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七年八月十五,御花园观月台合宫家宴。除了正在禁足中的曹贵嫔未到场外,所有的妃嫔都到场了,就连久病刚愈的仁妃亦是盛装出席,与瑛妃一左一右坐在了永安帝与朱皇后的下手。
灵犀身穿炎色宽腰罗裙,头挽如意发髻,除了在左髻上簪了枝从三品的品级簪子外,只簪了几朵样式新巧的珠花。
于嫔坐于灵犀的下手,身边的矮圆凳上坐了一位年十七岁的俊俏少女。那少女才是真正的,于嫔后扶正了的姨娘所生的女儿,名叫于露儿。
灵犀在与于嫔把酒言欢的时候瞧瞧的打量了几眼,其气度相貌才情皆不如于灵若,怪不得本是定了这位小姐入宫乞巧,最后来的却是真正的嫡小姐于灵若。
于嫔见灵犀打量于露儿,起身坐到了灵犀的席面上,小声的对灵犀道,“她与灵若是同一年生人,所以和灵若从小便比着长。可惜嫡女都是由我的祖母亲自教养,庶女只能跟了各房的姨娘学规矩,定是比不上的。后来她娘扶了正,祖母却依旧没把她带在身边……”
“你们家的事真多。”灵犀命荷叶给于嫔添了幅碗筷,对于嫔道,“你这样放她在那里不管,就不怕她记恨你?”
于嫔吃了杯酒,趴在灵犀的耳边呵呵笑道,“自小做下的芥蒂,难道我不丢了她在那里,她就不记恨我了吗?”
灵犀闻了于嫔嘴里哈出的酒气,捂嘴便想吐。可碍于此时所处之地,只能硬生生的忍下了。
于嫔见灵犀难受,拿了自己的酒杯站起来,对灵犀道,“你难受,我不闹你了,免得吐我身上。”
灵犀伸出手在于嫔的腋处轻掐了把,于嫔呵呵笑着回自己的席面了。
娴贵嫔坐于灵犀的上方,见灵犀不舒服命项儿给灵犀倒了碗温热的素什汤,道,“快喝些东西压压,定是于嫔身上的酒气熏到了。”
灵犀端过项儿手中的汤,拿起汤匙小饮了一口。温热的汤刚过舌尖,还未到达喉咙,灵犀的胃就又翻涌了起来。
灵犀背过身子,忍不住把那口汤连着一口酸水吐到了碗里。怕被永安帝和朱皇后看到,灵犀忙命荷叶端出去倒了。回过头惨白着脸,捂着胸口对半仗距离远的娴贵嫔道,“姐姐,这次害喜得厉害……”
“怎么没让太医给想个方子调理下?”娴贵嫔关切的问。
灵犀摇头,声音柔弱的回道,“史太医说这是正常现象,过了四个月便好了。左右还有二个月,我便忍忍吧。”
“你啊,就不能让自己安生了。”娴贵嫔语气中带着些责怪,“明明身子骨还未好,却还要……”
后面的话娴贵嫔不说了,因为说出来便是大罪。
灵犀尴尬的一笑,心中的苦楚不知道怎样对娴贵嫔去说。她不知道自己若对娴贵嫔明说了那场天花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自己而不是蝶美人,娴贵嫔会不会把自己恨死。
主位之上,永安帝边看着歌舞,边浅笑着对朱皇后道,“朕记得上次大封,是永安五年的事了。距现在也有两年的时间了……”
“是两年前,当时所有的姐妹都晋了一级。”朱皇后微微倾斜过身子,微笑着问道,“皇上的意思是……再晋一晋?”
永安帝对着朱皇后一摆手,笑道,“不急,朕向来都是赏有功之臣。前朝的大臣们,朕按他们的政绩品德封赏。后宫的妃嫔们,则按子嗣。自太祖以来就是育有皇嗣者才有资格居一宫主位。当然这其中难免也有些例外,不过道理还是不变的。后妃,只有诞下子嗣才是合格的后妃。”
朱皇后笑着听完永安帝的一番话,点头道,“皇上所言甚是。现如今后宫之中有四位怀有龙嗣的妃嫔,依次是莺嫔,宜婕妤,蝶美人和婉才人。若论门楣,自然是宜婕妤最高,其次是蝶美人……”
“不论门楣。”永安帝打断朱皇后的话,“朕说了,后宫之中的妃嫔,不论门楣只论子嗣。”
“那,”朱皇后心中了然了,依了永安帝的话道,“那便是莺嫔的功劳最高了。莺嫔已诞下了五皇子,这次若再诞下一位皇子,那可真是皇上之福,亦是大顺朝之福。”
“皇后深知吾心!”永安帝爽朗一笑,对朱皇后道,“朕是这样想的,若莺嫔这一次诞下的是位公主,那朕便封她为莺贵嫔,若是诞下的是位皇子,那便晋了她为莺妃,皇后觉得可好?”
“莺嫔若真能诞下皇子,那便是大顺朝的有功之臣,就是封了贵妃也不为过。”朱皇后笑得灿烂,头上的金饰在烛光下闪闪发光,“后宫之中姐妹众多,可能诞下两位皇嗣的却是没有的。做为第一人,莺嫔有这份福气。”
永安帝看着朱皇后笑得灿烂的脸,轻声对朱皇后道,“这后宫之中第一位为朕诞下两位皇嗣的人是皇后,功劳最大的也是皇后。贵妃之位,莺嫔是当不起的。”
朱皇后被观月台燃着的红烛映红了双颊,举杯对永安帝笑道,“皇上,臣妾敬您一杯……”
第一百二十四章一朵奇葩()
永安七年八月二十日,居于永乐宫清秋阁的朵美人,疯了。
当朱皇后带领着瑛妃与灵犀匆匆赶到清秋阁时,朵美人上身只穿了一件方片大小的妃红色肚兜,下身片缕未着。手里拿着一只红樱鸡毛单子,正对着嫩黄色的细纱床幔用力鞭打,嘴里不停的道,“你算什么东西!不就是仗着你母家显赫吗?如今本宫身为皇后,让你朱家死你朱家就要死,让你朱家亡你朱家就要亡!”
鞭打完床幔,又对着床锦上的暗红色五福锦被横眉坚眼,喝道,“本宫隐忍多年,等的便是今天。你们以为你们能将我踩在脚下任意践踏?那养鸟的尚且有扶摇直上之时,何况本宫门楣本就不低。不过是着了你们这些小人的龌龊的手段……”
说着便爬上床去用力撕咬那床锦被,一时间锦帛撕裂之声不觉于耳。
朵美人一边咬,一边在嘴里含糊道,“本宫恨不得吃你们的肉,喝你们的血,抽你们的筋,剥你们的皮,以解本宫心头失子之恨!”
朵美人几口下去,锦被上变得血迹斑斑。待到朵美人抬起头时,其嘴角,脸上全是鲜血,满面狰狞。
灵犀被朵美人的样子骇了一跳,心脏狂跳不已。
朱皇后也是面色微白,因为朵美人的样子,就是因为朵美人那疯言疯语中对她的满满恨意。
瑛妃则是抬起袖子挡住了自己的脸,不忍再看一眼。
灵犀轻捏了荷叶的手一下,让荷叶扶着她快步走出了清秋阁,站在一株桃树下大吐特吐起来。
瑛妃见灵犀出去了,连忙在后面跟上。见灵犀吐得厉害,一边用手轻抚灵犀的后背一边道,“今个儿的事本不应该叫你来,可你是永乐宫的一宫主位……”
“瑛妃姐姐不必多说。”灵犀拿了素净的帕了捂着嘴,避了自己呼出的气息直对瑛妃,在苍白的脸上扯出一抹笑,“朵美人本就是我宫中的人,我定是要来看看的。”
“唉,你这身子。”瑛妃一叹,自己也忍不住捂嘴恶心了两下,道,“你且先回去休息吧,皇后娘娘那里我去帮你说。皇后娘娘仁慈,定不会怪罪于你的。”
刚巧朱皇后青着脸从清秋阁中走出,听了瑛妃的话又见灵犀难受的样子,尽量柔和了自己面部的表情,对灵犀笑道,“莺嫔有着身子,便先回去休息吧。朵美人得了失心疯,怕是治不好了。”
灵犀见朱皇后与瑛妃一个劲儿的让自己回去,也不推辞,屈膝福礼道,“那臣妾便先行告退了。”
灵犀回到灵研殿后,脸色依旧不好。
巧竹与荷叶前前后后的忙活,哄着灵犀咽下了几口细粥,又喝了几口清淡的鱼汤,灵犀的脸色才算是缓过来了,有了几分血色。
到了傍晚,未央宫传出了消息。朱皇后下旨废了朵美人从四品美人位份,将其打入冷宫。
小仁子退下后,灵犀喃喃自语道,“飞朵那样语出不敬,朱皇后居然只是把她打入冷宫而不是赐死。”
“娘娘,飞朵本就是皇后娘娘身边顶受宠的宫女。”巧竹接道,“许是皇后娘娘还念着几分旧情?”
灵犀轻轻摇头,“飞朵这些年帮着皇后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恐怕只有皇后知道,我心中忐忑,总觉得皇后没有赐死飞朵,并不像表面上那样简单。”
“都打进冷宫了,还能如何?”荷叶淡然的接道,“自永安元年起,这关入冷宫中的妃嫔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可哪一个活着出来了。”
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灵犀轻敲着手边的红木桌面,闭眼冥思。
须臾,灵犀睁开眼,如水的双眸中闪过一抹精光,“失子这痛……飞朵是把双刃剑,要是能利用好了,也许还能为咱们出把力。”
“娘娘的意思是……”荷叶小心的问道。
灵犀捂着胸口又想吐,抬手对荷叶摇了摇,道,“左右她现在被朱皇后打入冷宫了,一时半会儿朱皇后不会要她的性命。容我慢慢想……”
巧竹递给灵犀一枚糖渍梅子,灵犀含于口中,胃里的恶心之意缓解了。
含烟从殿外进来,对着灵犀福了一福,给灵犀换了一盏温热的水后对着荷叶使了个眼色。
灵犀瞧见了,便出声道,“是夏菡回来了吧,直接叫进来。”
“娘娘,左右都是些芝麻谷子的小事,犯不着为这劳神。”荷叶劝道。
“左右也是闲着,芝麻谷子大的小事也气不到我,”
灵犀在巧竹的帮助下找了个舒适的姿势躺下了,嘴里的梅子勾起丝丝酸意,酸得牙根都软了。可这酸意滑下喉咙,胃里却舒服的很。
一会的时间,含烟便把夏菡带了进来。
夏菡多日未见灵犀,先是跪下对灵犀跪了三个头才开口说起兰语阁中的事。
夏菡也未起身,跪于灵犀的身边道,“娘娘,自今个儿白清传出朵美人疯了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