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就往里闯。好热,大冬天的比室内游泳池还暖和,湿度也显大。开始了,他们终于见到了除了三角裤以外一丝不挂的各种肤色的妓女,站在各自的门前推销着自己。彭勃的心跳个不停,斜眼看看刘毅,很有些坦然,像是在农贸市场对比着各种商品。
〃先上五楼,那儿便宜。〃二十二岁的刘毅很有些经验地念叨。
他俩直奔五楼,果然让他说中,上面几层差不多都是黑人妓女,一个个颤动着自己的乳房,尽其所能地挑动着顾客。彭勃目不斜视,偶尔向房间里瞟一眼,洞开的门里,在暗红色灯光下,摆设着床、沙发、电视机,每间房里都有洗手池。偶尔也有关门的,可以断定里面正在进行着她们的业务。各色人等,穿流不息地在楼道里竞走,似乎谁也不敢稍加逗留,机警的妓女,哪怕在你略一犹豫的空当,就会把你生拉硬拽进去。一个巴西人样子的妓女,坐在门里,并不急于兜售自己,而且在看电视。从侧看,有些模样,胸脯挺大挺丰满,体型也不错,给人以安静的感觉。
〃多少钱?〃刘毅过去问对方。
巴西人似乎不太懂英语,刘毅让彭勃用德语问。彭勃问了,五十个马克十一分钟。
〃太贵。你问她三十马克干不干。〃
彭勃又问,对方同意。
〃再问问三十马克二十分钟干不干。〃
彭勃又问,对方说该自己倒霉,谁让自己新来的,只能住顶层。彭勃趁机和她聊了两句,才知新来的妓女,不管多好,也只能安排在次地方,以后慢慢熬,熬到底下有人走了才能搬下去。当然,拉不淄的丑八怪,就是底下空出来也不敢去,底下房租贵。再聊她的房费一千五百马克一个月,税也在里面。那巴西人很不满意地噘噘嘴,发着牢骚,说她们国家地皮费也就相当于二百马克。一千五百马克,相当于每天要白接待三个客人以上,之后才是利润。
〃下面的房租是多少?〃彭勃问。
〃二千多马克一个月。〃巴西妓女对法兰克福妓院房价表示着强烈不满。
彭勃也跟着啧啧慨叹着,附和着对方情绪,对其施以极大同情。
〃还是能赚一些吧?〃彭勃见聊上了劲,不停地问。
〃谈不上,对付着过。〃
〃将来打算怎么办?〃彭勃别看自己生活还没着落,倒是关心起妓女的前途。
〃挣点钱,回国开个餐馆什么的。〃
〃好,好。〃彭勃十分赞同地点着头,很满意对方有远大的奋斗目标。
〃你是头一次来这吧?〃
〃头一次,我是干记者的,对什么都新鲜。〃
〃能向报纸反映一下这里老板专门欺负我们南美来的人吗?要是能,我今天不要你钱。〃妓女郑重地期盼着。
彭勃很有些赧然地红了脸。暴露了自己身分,让对方怀有太大希望,可自己这个记者如今在德国也是朝不保夕的,实在惭愧。他怕对方失望,便点头含糊地表示试试看,谁知那妓女热情地拉他进去,一个劲说免费。彭勃吓得推辞着,连忙拉着刘毅跑向别处,连头也不敢回。
〃彭哥,咱们分头转转吧。半小时后在大门外集合。〃
〃行。〃
彭勃独自地朝楼下跑去。出了大门,吸了几口新鲜空气,他觉得楼里面龌龊的空气里到处弥漫着爱滋产。他取出一支烟,有板有眼地吸着,并在街上来回踱步。无所事事地来到旁边变戏法的人丛中,三张纸牌,倒来倒去,请大家猜,猜对了一百马克。明显地有几个〃托〃,赢了庄家几次。一位观众瞅明白,甚至彭勃也瞅明白,刚想压上一百马克,自己又缩了回去。果然那位观众翻了船,一百马克眨眼间成了人家的囊中之物。这时,彭勃才发现自己已是一身冷汗。正在庆幸之际,这伙人忽地作鸟兽散,原来不远处来了警察。大街上不能赌或娼,属于偷漏税行为。约摸半个小时,刘毅过来拍了他肩膀,一脸的踌躇状。
〃过把瘾就死,值得。〃彭勃挪揄着。
〃没……有。〃刘毅把没字拉得很长,跟着又玩世不恭地说,〃货色不好,好的话,多少钱都干,法兰克福红灯区有名无实,哪都比不了美国。〃
〃货色不好赚钱就行。〃
〃他妈的。〃刘毅又气忿了,〃这世道真不公平,人家躺着就挣钱,我们得扛枪。〃
彭勃嘿嘿一笑,没说什么。心想,老子当牛当马,还不如扛枪的。老子要有枪,先在这万恶的资本主义大街上扫射个够。他妈的。
俩人一边生着气,一边向车站走去。有气容易饿,肚子同时咕咕叫起来,看来大虾炒面也抗不了多长时间。俩人在车站麦当劳吃了巨无霸、土豆条和可乐。
〃听说国内也有发这财的,长得漂亮一点的每个月也不少挣?〃刘毅没话搭话。
〃比这惨,中国劳务不值钱。〃
〃难说,老子将来有钱,就开这行当。〃
〃你还是竞选总统吧。〃
〃外行了吧,在美国干什么也别干总统,限制太多。〃
两人一边讨论着当总统就不能再逛妓院的问题,一边上了火车。彭勃对这类玩笑毫无兴趣,只想着明天一早还要到超级市场干活,明天下午要开学上补习班,很快就忙起来。
二十八、为了工钱跟头儿玩命
彭勃又开始了周而复始的生活。
早上到超级市场打工,下午上课,晚上做功课,星期五、六晚上去美国兵营捡瓶子。只有中午到大学食堂吃饭时,才能和张波他们说上几句汉语,然而却充满了利益,他已经卖给不少中国学生万宝路。再有就是周末和刘毅聚上两天。日子过得稍稍稳定。
最难打发的是平时的晚上,功课很快做完,就空虚。烦时到楼下地球厅看人打球,看腻了就不知干什么。过去在弗莱堡,不是和王燕厮混,就是和英特在一起,没有孤寂感。突然一下要了单,还挺要命的。这天晚上,他实在憋着难受,就给英特打了个电话。
〃你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来电话?〃英特有些愠怒,但听得出她一直期盼着他的音讯。
〃我才刚刚稳定下来。〃
〃你住在什么地方?〃
彭勃告诉了英特。谁知转天英特就出现在地球厅,并在厨房里为他做了晚餐。
〃孩子呢?〃彭勃问。
〃放在我母亲家。〃
〃说真的,我很想你。〃吃了她做的饭,彭勃心头一热,实话一不留神就脱口而出。
〃别说了,快吃吧。〃
晚饭后,俩人分别洗了澡,然后回到彭勃房间就扎扎实实地抱在一起。离开女人时间一长,男人就成了狼,不仅扑向猎物,而且要吃个干净。英特幸福地呻吟着,十分满意他的吞噬,她几乎是用双手把自己的灵魂奉送。有了这一刻,她驾车开上四五个小时就不屈。也许是分离的时间太长,也许是相距太远,两人都很珍重这次机会。他们不停地运动着,充分利用宝贵的时间和空间。一直折腾到早上彭勃不得不去打工,两人才很不情愿地罢了手。彭勃希望她常来,英特说至少每星期来一次。九点钟彭勃打工回来,体力上差不多耗得油尽灯灭,他一下子瘫在床上,连中午饭都没去吃,一直睡到闹钟响起。他并不后悔,他需要女人,在这孤独的世界,他必须把自己和英特的情感与肉体紧紧地拧在一起,否则,长此以往,自己迟早会变疯的。
女人仿佛是鸦片,彭勃过去没觉得,自从他和英特在吉森约会头一次起,彭勃便上了瘾。一个星期都躁动不安,就如鸦片瘾上来,非得有那样的东西来解。他盼望着英特来,如大旱之季望云霓。这天一下课,就看见英特那绰约的身影在厨房里为自己做饭,他连书包都没撂下,便从身后将她抱住。英特浑身一阵颤抖,木铲掉在不沾锅里,彭勃关上电炉,俩人相拥相抱地遗弃了夹生的肉饼。在彭勃的房内,他贪婪地汲取着每口鸦片,萎靡了一个星期的他,精神终于为之大振。英特何尝不是,她温柔地配合彭勃,像最传统的东方女人,迅速地将自己溶化,于是彭勃便将这化成糖一样的日耳曼女人,一口一口舔个干净。
夜里,在彭勃狭窄的单人床上,英特检阅他的功课。第二格语法,还有从句都是彭勃的弱项,英特一一为他纠正。这般耐心的语言辅导,在学校里用金钱换不来的。彭勃每做对一次,英特都会以亲吻给他做满意的评判。直到彭勃彻底弄明白,他便用自己的双手在她全身进行又一次精心的耕耘作为回报。这个时刻,英特便安静地躺在那里,享受着自己应该得到的那份奖励,学有所获的彭勃和教有所助的英特便进入另一个境界……
在国外最大的特点,也就是缺点是没有稳定感。好不容易有了相对良性循环生活的彭勃,一下子动荡起来。在超级市场打工,已经一个月。这天他找那个南斯拉夫人要工资,说没有,让他等待。若是没听过同胞们的议论,他或许会认真等一阵子。他现在当然明白,头儿要吃自己一口。德国人是不会不给工资的,肯定让这家伙扣下,也许挪为它用,多半是酗酒喝掉。当时他的脑袋里腾地一下就充了血,眼前一片空白,思维全都没有。他忍了又忍,没有用充了全气的掌去击那貌似强大的身躯。到了九点钟下班,别的学生去换衣裳,彭勃把头儿叫到大门口内不远处。刚好这时大门洞开。顾客们呼啦一下涌进,形成了对彭勃最理想的局面。他坚定地问:
〃我的钱呢?〃
〃你小声点。〃头儿压低了嗓子,并四处张望。
闹半天他也有怕的东西。本想武力解决的彭勃立刻发现对方是个纸老虎,甚至软弱得根本不成自己的对手。但他知道,此刻决不能姑息,必须发扬痛打落水狗精神,便相对又加大了嗓音说:
〃告诉你:钱,是我的血。要是不给,我让你干不下去。咱俩要是好说好商量,我会照顾你的面子,也不管你对别人怎样。〃
〃好说,好说。〃头儿的脑袋四处乱寻摸,生怕被购物者和别的同事听见,〃好,明天,明天,明天一定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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