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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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池-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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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泪眼朦胧中掩上最后一捧土,我听见铮铮马蹄声响起,震得脚下的土地也微微摇动。
  探身朝山下望去,我一时惊得忘了呼吸。
  这样的阵仗我哪里见过。
  大半个衍山都被照亮。
  火光开路,但见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锦衣男子,身后跟着战衣铁甲的一群随从,自山下而来。
  马蹄踩过刚刚化开冰雪的地面,发出慑人的声响,踩碎了新生的春芽,也踏碎了我刚刚发芽的蝴蝶花。
  马嘶响起,久久回旋山谷,黑夜里令人不寒而栗。
  那马上的男子已是不惑之年,腰间佩了镶了玉石的宝剑,一双眼睛凛冽。他于高大的马上看向我,开口便是铿锵有力的声音,“影儿,是时候回去了。”
  我愕然,不知所措,徒站在那里,不敢相信这个人又出现在了我的生命里。
  原来,这个有着斧削一般脸庞的人就是我的父亲,就是那个我恨了十四年的人。
  子玄霍然挡在我面前,坚定得没有一丝退缩。
  在父亲看来,此举一定很可笑。子玄一人之力,怎敌的了他的宝剑寒光。
  一番抵抗,再我尚未明白这是怎样一回事之前,便被硬生生塞进了轿中。
  山路不平,一路摇晃,我心里忐忑不安,抬手撩起帘子,看向那越来越小的木屋,直至它消失在群山之中。
  那时的我不知道,这是此生我最后一次见那木屋,甚至,也是最后一次身处衍山。
  以后的岁月,又有谁人说得清。
  眺望中,我在人群中寻到了子玄。
  他被缚了双手。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他抬头看向我,坚定的表情在对我说,一切有他,无需畏 惧“炫”“书”“网”。
  于是,像过去的那么多年一样,我真的相信了,有他便无惧。
  可惜,天不遂人愿。
  挟持子玄,逼我入宫为后,父亲一手操办了所有的一切。而他给我的任务,便是借由皇后之位,在宫中明目张胆地做他的内应,协助他登上大位。
  天下间,竟还有这样的父亲。
  我又仿佛明白了很多。送我去衍山,大抵就是让我静心学习,好好当这一枚棋子吧。他的如意算盘,打的好啊。
  我答应入宫那一刻,在他眼前笑得泪花四溅,笑尽了所有的力气,笑得他阴霾了脸。
  为什么当初将我送走,而今又召回?是因为想起了我的利用价值了吗?这些年真的就只是要我学习如何当一个棋子吗?
  当年为什么毒死母亲?是不是因为母亲知道了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连串的疑问,我想不透。
  无情如他,除非他亲口告诉我,否则,任我如何去想,如何去猜,也是没有答案的。
  我走进皇宫之时,日头正高。春日的暖阳,我却有些晃花了眼,看不清楚前方的路。
  该何去何从?
  没有父亲,我还有护我如生命的子玄。
  可是,今时今日,哪里又是通往子玄的方向。
  
  
                  第三章 风流云散一
  我挣扎着从梦中醒来,大口大口喘着气,泛白的手不自觉地紧紧抓住被子,仿佛它能带给我一丝一毫的安慰一般。
  初春冰凉的空气灌进喉中,刺激着我,令忍不住咳了出来。我轻轻甩甩头,混乱的思绪停留梦中,迟迟没有清晰。
  方才的梦,竟是将今日以来的事情重现了一遍。曾有的美妙童年,母亲的突然逝去,子玄的干净样貌,父亲冷情的脸。
  母亲的死我断然是无法释怀的,这样的父亲我也无法接受。还有子玄,他的影子根本就刻在了我的骨髓里。梦境真实,我又再一次与他诀别在最该幸福的春时花季。这样的场景,泪眼愁肠,凄凄让人心碎致死。
  我疲惫地半坐起来。青纱帐里荡起无限心酸苦楚,刻骨的曾经不是随便就能放下的。
  我忽然有了不符年龄的惆怅。如果我只活到现在,那我的一生就被算作了一个悲剧,简简单单概括在这样一个梦里。幸福这两个字在其中实在微不足道,太多伤悲,生生让我看不见了希望。
  可是我还是有那一点希望的,至少子玄现在安全了。不仅如此,对于我自己来说,我的人生,我不允许它成为一个悲剧。或许这一点,就是我和父亲唯一的共同点了吧。
  都不愿服输,都不愿受人摆布。
  我定了定神,才发现青衣站在身旁,躬身探到我眼前,间或地叫了我几声,“萧小姐”,脸上神色有些焦急。
  我彻底回了神,有些疑惑的看着她。我之前嫌憋闷而屏退了她,此刻刚刚醒来,也未及传她,怎的她出现在了这里。
  她见我清醒了,舒了口气,“小姐可是做了噩梦。”一边说着,一边接过小丫鬟递上的玉制茶碗,再恭敬地奉给我,换上了一副关切的表情。
  我点点头接过茶碗,有点诧异于这天水阁宫人的反应。似乎哪里不对劲,但一切又显得理所当然。
  咽下口中的清茶,我才赫然发现,自己眼角竟有未干的泪痕,湿湿的有些黏住眼睑。我也不在意被一干人看见,伸手轻轻将它拭去,微湿了衣袖。
  红玉依旧没有说什么,替我理了理乱了的被子后,就站在一旁未动,脸上表情实在不符她的年龄。
  我这才发觉被子凌乱,心里暗自苦笑了。似梦还真,原来我不止是流了泪,连做梦都想着逃离,竟将被子都踢乱了。
  我果然不是真正的皇后,如此仪态让人笑话。
  我晃了一眼青衣,又喝了口茶,心想,许是期间哭喊出了声,惊动了她。她是受命不敢怠慢于我的,故出现在这里也不奇 怪{炫;书;网了。
  她接过茶碗,又是一副低眉顺眼之态,“皇上吩咐奴婢们一定要服侍周全,小姐若有什么不如意之处,奴婢们可是难辞其咎。”
  我今日一来就做了噩梦,将她吓得不轻。
  她话语轻微,又略带惶恐,十足就是个宫中谨小慎微的婢子模样,理应是主子们都喜 欢'炫。书。网'的人。
  然而,我却并不如此。她越是胆小模样,我心里便越是堵得慌。挥了挥手,我颦眉说道,“我只是有些闷得慌,与你们并无关联。”说着便要下了软榻。
  红玉上前扶我起身,开始替我着衣裳,梳发髻。
  青衣叫人拿来的是一身新的衣装。金丝玉带,是上好的绸缎,虽无品级纹饰,却也是华丽异常。
  穿了粗布衣裳那么多年,我尚不习惯丝绸。
  我在镜中看见身后有隐隐的光,透过帷幔射进来些许金丝。撇开红玉替我整装的手,我径直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我不想窝在这小小的天水阁里,我渴望那一份不可多得的阳光。
  此刻已是日渐西落,外面的光并不刺眼,令我感到心安,舒适。
  “我出去走走,红玉你跟着,其他人就免了吧。”我说罢便提了衣裙迈了出去,踩上天水阁门外青石水磨的地砖上。
  青衣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说道,“皇上吩咐我等照看小姐,怎能离了小姐左右。再说,小姐不熟悉宫中道路,若是迷了路,奴婢们可担待不起。”
  这话极在理,但我却有些烦了,“我不过去透透气,不会走远。你们先且备好浴水,我不时便归。”
  感觉地出青衣有些不愿,我却也顾不上她,由红玉跟着疾步离开了。
  突然来了一股放飞的感觉。
  这一行,我更加明白父亲为什么如此想要会坐上那张龙椅,包括其他有心的,没胆的。
  我答应父亲入宫之后,有专人教习李朝政局及历史,加之我在父亲这些年的安排下本就读过不少史书,故勉强也相当于从小便在帝都长大,对朝局的看法也并没有那么简单。
  据说李朝建国伊始,皇宫并不在此处,而是现在作为行宫的恒阳行宫。
  一百多年前,太祖在恒阳宫中衣食如同百姓,太宗即位之后同样以身作则,宫中上下皆是布衣素食。直至显圣皇帝一朝,国库殷实,便开始大兴土木,历时十年,在此处兴建了如今的帝都。那时的黎国李朝可谓是风光无限,周边国家无不忌惮。
  每一个王朝都会有衰败的那一天,即便李朝拥有那一百多年世间少有的鼎盛。
  虽然先帝同样是位明君,但国运已不如从前,是以外族开始入侵。一百多年后的今天,国虽依旧繁荣,但皇帝荒废朝政,权臣当道,如同历史固有的轨道那般,免不了就此败落下去。
  一路走来,雕梁画栋,庄严雄伟,却又偏偏雅致如画一般。我不禁咋舌于它的美丽,却在同时有了很多想法和感叹。
  或许,父亲推翻李朝,重建天下真的是上天的安排。细数自古以来的开国皇帝,又有几个是仁君,又有几个没有踏过他人的尸身呢。
  可能,父亲只是太过独到,因为他要的皇位需要连自己的妻女也牺牲。
  渐渐的,这如画宫闱令我感到心中多上一口闷气,萦绕其中无法消去,难受不堪。
  仔细想来,这里的一砖一瓦虽精美而无可挑剔,却是象征着皇权,是我此生必定痛恨的东西。此刻我漫步于在其中,那股压迫感便来得真实。而身后一步不离,一句话都没有的红玉更是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最初出来的心境,此刻全无 。驻足片刻,若打道回府,又有些不愿,遂继续前行。
  漫无目的地走了约莫一刻时间。我脑中胡思乱想,不知何时选了一条不起眼的路。一路走来,景致越发凄凉,越来越不像宫中。
  细看此处,楼阁华丽,却已许久未经人打理,甚有树枝捅破了窗纸,伸进屋内,看着便是满目疮痍。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为何连一个守卫都没有。
  一路杂草丛生,萋萋草青,虽杂乱无章却可看作别有滋味的一派生机。
  正觉此处连空气都要清新几分,我却一不留神,生生被石子崴了脚,猝不及防地摔倒在灌木丛里。
  红玉见状,忙蹲下伸手扶起我。怎奈我起身之后,脚一碰地就钻心得痛,比上一次从树上摔下来还要痛上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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