马克,抢着买。一条挣二十五,一个月倒腾十条,就是二百多马克。另外,彭勃取出出国时带来的珍珠项链,问刘毅能不能卖给美国女兵,六美金一串,保证敞开供应。刘说不贵,六美元简直不是钱,保证问题不大。
聊到中午,刘毅建议出去吃中餐馆。彭勃说干脆楼下厨房做点饭算了。刘毅不干,非要请他吃中餐,说自己半年多没吃炒的东西。拗不过他,彭勃陪着去了竹园餐楼,要了两份大虾炒面、两瓶破,一边吃一边和老板聊天。老板是北京去的,从作派和长相上看,不用猜就知道是那种成熟的科长级干部,他是继承遗产有了身份,开了一座餐楼,谈来谈去,和彭勃认识的好多人都熟。又多聊了一会儿,老板免费提供饮料,难得找到共同语言的人。彭勃不想谈及政治,只是拉拉家常,老板就很满意。还说让他每星期过来坐坐。
出了餐楼,才下午两点多钟,刘毅非要去法兰克福,让彭勃陪着。
〃干什么?〃彭勃不想去。
〃听说法兰克福红灯区世界有名,我们战友全去过,你得带我见识见识。〃
〃我对妓女没兴趣。〃
〃不是逛鸡笼,主要想转转,看看德国红灯区和美国的有什么不同。你就陪我散散心,一切我请客。〃
刘毅硬把他拖上出租车,到了火车站,刘毅买了两张来回票,抓贼一样把彭勃拖到月台上。半个小时的路程,火车就到了法兰克福中心车站。车站对面就是红灯区,彭勃早就知道,但从来没去过。俩人摸索前进,像是化了装的侦察员,朝着最危险的堡垒摸去。过了地下通道,上了电梯,气氛就不一样,几步就是一家酒吧和性商店,先转商店,录像带、黄色杂志应有尽有,各种性工具就更加繁琐,头一次开了眼的彭勃心嘣嘣跳个不停。瞥一眼刘毅,他居然旁若无人地翻翻这个,摸摸那个,像挑玩具一样。看累了,刘毅建议喝杯咖啡,就拉彭勃进了一家酒吧。刚一进去,就被穿着三点式的应召女郎包围住。
〃不想请我们喝点什么?〃两个女郎摸着刘毅的大腿,浪声浪气地勒索着。
刘毅指了指破,人家说他小气,并点名要香槟,在刘毅犹豫的当口,酒台的人就倒了两杯香槟,二位女招待一扬脖,没了,比喝一片药还快。人家又指一瓶更贵的酒,要他们请客,刘毅气得大声直喊〃NO〃!阵势不对,赶紧撤,否则还没进入真正的阵地,弹药就没啦。他俩也一扬脖,把咖啡喝下。
〃结帐!〃
〃五十二马克。〃
他妈的,这不是蒙大头吗?彭勃刚想理论,刘毅却满不在乎地扔给人家六十马克,连零钱也不要,带着彭勃扬长而去。
〃咱们随便转转。〃出了酒吧大门,彭勃有些胆怯,怕自己和刘毅不是这些女人的对手。
〃别,逛逛鸡笼,据说这里的鸡是全世界最全的。〃
彭勃嘴上说不逛,心想来了小一年,还不知资本主义是什么样,今天刚好有人做伴,壮胆往里闯吧。否则到了红灯区门口,不进去将来怕人家说没出息。脑子里这种意念活动,脚下鬼使神差地跟着刘毅往前走。妓院真大,好几座楼唱对台戏,顺手选了一家就往里闯。好热,大冬天的比室内游泳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