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当家!大当家!你在哪儿啊?”炸雷般的吆喝掷地有声,顷刻把满院酝酿的沉默震个粉碎。
顾惜朝睨了眼突然刷白了脸的戚少商,沉声问:“穆鸠平?”
“是啊!阵前风半个月前来看戚大哥,之后就住下留个照应了。”追命有问必答,随即同情地看向正四处张望,眼神游移的某人,“戚大哥,认命吧!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逃得了初一逃不过十五。要不,我屋里还剩几包沈记蜜饯,大师兄那儿还有天香居的松子糖,这就给你拿去?”
“真想帮忙就拿出点诚意啊!这里是死胡同,你让我往哪里闪啊?你轻功那么好,捎上我不算什么——陷兄弟于水火之中,你于心何忍啊,追命!?”
追命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干不干!死也不干!前车之鉴后事之师!要找你找二师兄去!”
顺手一个烫手山芋抛出去。
对上戚少商无限期待的目光灼灼,素来不动如山的铁手也不由后退一步,向来明察秋毫,破案无数的神捕这回是真的一头雾水:“你们在打什么哑谜阿?”
顾惜朝在一边凉凉地开口:“还不就是某个大侠畏药如虎,意欲潜逃,想借你当回过桥梯!”
戚少商不敢置信地回头瞪他:“有没有搞错啊,大哥?好像你才是罪魁祸首吧?我会落到这样生不如死的地步全拜你所赐!之前的帐还没结呢,你不为我的宽宏大量一日三炷香,还来落井下石!!”
顾惜朝不以为然地挑眉一笑,满脸的不怀好意,探指指向他身后,一字一顿,“晚?了,来?啦。”
“大当家!可找到你了!该吃药啰!”穆鸠平兴冲冲的声音一入耳,戚少商当机立断,头也不回地就要越过顾惜朝闪人,下一刻却因为一声暴喝而不由停下脚步丧失了绝佳的开溜机会。
“顾惜朝!是你!”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穆鸠平瞠目欲眦,一把甩了药碗,挺枪就刺,“大当家你快走!小心姓顾的暗算!”
戚少商回首正赶上令他无比幽怨的一幕,满满的药汁在空中划过黑色的圆弧,然后一滴不漏地稳稳落入铁手接住的瓷碗里。
还来不及遗憾,人就忙不迭地拽着顾惜朝闪过当胸一枪——
他竟然在生死关头还走神?这一枪下去还不前胸贴后背?
当下烧起一把无名火,没好气地一顿批,“顾惜朝!你发什么疯!杵那儿当靶子?!”
顾惜朝猛一抬头,脸色白得吓人,清冽的眸子不复先前的犀利冷然,彷徨,挣扎,受伤,委屈,不甘,凄楚,那么清晰复杂的痛苦倒让戚少商一时措手不及,拽着他的手下意识地更用了几分力。
“够了,戚少商!真刺死了我,你也乐得省心!何必猫哭耗子,假仁假义!”
丫的,这个顾惜朝绝对是生来挑战自己良好教养的!那个暴力女也没本事让他火冒三丈,怒极反笑,他冷冷勾起唇角:“错!我是狗拿耗子!至于你——是狗咬吕洞宾!”
话音刚落,一声突兀的低笑便不合时宜地响起来,让人跌破眼镜的是,那竟然是铁手!
他的音量不大不小,刚好所有人都能听清:
“那不就成狗咬狗了?”
'元宝''戚顾'镜花水月4
偶知道偶素个罗嗦的银,偶知道偶现在一直在写白烂的东东……
对看到现在的各位,PF一个先~~
04.
“那不就成狗咬狗了?”
铁手的一声无心嗤笑当下引来四道凶光,戚少商和顾惜朝很是默契地一致对外,同仇敌忾,挟枪带棍的冷嘲热讽轮番上阵——
“哼!接你班的他要是狗,那干你们这一行的倒成了名副其实的狗腿子了!”
“狗咬狗?哈,那找条狗来给人看病的你们算怎么回事?有眼无珠?”
不等对方反应,这厢又开始窝里斗——
“戚少商!不用含沙射影地侮辱我的医术,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哎呀哎呀,好怕啊!真是恶人先告状,顾惜朝,明明是你指桑骂槐在前吧?”
一边看傻了眼的穆鸠平好半天才回过神,“大当家,你怎么还护着他!?”
“护着他?”戚少商一脸见鬼地瞪他,“你那只眼睛看到我护着他?没见我们在干嘛么?你把吵架当友爱吗?再说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又是衙门重地,难道要我看着你当众行凶立地伏法?”
切,才不是他想瞎掺和呢,只是不想再有人死在他眼前罢了。更何况——
当丈八枪抵上那袭青衣的一刻,似乎又与某些模糊的画面重叠起来,隐约可见的是那胸前绽放的如火如荼的血花和那人如释重负般飘缈的笑颜。
那种笑容的意味恐怕无人比他领会的更痛入骨髓,没多想就出手了,结果好心当成驴肝肺,倒被反泼一身脏水……
揉揉又开始发痛的额角,他很认真地怀疑,自己迟早会精神分裂,而在那之前就会先被这个叫顾惜朝的家伙郁闷死!
“我……我这不是要他血债血还么!”
“哦?有什么血海深仇?”
“那是……”终于接收到一边铁手与追命的眼色,穆鸠平幡然醒悟,立马改口,“啊,只是我跟他之间的过节。”
“私仇啊?这样……”戚少商沉吟了片刻,肃容正色道:“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拽着穆鸠平往院外走,一边回头招呼,“诸位大侠,非礼勿听,别学宵小听人墙脚啊!”
“……他一直如此?”铁手若有所思地问道。
“是啊,那以后就一直这样。”追命耸耸肩,“二师兄,有什么不对么?”
“安息香会影响一个人的心性?”这一次却是问的顾惜朝。
顾惜朝抬眸飞快地瞥了他一眼,缓缓道,“安息香又名返魂香,几有起死回生之能,是密宗不外传的圣物,傅宗书因缘巧合得到此物,送于晚晴……”提到这个纤美的名字,一丝隐讳的温煦在那墨色的秋水上打了个小水漂,冷锐犀利中渐渐携了些许柔软,“晚晴的医术上对于安息香没有太多记载,若不是当时情况太过凶险,我也不会动用那唯一一支。”
忆及那日戚少商冰冷安静的模样,心下不由一颤,“只是这香的剂量拿捏须得十分谨慎,不然就无力回天。对人记忆心性是否有所影响,我不能断言。”
原来自己差点送了戚大哥上路,还好还好,总算有惊无险,不然准被念死!追命暗暗吁了口气,这个小秘密还是让它石沉大海吧~~
“密宗么……”铁手不再多言,望着半敞的院门,微微眯起了眼。
“老八,在你心里,我这个大当家和那些私人过节,孰轻孰重?”跟这个虎头虎脑的汉子,戚少商也不迂回,开门见山地咬起耳朵。
“当然是大当家!”穆鸠平毫不含糊。
“好兄弟!那你也知道我现在身中奇毒,朝不保夕吧?”
“大当家!咱不兴讲这晦气话,你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你听我说先啊!晓得那个顾惜朝是什么人吗?”
“仇人!”单细胞就是单细胞。
“……除此之外呢?现在?”
“仇人!啊,对了,是大夫!大当家,难道他对你下毒……”
“……那他何必那么麻烦?金风玉露不是见血封喉的剧毒吗?不用他横插一脚,我早就去见阎王了。”
“对哦,那……”
“六扇门托了他来接手我,自有他们的道理。你还信不过四大名捕?”戚少商继续循循善诱,“所以呢,现在我跟他是一条草绳上的两只蚱蜢,我的小命攥在他手上呢!顾惜朝有个万一,你说我会怎么样?想我为他陪葬?有这么做亏本生意的吗?”
“……”
“那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对!大当家!你说的句句在理,都讲到老八的心坎上了!我明白了!等他医好了你,我再一枪送他上路!”
单行道不愧是单行道,搞定!戚少商满意地拍拍他肩,这样心无城府,直来直去的汉子实在简单的让人羡慕,“好兄弟,委屈你了!”
看到穆鸠平老老实实地跟着过来,没再吵着嚷着,看向戚少商的目光多少都有点不一样。
“谈完了?那就吃药吧。”
铁手淡淡一句霎那把某人从天堂打回了地狱,一时得意忘形,居然忘了这回事,还乖乖羊入虎口送上门,“那个,喝冷药会适得其反,去热热再说吧?”
“放心,我让铁手用内力热着呢。”顾惜朝不温不火地的一句噎的戚少商只能自牙缝里蹦字,“那真是有劳了!”
“大当家客气了。”
嘴上这么说着,手下却不客气,青影一掠,劲风疾扫,戚少商只觉得浑身一麻,便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顾惜朝,你居然玩阴的!快解开我|穴道!”
“姓顾的,你又想干嘛?!”穆鸠平冲上前想帮忙,却记起自己根本不谙|穴道,上回还错点了息红玉的死|穴,当下傻了眼。
顾惜朝缓缓舒展开英挺的眉,似是心情极好地看那双黑亮大眼咬牙切齿满是不甘地瞪着自己——戚少商,三十年风水轮流转,你也有吃鳖的一天!
“看不惯你们婆婆妈妈的,吃个药又不是逼良为娼,至于么?”
“喂喂喂……顾惜朝,顾先生,顾兄弟,顾公子,你可别乱来啊!”苦于|穴道被制,戚少商只能原地干瞪眼,看着对方气度雍容地接过一碗满当当的药汁,追命你居然跟他狼狈为奸,丫的,铁手这时候你还作壁上观,知不知道什么叫该出手时就出手啊,“顾大夫,有话好商量嘛!只要条件合理,一切都可以坐下来,唔……”
这回连哑|穴都被点了,顾惜朝叹息地摇摇头,一脸朽木不可雕:“就算没了记忆,你还是这么罗嗦,这嘴,留着喝药吧!”
还想开口反驳,却被乘隙扣住牙关,灌了个一干二净。
看着讨喜的圆脸瞬间揪成一团,垂头丧气地像霜打过的茄子,顾惜朝不自觉地勾起唇角。
“病鬼,还是你有办法!哇啊!这是最快的一次呢!”追命在边上佩服的五体投地。
原本如丧考妣的戚少商立马以眼杀人,两道凶光剜的追命缩缩脖子,吐着舌头躲到始终袖手旁观的铁手背后。横了眼面无表情的铁手,戚少商恨恨地拉回视线,冤有头债有主,现在他连咬死姓顾的心都有,转眸——
近在咫尺的笑颜澄如清泉,干净地像暗夜里的白花,纯粹地绽放。
简直就是个孩子,这念头一晃而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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